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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媚魘道 (22-40)作者:PP紅燒胖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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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3:03: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二十二)燈會
靜姝在桌下一腳踢在秦焱的小腿上,滿臉嗔怒地瞪著他。但檯面上還是對父親母親滿面敬意,舉手投足都頗合禮教,是讓王爺夫人無論如何都挑不出毛病的那種。
「父親、母親,」靜姝站起來,朝著堂上微微欠身,輕聲道:「姝兒身體略微有些不適,想先回房休息,還請見諒。」
秦夫人自然是應允,還跟著關照了幾句。
坐在一旁的秦轅也忙起身,道:「恭送二嫂。」
靜姝一走,話題又回到了秦轅身上,可不管秦夫人怎麼問,秦轅都繞著彎的回答,顧左右而言他。實在不是他故意瞞著別人,是秦轅他自己對阿梓的了解就比不別人多,說的越多的秦夫人越在意越擔心,當下最重要是讓他們都別再給秦轅說媒牽線了,他有心上人了。
用過早膳,秦轅跟秦焱一起在秦府花園裡溜達,秦焱像是看到了老叄有些愁眉不展…都過去叄年了,只有秦轅知道自己這叄年是怎麼過來的。
畢竟一直這麼等下去總是不行。
「轅兒也莫灰心。」秦焱伸手揉了揉秦轅的腦袋,像小時候一樣:「 會找到的。」
「二哥,我知道,可是…」秦轅有些失落,近一年來他身上的擔子重了很多,父親也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直看起來吊兒郎當,少不更事的秦轅早已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秦叄爺了,便也有意培養他,叫秦征秦焱分些事情給他,多是些難度不小的棘手活兒,可這小轅兒每次都能給完成的十全十美,連一向嚴肅又不苟言笑的王爺都忍不住讚嘆。秦征善武有勇,秦焱長於謀略;而秦轅,竟是融合了兩個哥哥的優點,文韜武略都天賦異稟,且發展極為均衡,若是一同出行,是再也不會被兩個哥哥的光輝遮擋住了。
雖說這幾年自己一直東奔西走,但秦轅一點都沒有忘記尋找阿梓,從北到南,尤其是這京城周圍,他都打探過數次。尤其是自己當時遇到阿梓的那篇氣氛詭異的林子,他也去過不知道多少遍了,可從來都是無功而返。真像是他做了個逼真到自己都相信了的白日夢一般。
「罷了,別這麼悲觀。」秦焱道,他可不想看自己可愛的轅兒總這麼愁眉不展的。
「你剛回京不知道吧,」秦焱笑道:「最近每天晚上都有燈會,昱冉跟靜姝都吵著要去,我跟秦征是打算晚上帶她們去的,一起吧?」
總這麼唉聲嘆氣愁眉苦臉也確實沒有任何意義,秦轅點點頭,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等到傍晚,太陽斜了下去,給天邊染上一層柔目的橘黃,顏色漸身漸淺,還有耀眼的光從晚霞里透出來,給萬物裹上一層金澤。
一向習慣守時的秦轅今天竟是最後一個到的,或許是因為兩位嫂嫂都過於興致高昂,早早扯著自家夫君在秦府門口候著小叔子。
「轅兒今天可是遲到了——」靜姝把自己斜靠在秦焱懷裡,被秦焱摟著腰,眼神是又驕又魅,嘴角也勾著笑。
自家這兩個嫂嫂,都是傾國傾城、閉月羞花之貌。日常走在街上,若不是身邊有自己兩個哥哥或是秦家護衛守著,指不定有多少不要命的潑皮上來調戲送死呢。
「就是就是,轅兒遲到了,」昱冉也在旁邊幫腔道,把秦征的一條胳膊摟在懷裡,嬌滴滴道:「該罰,該罰。」
昱冉比秦轅還要小上叄歲,卻也跟著其他人管秦轅叫轅兒。她站在秦征旁邊跟個娃娃似的,頭頂也剛齊秦征的胸口,脆生生的,又瘦又小,只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撲閃著。跟秦征又高又壯的身材對比鮮明,每次累了都是秦征給抱在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的。
「是是是,我遲到了,兩位嫂嫂想怎麼罰我都行。」秦轅只得陪著笑道歉,抬頭看到兩個哥哥的神情,儘管秦征秦焱兩個人長得並不相像,但臉上那種看待愛人的表情卻近乎一模一樣。笑眼盈盈,滿目溫柔和深情,一臉寵溺的樣子讓秦轅竟一瞬間有些發愣。
若是能再遇到阿梓,自己的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可若是一直遇不到,自己難道真的要一直這樣等待下去,孤獨終老嗎?
秦轅自己的心裡也有一瞬間的遲疑和徘徊——自己一直以來的決定,真的是對的嗎?
秦焱看到秦轅又愣神了,眉頭微皺,便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了,便在秦轅耳邊打了個響指,笑道:「怕什麼,你的兩位嫂嫂不會太為難你的。」
秦轅一瞬間清醒了過來,只覺得自己又失態了,真是本不應該。
「該出發了,」昱冉扯著秦轅的袖子往前跑了幾步:「不然就看不到最好看的燈菩薩啦!」
(二十三)阿梓
今年的廟會給放在了城南的城隍廟,各色花燈掛在絲帶上,透出各色的光。今年的新花樣很多,看得昱冉開心極了。剛進會場就扯著秦征不見了蹤影。雖然秦征再叄表示,昱冉要真是喜歡,就把這一街的花燈全部買回家去,讓她在家裡也能看個夠,可昱冉非不想那樣,就喜歡湊在人堆里,覺得熱鬧有趣。
而靜姝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叄公主從小都嬌生慣養的,從沒受過絲毫委屈,想要什麼就直接說了,幸而秦家富可敵國,加之秦焱自己也是叄兄弟里想事情最深邃周全,也是最會掙錢的,連夫人都不知道秦焱這些年究竟給自己攢下了怎麼樣的家業,但任由靜姝使勁任性還是沒問題的。
「哥,你快陪二嫂四處轉轉吧」秦轅看出了秦焱的擔心,一直候在自己旁邊。而秦焱也早都看出來靜姝被那些花燈吸引,卻還是靜靜地窩在自己懷裡。
「我可不想成了你跟二嫂的阻礙」秦轅笑道:「一個人四處轉轉也好。」
秦焱還是擔心,不住地叮囑,又約了兩個時辰後在門口集合,一同回府。
秦轅不停地點頭應允,細細想來,自己還真是讓人不省心啊。
姝姐來之前還一副「只是陪昱兒來看看」的神態,真到了這裡就立刻被那些五光十色,形狀各異的花燈勾了魂。原來在宮裡,母后怕她遭遇不測,都不准她常常出宮玩,更不要說去這種人員密集魚龍混雜的地方了,好不容易有一次,母后鬆口允許她逛一次廟會,卻也是在數十個黑衣護衛的保護下,根本玩不了什麼。這下沒人束縛了,靜姝立刻拽著秦焱衝進了人群,難得的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顏。
哥哥嫂嫂都離開了,秦轅看著那熱鬧的人群,各色的花燈,臉上帶著笑的大人小孩,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香粉味。火樹銀花下,月光灑在人身上,合著彩色的花燈,還有面若桃花一路吟唱的歌妓們。
熱鬧是他們的,自己只剩一顆空虛無溫的心。明明就在眼前,近在咫尺,秦轅卻覺得這是界限分明的兩個世界,世人的歡聲笑語與他無關,自己像被封進了一個冰冷的結界。
突然,一朵煙花在天邊炸開,一瞬間把夜點的透亮,比肩接踵的擁擠人群從四處涌過來,本來只想在周圍轉轉的秦轅也一下子被擠了進去,被迫跟著人群往前走去。大家相互推搡著,臉上帶著笑,倒也都沒有惡意,都是認認真真生活的普通百姓,難得有這樣狂歡的機會。
秦轅被周遭歡愉的氣氛感染了,皺著的眉頭也稍微舒展。把煩心事留給明天吧,別辜負了這大好時光。秦轅被人流帶到了會場中心,身邊的花燈顯得尤為精緻可愛。歌妓的嬉笑吟唱,商販的低聲叫賣,還有遊人的談天說地,諸多嘈雜的聲音一股腦涌了過來。
來都來了,不然給霜兒帶點玩具回去吧。秦轅突然想到,既然昱冉這麼興致高昂,霜兒定也是喜歡這些東西的,只是這幾天霜兒被母親帶去鄉里,沒能跟他們一同前,想也知道小丫頭定會覺得遺憾不已吧。
不遠處,一家專做動物的花燈跟旁家比起來確實有些生氣冷清,普通的花燈上印些牡丹駿馬就能引人駐足圍觀,像這樣的形狀各異的動物們確實有些像小孩子玩具了,一般的百姓是不願意在這些小玩意兒上多花錢的。
白色的兔子、黃色的虎頭,一個個都做的逼真可愛。店家是個可愛的老爺爺,穿著麻布的灰袍子,手上還在做著新花燈。
「老人家,」秦轅朝老人家微微頷首,臉上帶著頗和禮節的笑。而店主明顯被秦轅驚到了,這樣衣著打扮又風度不凡的少爺,還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呢,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小攤前,叫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您這花燈怎麼賣?」秦轅問道。
「旁家賣二十五文,我賣二十文,您要是喜歡,還能再便宜。」
秦轅這才留意到,這老者的左手小指跟食指都只有半個指節,怕是多年前落下的殘疾。
「我全要了。」秦轅道,伸手把銀錠放在那小木桌上。一是因為覺得這老者有些可憐,又覺得既然霜兒會喜歡,就把這十二個生肖的花燈都買給她好了。
店家千恩萬謝了秦轅,按他的要求推著攤子把這些都送到秦府去,也能早早收攤,省的夜深了有寒風刺骨。
也算是做了件善事吧?秦轅心想。花燈也買了,自己像是更無事可做了,他打算自己先去會場門口,等秦征秦焱出來。逆著人流,秦轅的行動有些困難,秦轅像是第一次發現京城的人竟然有這麼多,好多陌生的面孔。
突然,一股與眾不同又極為熟悉的香氣傳了過來,只是熟悉,但秦轅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這到底是什麼味道。不是府中常用的薰香,更不是秦家女眷常用的香粉……可是到底是什麼呢。
秦轅有些愣神,站在原地四處張望。不遠處的人群里,一個熟悉的身影讓秦轅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的音容笑貌,秦轅怎會認錯。
——是阿梓。
(二十四)坎坷
阿梓她穿著一襲白衫,臉上帶著輕笑,在跟身旁的丫鬟說著什麼,目光留戀在面前的牡丹燈上,滿目溫柔自若。
秦轅的心跳的很快,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他一邊不顧一切的往前擠去,一邊在心理遲疑瑟縮著,真的是阿梓嗎?還是因為距離,都是自己看花了眼呢?
如果後面會失望,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要有希望的好?
阿梓…阿梓……
被他擠開的人群有人發出了不滿的聲響,但秦轅卻全然沒有聽見。顧不上體面或是禮教,他看到阿梓了,縱使拋棄一切,自己也要趕去她身邊。
「阿梓!」秦轅從後面趕過來,一把抓住了那張纖瘦的手腕。而被抓住的人明顯吃了一驚,又羞又怕地抽出胳膊往後躲去,旁邊的丫鬟立即護在她前面,尖聲道:「你是哪家的潑皮!竟然輕薄我們家小姐!」
秦轅愣在了原地,看著被丫鬟護在身後女人——她確確實實是阿梓幻化成的女人的模樣啊。
「這位公子…」那女人躲在後面,臉上還是一副受了驚的害怕的表情,她皺著眉,眼睛裡像是含了淚:「我想您是認錯人了……」
這樣文弱又惹人憐愛的表情,像是那個驕傲又耀武揚威的小狐狸會露出的嗎?
秦轅隨即便否定了自己。
可阿梓,為什麼要借她的容貌呢?
「小姐,別跟他廢話,我看他就是哪家的潑皮無賴。穿的倒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樣,哪有一上來就動手動。」丫鬟擋在前面,瞪著秦轅,一臉誓死護主的樣子——即使她比秦轅矮了整整一頭。
「我家小姐,整整叄年沒出過門了,從沒見過你,更不是你喊的什麼『阿紫阿紅阿藍』的,你可別痴心妄想了。」
聽到這邊的嘈雜,就在不遠處的秦焱趕了過來,看到那位女子也愣住了,這不就是轅兒畫上的那個人嗎?還真活生生的讓他們給遇上了。
「這位公子,」那姑娘不顧丫鬟的阻攔走上前來,像是已經平靜下來了,臉上重新帶著剛剛的禮貌而溫柔的微笑,輕聲說:「我想您可能是誤會了…我從小體弱多病,確實好幾年都在府中調養,從未出過遠門,也未與公子有一面之緣,我想您怕是思念成疾,認錯人了吧?」
秦轅的腦子裡也如同進了漿糊,一時間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愣在原地有些失神。
靜姝站在旁邊看著自己長相俊美的小叔子露出這樣失落的表情,一時間也心疼不已,輕輕伸手把秦轅拉到自己身邊,讓秦焱上前處理這些事情。
真是苦了轅兒了。
上天總是這樣捉弄他,從見到阿梓的那一刻開始。
本來就是希望渺茫的事情,突然這樣給人個驚喜,隨即便落進更大的深淵,這樣的起伏實在是讓人絕望。
「可真是打擾姑娘了。」秦焱接過話來,他微微頷首,代秦轅表達了歉意。這下,連那個丫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面前的兩個男人看著像是教養極好的富家公司,縱使是在人堆里也熠熠生輝,這樣溫文爾雅地致歉,讓她也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自己是為了護主才擋在前面的,可人家都道歉了,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若姑娘不嫌棄,」秦焱遞上了自己的名帖,道:「他日定登門拜會致歉。」
「無妨,」那位姑娘也微微屈膝,柔聲道:「凌家,凌桐生。」
又簡單寒暄了兩句,秦焱便帶著秦轅靜姝離開了那裡,早早回到會場門口,等著秦征出來。
秦轅還是一副失神的表情,他有些木然。
不一會,秦征也抱著昱冉出來了,簡單聽秦焱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一時間也有些唏噓。
誰都不會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連秦轅都不知道,為什麼只有自己的這條路走得如此坎坷。
(二十五)三年
回到府中,秦轅說自己想一個人靜一靜,謝絕了兩個哥哥的提議,自己現行回宅去了。秦征跟秦焱也知道,或許讓他自己獨處會更好,便也不多話,各自帶著自家娘子回房了。
回房後,靜姝脫掉鞋子,再扯掉自己的髮髻,讓頭髮散落下來,伸了個懶腰,一屁股坐在藤椅上。今天空閒的時候,秦焱已經簡單把事情經過告訴了靜姝,靜姝本就喜歡秦轅,覺得自己這小叔子性格不錯又一表人才,很是惹人愛,卻沒曾想他看似無憂的笑顏下竟是夜夜無休止的思念與寂寥,只覺得自己的心疼又加劇了一些。
她輕聲道:「可真讓人心疼…你看到小轅兒那表情了嗎…」
「嗯,」秦焱順勢伸手按上了靜姝的肩頭,她最討厭穿盛裝挽髮髻,可無奈從小就被這樣要求,時間久了會讓她脖子酸疼,可母后是明令禁止她披頭散髮到處亂跑的。
秦焱幫靜姝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脖子,又拿過一柄木梳,輕輕梳理靜姝沾了花瓣彩片的長髮,動作極盡輕緩溫柔。
「要是……」靜姝趴在桌上,悶悶地說道:「要是,我能幫上忙就好了。」
秦焱還在幫她按著腰背,也覺得有些惋惜道:「但若連長相都不是本人,可是真一點線索都沒有了……」
「我若是…能請師父重新出山就好了。」靜姝回頭看著秦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神都突然興奮了起來。
「但是你師父日日遊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要找到她定沒有那麼容易吧…」
「也是……」靜姝自己也知道,她的那位師傅,全身的本事,還是國師,可最大的問題就是行蹤不定,縱使是自己的父皇大人有要事想找她商討,也只能幹著急。
「睡吧,明天再想。」秦焱幫靜姝用緞帶把頭髮束起來,簡單綁在腦後,從背後把靜姝圈在懷裡,手也有些不規矩起來。
「別鬧——」靜姝倒是毫不客氣地把秦焱的手拍開,下午走了那麼多路,她現在渾身上下哪都疼,經不起秦焱的折騰——誰讓秦焱的體力好的不像個正常人。
「那就休息吧……」秦焱聲音里有些委屈,但還是體諒,順手幫她鋪好了床。
月亮從雲里探出來,瑩瑩地掛在天上。薄雲浮過,露出幾點星子。萬籟俱寂,偶爾能聽到兩聲悠遠的鳥鳴。夜很深,有習習涼風拂過。
秦轅自己都覺得,或許自己不該這麼晚出門。可他又實在是喜歡這樣的寂靜。他知道旁人都睡了,貧窮或是富貴,此刻都安詳地閉上雙眼,在夢裡續寫兒時未完的幻想和白日裡做不到的遺憾。
能摟著自己愛的人,和心上人同床共枕,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秦轅突然覺得自己很羨慕兩個哥哥。他見過他們看向心上人時眼睛閃閃發光的樣子。
可是阿梓會想他嗎?
阿梓是不是已經把他忘了?
叄年過去了,阿梓怎麼再沒有出現過了?
有時候秦轅自己都覺得,或許他就只是做了個夢吧。
思緒飄遠了便收不回來了,秦轅又在腦中想著些亂七八糟的其他事情。
他突然想起霜兒,似乎是比以前更喜歡兔子了,無奈這幾年秦轅出去打獵的時間漸漸少了,也沒能給她帶那些白糰子回來,兔子又活不長久,還總莫名其妙不見,家裡總說鬧黃鼠狼了。兔子沒了霜兒就要難過,秦征秦焱又看不得霜兒噘嘴,便悄悄買了兔子放進圈裡,努力維持著家裡兔子生生不息的假像,周圍幾個村子的兔農都對他們感恩戴德的。
秦府里的窗戶紙也該換了,最起碼自己宅子裡的要,被白蟻蛀的全是小孔,到了冬天還會漏風,好幾次了他都忘了說這個事情,可能也怪他吧,從不願讓下人進自己宅子,他要再不說就真沒人發現了。
嗯,他應該明天去問問母親自己宅子周圍是用了新的薰香還是種了什麼花草,聞起來比原來的舒服多了——想想自己還真是一點都不管事,家裡什麼時候都一概不知,也是,兩個哥哥總護著他,他好像什麼都不用管。
胡思亂想著,秦轅發現自己走到了河邊。水波艷艷反射著瑩白的月光,像銀簪碎了一地。他索性直接坐了下去,在那些帶著薄霜的河邊雜草。縱使他已經披上了最厚的斗篷,風刮過還是有些寒冷。天這麼冷了,阿梓有地方可以住嗎?會被凍到嗎?
秦轅覺得自己簡直跟母親日日擔心霜兒一樣,掛心著阿梓,可是那隻小獸卻無論如何都感知不到他的心意,有些沒心沒肺。
哎,說到底不過是自己在單相思罷了。
秦轅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叄年了,他還要繼續堅持多久。
(二十六)玄台
一陣風刮過,秦轅看見不遠處像是…有個人影。
是女子的身形,穿著素色的袍子。天這麼冷,她像是倒也不著急,徐徐地步子,晃晃悠悠,有些飄忽不定。
一般人怕是會第一時間想到是鬼,嚇得連滾帶爬了。但秦轅竟是一絲驚恐的感覺都不曾有,畢竟…他本來就愛上了個狐妖,天下一切非人的生物他都有些親切,或許這也算是愛屋及烏吧。
那個身影慢慢走近,秦轅這才看清,根本不是什麼遊魂野鬼,明明是個帶著面紗的女子,她的頭髮在腦後束起,簡單打了個結,身上的袍子也是無比素雅,借著月光能看出來淡淡的牙白色——像是道士的打扮。
那人一開始像是沒看到秦轅,徑直從他身後走過,發出窸窣的腳步聲。秦轅也沒在意,只以為是個深夜趕路的旅人。沒成想過了約莫一刻鐘後,秦轅準備起身回府,那人竟又繞了回來——想必這夜黑風高的,她也走不了多遠,沒準是迷了路。
這大晚上的,官道就那一條,路邊除了稀疏的林子就是有些荒涼的矮山,山里還有狼,一個柔弱女子怎麼不回家,竟在外面奔波。
秦轅有些起疑,但也還是憂心,他習慣了憐香惜玉,只覺得該將這姑娘帶回秦府安頓下來,等天明後派個下人護著她過了那段山路才好。
那姑娘慢慢地又走了過來,迎著光,秦轅能看清她有雙漂亮的大眼睛,眉心有一片殷紅,像是花瓣的形狀又像是個什麼圖騰。但還沒等秦轅開口,那姑娘便停在秦轅身邊,靜靜地看著他,不時發出短促的呼吸聲。
「這位姑娘可是迷路了?不然跟……」秦轅的話還沒說完,那姑娘便冷冷地打斷他,自顧自開口道:「你身上,好濃重的妖氣。」
妖氣?不應該啊。
秦轅知道自己跟阿梓的那段短暫過往,但那都是叄年前的事情了,總不至於味道留到現在吧?再者…姑娘怎麼知道。
「我原以為是那山上傳來的,卻沒曾想是從你身上。」姑娘的聲音清冷,頗有些不近人情的意思。
「妖氣?」秦轅還是打算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有些疑惑道:「姑娘是怎麼知道的?」
那姑娘倒也不說話,繞著秦轅走了幾圈,又微微伸長脖子在秦轅身上嗅了嗅,一時間秦轅也覺得有些不自在,但臉上還掛著笑,問道:「姑娘,你這……」
那姑娘一湊近秦轅才看清,她竟然是異色雙瞳,一金一棕。金色的右眼在月光下顯得尤其顯眼,閃著奪目的光。因為帶著面紗,秦轅也只能看到這姑娘的上半張臉,眉心那片殷紅也像是微微閃著光一樣。
秦轅自然知道這姑娘不是常人。
「你身上的妖氣,很新鮮。」她說,是十分篤定的語氣:「但還好,靠近細聞到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小妖精…甚至透著點可愛勁兒…」
新鮮?不應該啊。秦轅有些疑惑地看著她,希望的火苗重新開始燃燒起來——或許這個姑娘就是找到阿梓的關鍵呢。
「我——」
「你在找人,此人非人,且你找的極為辛苦。」那姑娘嘆了一口氣,有些同情道:「你看,你的靈氣,都陰鬱的有些發黑了。」
聞言,秦轅一時間各種情緒湧上心頭,急忙朝著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姑娘彎腰拱手,誠聲道:「還請前輩指點。」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觸之所及處……」說完,還沒等秦轅反應過來,那姑娘便朝他簡單點點頭,朝著那深山那邊走去,擦肩而過的時候,秦轅像是聽到她低聲自言自語道「姝兒」如何如何。
但因為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秦轅覺得怕是自己聽錯了。
「還未請教您的尊姓大名!」秦轅朝她遠去的方向喊道。
「章玄台」那女子揚揚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章玄台…玄台…秦轅只覺得這名號實在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異色雙瞳,眉間殷紅,身著素袍,薄紗遮面,且不以真實面目示人。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二十七)國師大人
秦轅只覺得一直這樣思索也想不出什麼個所以然來,現在也已經很晚了,他準備起身回府。走在路上,冷風吹的他一個機靈,秦轅才突然反應過來:當今國師,不正道號【玄台道人】嗎?天底下竟有這等巧合?還是說,剛剛那個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的年輕女子便是當今國師大人?
秦轅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或許應該明天去問問靜姝姐關於國師的事情,她一直生長在宮裡,想必是有所耳聞的。
秦轅又開始琢磨剛剛章玄台說的話,「那人卻在觸之所及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指秦轅該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而不應該四處奔波嗎?是說,其實阿梓一直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只是他不知道罷了嗎?
他是不是想的太美了點……
秦轅有些自嘲地搖頭笑了笑,他的心思,怕是天神在世都沒辦法傳達給阿梓吧,那個沒心沒肺的小東西,突然闖進自己的世界,又這麼消失的不留一絲痕跡,讓人想他想的抓耳撓腮,像中了世間最催情的奇毒,只是無藥可解。
還是早早回府休息吧,夜越深,思緒越亂,想的越多,心裡自然也是越難過。畢竟人總是會在夜晚變得敏感而脆弱。
秦轅扔了那張自己畫的春宮圖,他知道那張畫陪伴自己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空虛孤獨又思念成疾的夜,更知道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自己的精水,可自從他知道,畫上的人不是阿梓以後,秦轅發現自己對著那張畫竟是不再能提起絲毫性趣,那張畫又變成了普普通通的春宮圖,圖上描摹著個長相出挑的陌生女人罷了。與此同時,他開始好奇,阿梓為何要借那樣一張皮面?阿梓本身會是什麼樣子呢?
想來,自己對那位叫凌桐生的姑娘,還真是多有冒犯了,改日是該登門致歉的。
早些休息吧,也許明天一切就都會好起來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秦轅便聽到了下人們在議論,說二哥那邊出了什麼事兒,不少人都想敢去看熱鬧呢。可秦轅一細問,誰也不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了。待到他急匆匆趕過去,迎接他的卻是二哥的笑臉:「怎麼了轅兒,這麼著急,找我有事兒?」
「沒——我是剛聽到有人說,你府上……」秦轅道,他來的時候確實看到不少人悄悄從門口往裡張望,二哥府上的僕人還不住地趕人。
「我府上?哦是這樣,靜姝的師傅,昨天晚上像是經過我們這邊,給靜姝留了點東西……」秦焱回道。
「姝姐的師傅……?怎麼像是從來沒聽你們提起過?」秦轅有些疑惑道。自己確實很少在家,但自己確實很少聽他們提到過二嫂那邊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涉及皇家機密?
「靜姝的師傅就是當今的國師啊,玄台道人,你該聽過的。」秦焱引著他往府內走去,道:「她那師傅,時常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蹤不定的。昨天晚上許是路過,給靜姝送了東西過來,你看,他們還沒收拾完。」
秦轅走進院子,隨即被這滿地的花瓣嚇了一跳,紅的白的鋪了厚厚一層,足有兩叄寸,玫瑰百合什麼都有,散發出混合的香氣,僕人用那背簍一筐一筐地往外運,忙活了一早上才清理出來一小片地方。這深冬季節,哪來這麼多花的。
「這國師大人啊一直寵愛靜姝的不行,雖說只是送來了個包裹,卻也搞出這麼大的陣仗。早上起來一開門還有上百隻鳥兒在院子上空盤旋鳴叫。我嚇得夠嗆,倒是靜姝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她師傅昨夜經過了。」秦焱不住地笑道,給秦轅解釋:「其實靜姝的師傅我也不曾見過,也只是聽她偶然提起。」
話音剛落,靜姝從內堂鑽了出來,看到秦轅過來了滿是欣喜:「小轅兒來啦,外面是不是嚇到你了?」
(二十八)蹊蹺
「姝姐,我剛想問你呢!」秦轅有些急切地問道,如果昨天晚上他見到的真是當今國師大人,那她說的那些話……
「莫急莫急,你慢慢說。」秦焱請他坐下,又吩咐下人做了茶點送過來,坐在一旁靜靜聽秦轅說話。
「你的師傅——也就是當今的國師大人,今年貴庚啊?」秦轅問道。
「這年歲……我還真說不清楚,」靜姝道:「我自幼便認她做師傅,聽母后說,她在父王繼任皇位以前便是先皇的國師了,只是旁人不知道罷了。」
聽到這裡,秦轅在腦中不自覺勾畫出一個鬚髮盡白、仙氣飄飄的老者形象——跟自己昨天晚上見到的簡直完全不搭邊嘛。
「不過……」靜姝接著說道:「我說不清楚她年紀的主要原因是,這十幾年過去了,她的長相根本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不曾有一絲衰老,若是旁人見了她定還會以為是誰家二十出頭的小姐。」
「她是不是長發束在腦後,雙瞳異色,一眼金澤,眉心之間有一片花瓣狀的殷紅——且日常戴面紗示人?」秦轅急忙問道。
「哎?」靜姝的疑惑寫在了臉上,反問道:「轅兒你是怎麼知道的?師傅神出鬼沒的,我都忘了上次見她什麼時候了……但你說的確實沒錯,我想師傅的長相,怕是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我還從沒想過,你常提到的師傅竟然是位女子?」秦焱也搭腔道,只覺得靜姝和秦轅現在說的事情實在是有趣。
「昨天晚上,我在河邊見到她了。」秦轅嘆了一口氣道:「她說我身上有妖氣,然後又說了句詩,然後便走了,連發問的機會都不給我。」
靜姝聽到秦轅的話,笑道:「這確實像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師傅性子清冷孤傲,也不太願意跟人交流,話說完便走了,連父皇都拿她沒辦法呢。」
這樣聽起來,卻又覺得跟那個大晚上用花瓣鋪滿整個院子的人很不搭界。
「話說回來,師傅她跟你說什麼了?」靜姝好奇道。
「她說,我身上的妖氣新鮮,還說『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觸手可及處『,這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是說,阿梓一直在我很近的地方?」
「這…我可不敢下斷言」靜姝也有些為難道:「師傅性子乖戾,時常說這些字謎來。不說別人了,就是我也不能保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再加之一直行蹤不定,沒法抓著她再叄確認,就只能靠自覺去參悟了……但我想,師傅能那麼說,定然是有她自己的玄機在裡面。」
「是啊轅兒,你該想想,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或許那事情就近在眼前,只是你沒有留意到罷了?」秦焱道。
秦轅覺得哥哥嫂嫂說的有道理,國師大人的意思,該是他與其這樣全世界漫無目的的找,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身邊的、不太顯眼的事情。自己身上的妖氣就定是有什麼蹊蹺。
秦焱是秦家的二少爺,雖不似他大哥那般天生神力勇冠叄軍,卻也是足智多謀、穎悟絕倫,實是人中龍鳳。因曾有過當著百餘號人的面,連著說准了一周天氣的奉為成就,在京城裡有「小諸葛」的綽號。
十七歲時被秦王帶著面聖時,非但沒有緊張瑟縮,甚至當堂引經據典,引出叄皇五帝的傳聞讚美聖上,引得皇上龍顏大悅,當堂賞了秦家一塊聖上親筆所書的匾額。
同年七月,當朝太子點名要秦焱陪讀,聖上也滿意,便給他了個「太子伴讀」的職位,持手諭可以隨時進出宮廷。
只是那時怕是連皇上也沒想到,這太子伴讀竟然悄無聲息地拐走了自己最心愛的掌上明珠——公主哭喊著非他不嫁,還搬出了宮闈,去秦府住下。除非公主願意自己回宮探望,否則皇上想見她一面都只能下詔急宣...
秦焱與靜姝初遇許是一個初春,當時他應了太子的邀請,跟著太子皇子們一同去京城外的郊野打獵。太子的馬車先行,而後是皇子們的,秦焱則是跟在後面,周圍還有幾十個護衛小跑著圍在幾架馬車邊上。聖上怕他們遇到些什麼意外,大手一揮,便連著禁軍都一併出動了。
秦焱坐在馬車裡,撩開車轎的帘子往外看——前面的車轎都已經行出百米有餘,自己的卻還在原地。他一人獨占一車,地方是夠寬敞了,卻也無聊了些,身邊跟著的奴才也大多都看著蠢笨,沒有什麼能說上話的。
罷了。
秦焱放下帘子,直接躺在了長椅上,他翹著二郎腿,自顧自哼起小曲。
馬車行得慢而穩,他倒也不擔心自己會摔下去。
秦焱那曲子剛哼了幾句,就聽見有個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抹鵝黃的身影便撩開轎簾躥了進來,蹲坐在自己旁邊。
「來、來者何人!」秦焱被驚到,連滾帶爬地坐起身子,才看到是個沒見過的女眷,坐在另一邊的長椅上,直接無視了這邊的秦焱,只透過簾縫兒朝外小心張望。
秦焱也不敢動,端坐在一旁,仔細打量著這突然出現的姑娘——雖是背對著他,可看身形、看腰身、看穿衣打扮,都是貴氣十足。
像是確定了外面沒有人跟來,那姑娘也便鬆了口氣。她轉身過來看著秦焱,歪著頭,道:「你這兒,可是準備了上好的弓箭?」
秦焱的弓箭是從秦府帶出來的,那箭矢都是玄鐵鑄首,一柄長弓也是由珍稀木材加以能工巧匠用心打磨雕琢,何止是上好。
只是看這姑娘皓齒明眸有如出水芙蓉,眉眼間似有星光閃爍。秦焱一時間看愣了神,幾度語塞。
「你…你誰啊……?」思忖了半天,秦焱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先問出這個問題,再回答她的問題。
「你們這次不是出去打獵嗎?怎麼連柄好弓都不帶?」那姑娘皺眉,顯出嫌棄的神色來,道:「若是打不著好獵物,可白瞎了這樣好的天氣。」
姑娘像是完全沒聽到他的話語一般,自說自話起來。
「不是,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轎子上?」秦焱的語氣變得有些急切,道:「你若是再不說,我可要將你趕下車去了。」
「嗯?你要趕我走?」姑娘有些驚異,隨即換了個兇狠的表情——雖說是兇狠,可在秦焱看著簡直像是只鼓著臉的小獸,認真道:「我告訴你,你要是趕我走,我就告訴父皇,說你輕薄於我,我讓他砍你一手一腳。」
……父皇…??
秦焱倒是知道當今聖上膝下除了五位皇子外還有個公主,盈貴妃所生,極尊榮的出身。
因只有這一個公主,聖上定然極盡寵溺,怕她有什麼閃失,輕易不許她離開皇城,日日養在後宮,前朝的文武百官都少有人見過,今天怎麼……
可是看穿衣打扮、年齡模樣,怕是這宮裡也找不出第二個。
「我可是沒碰你一根指頭。」秦焱兩手舉在身側,往後退了半步,剛剛自己心裡那一瞬間的悸動此時都成了鏡花水月,只一臉警覺道:「更妄談輕薄了。」
「那你可以試試看,看父皇是信我還是信你。」公主換了個不屑的神色,上下打量著面前這男人——唔,看長相似還不賴,不讓人討厭。
「……」秦焱閉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如何掙扎——平白無故就被這樣的祖宗賴上了,無論公主想做什麼,他怕是都只能受著。
只是幸而這祖宗實在好看,足夠賞心悅目,他倒也還算...有點收穫。
兩人靜坐著不說話,秦焱如坐針氈,不動聲色地往轎子裡側又挪了半步,跟公主保持半人的距離。
瓜田李下,他只能儘量讓自己做到問心無愧了。
公主再好看,也是有毒的玫瑰,湊得太近,會死人的。
公主將撩開窗簾又放下,看了秦焱一眼,道:「我們的馬車怎麼走得這麼慢,還在隊伍後面?我哥哥們呢?」頓了頓,她又加上一句:「你誰啊?」
這反客為主簡直是……
「皇子大人們自然走在前面…」秦焱好聲好氣地回答:「按照位分,我就該在最後。」
「這樣...」公主在原地翹腳玩,又猛地抬頭,道:「你還沒說你是誰呢。」
「秦王二子秦焱,現為太子伴讀,參見公主。」
按照規矩,他現在本該要行禮。可一是因為在馬車上不好施展,二是…他就不想。
「秦家...好像聽說過…」公主有些心不在焉,也不在意他到底有沒有行禮,滿腦子還想著打獵的事情,道:「今天是去打獵,你有帶柄好弓嗎?快讓我看看!」
見公主這急切又好奇的模樣,秦焱反而不急了。
「有是有,可這家傳的神弓威力巨大,有祖訓,叫一般可不能輕易示人。」
秦焱唬她呢,他帶的是把好弓不錯,可他家祖宗才沒那麼無聊訓這些東西。
「這有什麼不能給人看的,」公主噘嘴,不滿地白了秦焱一眼,隨即又眼珠子一轉,盯著他,認認真真道:「你從剛剛就一直在自稱是『我』,按規矩你應該自稱是『微臣』的。」
「這…?」
「哼,等我告訴父皇,定你個大不敬之罪。」
古話怎麼說來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要公主想給自己找茬扣帽子,那還不易如反掌?
罷了罷了,秦焱知道自己惹不起,便伸手從長椅下拿出那裝著長弓的木匣,交與公主過目。
這實在是一柄極好的弓,弓芯該是由硬木雕琢,質硬且有分量;面兒上卻是一層金絲楠裝點,顯得貴氣漂亮。
公主見著實在喜歡,快要挪不開眼睛。
「沒想到公主大人也...喜歡騎射?」
聞言,公主扁扁嘴,道:「只是偷著喜歡罷了,宮裡人都不許我碰這些東西…」
腦子轉得飛快,秦焱笑到:「那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我教公主射箭,公主則要……」
「我宮裡儘是金銀珠寶,你儘管開口便是。」聽見這男人願意教自己玩這些東西,公主只覺大喜過望——之前她都有偷著去找禁軍統領,可那大將軍剛聽見她說了兩句話便噗通一聲跪下,說著什麼「請公主贖罪,微臣恕難從命」之類的屁話,可太沒意思了。
「我不要金銀珠寶,我只想……」秦焱垂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有些「不懷好意」地看著面前的小女人。
公主像是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正與這男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男人看著健碩,怎麼想力氣武藝都在自己之上,若是他真有什麼僭越的想法,自己…怕是也沒有反抗的本事。
氣氛倏然便緊張了起來。今天她本來也是自己偷著從宮裡跑出來的——聽到哥哥們都要出去騎馬射箭,她自己卻只能在宮中侯著,聽那大學士的「之乎者也」,也在無趣了。稍一動腦,她就隨口扯了個藉口,推掉了今天的授課,自己了溜出來。半道還被個錦衣衛看見,也幸而她身子瘦小靈活,在御花園裡繞來繞去才自己翻牆出來。
若是被父王知道了自己不到翹課還偷偷溜出宮,還…還可能被這男人輕薄——雖、雖說這男人確實長得俊秀勾人吧。
這男人怕是沒什麼好下場,自己也至少要被關幾周的禁閉。
「你…」公主往後挪了挪,抓緊了椅板,瑟縮道:「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公主的閨名。」
嗯?只是這樣嗎?公主懸著的心思倏地落下,舒一口氣,道:「靜姝。」
看她這模樣,秦焱只覺得實在可愛,猛地往前湊去,倏然拉進了兩人的距離,戲謔道:「總覺得公主像是好生失望?難不成是在期待著些別的?」
「放、放肆。」靜姝有些口不擇言,身子不住向後躲。她哪有期待什麼?左不過是怕被這潑皮欺負罷了。
靜姝低下頭,只看著那柄奇弓,不跟秦焱對視——這男人怎麼跟她平日裡見的那些都不一樣……
耳垂悄悄紅了。
(二十九)阿梓這三年
話說回來,阿梓這叄年多以來也過得並不輕鬆——她是回到狐寨里才知道,自己喂給秦轅的那根千年人參是世間罕見的冰晶人參。人參本就是難得的奇珍,千年人參更是號稱能去閻羅殿追魂救命,那根冰晶人參麼大概這百餘年世上就出現了那麼一根,長在崑崙山巔,由冰雪融水滋養長成,真真的集天地之靈、吸日月之精華。
狐族同輩本以為阿梓是知道的,見她得此至寶,想來定是她的修煉到了瓶頸,即將要突破桎梏,用這冰晶人參來祝自己一臂之力的。
誰承想阿梓她就單純是運氣不錯罷了——她本是上崑崙找白糰子玩——她們許久不見,往年都是白糰子來中原找她玩,這次撒了嬌,偏偏要去阿梓去崑崙。
在崑崙玩了些時日,阿梓有些不舍,卻也不能久留。她是在返途下山時看見那雪地里閃著金光的,本還以為是前人埋下的金坨子,沒成想費好大力氣扒拉開那層層絨雪才見著竟是根人參——已經出了人形,少說也長了千年。於是也沒多想,阿梓就只是採下收著。
千年人參雖是珍貴,可阿梓也是從小嬌生慣養,族人彼此相敬,再加之祖母又偏愛她,千年人參這種東西她若是想要總還是能搞到的。
那天那天本就是個意外。
阿梓回了中原,在京城周邊溜達,不時幻化出人形逛逛廟會。她見著有個小姐實在漂亮,就溜至她身後,眨眼間便附身在那小姐身上。誰承想這小姐的魂魄實在是羸弱得厲害。
凡人的魂魄力量就像是心底里的一簇火苗,多半跟人求生的慾望有些牽連。面臨危機,一個人若是想活,那他魂魄的力量則會大得驚人,時常能爆發出奇蹟來。可若是一個人本就一心求死,滿腦子都想著自尋短見,那火苗便會暗淡到幾乎看不見了。
阿梓才剛附身到那小姐身上,就被那暗淡無光的魂魄嚇到——她心底的火苗像是早已經熄了,徒有個一張傾國傾城的空皮囊,內心卻已經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看什麼都起不了一絲波瀾。
嚇人,嚇人。
阿梓連忙抽身出來,幻化成狐狸的模樣,鑽進樹林裡,想著剛剛那姑娘,那樣沉魚落雁的美艷模樣,卻只想著死,她就覺得自己心裡一陣陣揪著疼,怎麼想都不舒服。
這個季節嘛,兔子最肥美。
雖然白糰子是兔子精,但是想來她應該是不會介意的!只要不告訴她就好。
結果嘛,兔子沒抓上,還遇上了秦轅,搭進去一根千年人參——不過她也確實收到了還算不錯的「報酬」,畢竟那陽精裡帶著的靈炁可是實打實地被她吸收,那種從頭到腳煥然一新的感覺真是讓人終生難忘。
再加上秦轅那麼賣力的「表演」,阿梓只覺得實在新奇有趣,臨走時還壞心眼地捉弄了那男人一下,嘻嘻。
不過阿梓的好心情也沒持續多久——她回到寨里,本是在跟祖母開開心心地說話,結果下一秒就被祖母揪了耳朵。
「那麼難得珍奇的冰晶人參!!你就隨便喂給個凡人了!你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啊——疼疼疼,啊!不就是根人參麼!」阿梓委屈,又被擰著耳朵,疼得吱哇亂叫,道,「啥?啥是冰晶人參。」
祖母氣得想用手杖捶她,又被阿梓蹦著躲開。
「不、不就是根人參嘛!」
祖母也不是心疼人參,阿梓現在修煉到了關鍵時間,本以為這臭妮子自己知道上心了,提前找好了天材地寶,助力自己突破瓶頸,一飛沖天。結果現在可倒好,阿梓竟然能把那麼珍貴的材料拱手讓人——還是隨便給了個凡人,這、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啊,沒了那人參,她修煉得多費多少功夫??
「我、我也不是白白送給他的!」阿梓噘著嘴,辯解道,「我吸收了他不少陽精呢!可、可相當不錯的!」
「你知道個屁!」祖母氣得罵了髒話,手杖在地上連杵了數下,道:「你吸收的那些都是九牛一毛!是冰山一角!!你就吸收了那麼一點點就覺得相當不錯,可見那根人參有多、多」
「我、我不管,沒了就是沒了。」
阿梓性子倔,她才不覺得那人參有什麼珍貴的——她是在雪地里隨便一瞥就能找到的東西能有多稀罕?跟祖母頂了兩句嘴,阿梓便又從寨子裡跑出去,回了崑崙。
哼,祖母不是說那東西珍貴嗎??她非要再找著一籮筐帶回去!
然後這不就快叄年了。
別說一籮筐,阿梓連半根人參的影子都沒見到,在那終年大雪封山的崑崙,目之所及儘是蒼茫,她也再沒機會見著那閃著金黃的東西…
不好意思回山寨找祖母哭訴,阿梓思來想去,怕是…怕是只能找秦轅了。
這種上千年壽命的人參都有了心性,被秦轅吃了就算是認了主人,會一直保護他的魂魄——除非秦轅自己氣數盡了,否則不會輕易消散。
所以現在這世間,秦轅該是最…最接近冰晶人參的凡人了。
阿梓心想
沒準…沒準可以麻煩那男人,放幾碗血出來,給自己修煉用用…
他…他要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話,沒準會、會願意幫自己這個忙…吧?
(三十)冤家
想是這麼想,可阿梓自己心裡都沒底——當時自己把秦轅折磨成什麼樣了,她不比旁人清楚嗎?不但折磨,還捉弄,還羞辱,還逼得他眼淚汪汪的……
這些阿梓可不都記得很清楚麼……
不不不,話也不能這麼說。
阿梓又自我安慰道——若非自己喂給他那根千年冰晶人參,他個小王爺現在還是個殘廢呢!當時他從山上滾下來,要感謝自己出手相救他秦轅才能苟活到今天——
但是話說回來,秦轅頭重腳輕從山上滾下去,不也是因為吸入了大量自己在抓兔子吃的時候放的攝魂香……麼……
這下阿梓自己都沒法說服自己了,好像無論怎麼想,秦轅都該把自己恨得牙痒痒才是。
那就…那就只能希望那男人能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畢竟冰晶人參對她的修煉真的很重要,而阿梓又早早在祖母那裡放了話,不突破修煉桎梏絕不回去。
所以阿梓這不又悄默回到瀛洲了麼,她其實早幾周前就找到秦家了,只一直藏在秦府里不敢露頭,只敢悄悄觀察。
一是,她不知道秦轅是否還記得自己;二是,哪怕秦轅還記得她,卻對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先殺之而後快,那她此行豈不是太虧了——人參沒找到、桎梏沒突破,還要把命搭上。
也幸好,秦家的小小姐——那個叫秦霜兒的,喜歡兔子。
巧了,阿梓也喜歡(吃)兔子,餓了便抓幾隻來打牙祭,秦府上下還都以為是家裡鬧了黃鼠狼。
秦府太大了,阿梓迷路了好多次,又不敢正大光明地來回走動,只能等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睡了才敢悄悄現身,找了好幾天才尋著秦轅的屋子。
阿梓悄悄趴在窗外看過很多次——秦轅以為的白蟻蛀蟲其實都是阿梓捅破了他的窗戶紙。阿梓知道秦轅睡得極晚,有時睡了還會半夜醒來,更知道秦轅幾乎日日對著張畫自褻。
那閃著金光的、滿是靈炁陽精全灑在紙面兒上了,簡直是糟蹋東西,可真心疼死她了。
所以有時候,趁著秦轅不在家,阿梓會自己悄悄溜進屋子,因為怕被秦轅發現,她也不敢亂動,只能站得遠遠的,努力吸收一下那畫卷上還沒完全浪費掉的、還有縈繞在秦轅床榻間的精華——簡直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臭男人,臭男人。
阿梓回回因為秦轅生氣,下一秒又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道理怪他,越想越覺得他們兩人簡直是冤家,從叄年前那一夜開始就註定兩人這輩子都要糾纏在一起了。
叄年前那日,自己明明不過是想要抓幾隻兔子吃,他秦轅幹嘛非要那時候牽著馬走進自己的迷魂陣里!
今天可倒好,阿梓遠遠就感覺到瀛洲城裡來了個法力高強到可怕的恐怖傢伙,阿梓只想著出城避一避,等她回來的時候卻發現秦轅把那畫扔了。
這可倒好,她連點殘羹冷炙都沒得用了。
思來想去,阿梓覺得這就是最後一根稻草——她無論如何也沒法繼續拖延下去了,自己跟秦轅總是要見面、要說清楚的。
哪怕秦轅不願意幫忙放血,只要他別想報復……一切也都好說。
(三十一)三年後的重逢
只是現在阿梓糾結的問題又變成了,她要以一個什麼樣的形象再次出現在秦轅面前呢?
蹲坐在兔房裡,阿梓一隻爪子撐著臉側,翹著二郎腿,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搖擺——不遠處的兔子們因為害怕她而瑟縮在牆角,哆哆嗦嗦地聚成一大團。
本體狐狸的模樣還是算了,萬一秦轅早忘了叄年前的事,自己突然出現,秦轅見著只會說人話的狐狸別給嚇個好歹;人型的話……自己叄年前見他的時候是什麼模樣來著?借了哪家小姐的皮囊來著?
趁著夜色,阿梓從兔子房裡出來,抖掉了身上沾著的碎菜葉子,叄步並做兩步蹦到蓮池邊,借著夜色看自己水中的倒影——
好一隻眉清目秀顧盼生輝的漂亮白狐狸。
借著月色,阿梓嘆一口氣,重新變成了叄年前那個女人的模樣——想來這女人卻也實在是奇怪,生得千嬌百媚傾國傾城,美艷的皮囊下面卻那麼空洞絕望。唔,她記得,那姑娘滿心都是想死,行屍走肉一般幾乎沒有任何求生的慾望,嚇人得很。
對著蓮池的燦燦水波,阿梓理了理自己幻形出的長髮——說實話,這女人身材確實不錯——甚至有些過了頭,四肢纖細,雙乳卻實在是大得嚇人,不太協調,叄兩步便墜得阿梓脖頸酸痛——也不知這姑娘平日裡是如何生活的。
這樣的身形,若是像叄年前一樣,用來勾引秦轅也還罷了,若是日常就有些過分辛苦了。
晚一點,若是秦轅來這裡,沒準兩人可以「巧遇」。
心裡依舊在打鼓,阿梓也不知道秦轅現在還記不記得自己——趴在房窗頭偷看了好多天,阿梓早看清了秦轅現在確實跟以前變化巨大——身形健碩了不知道多少,脫掉外衫就能看到胸腹隆起的肌肉——明明叄年前還是個瘦弱的小孩子,現在簡直從頭到尾都變了個人,氣場強大到幾乎肉眼可見、說話做事都底氣十足,看他那堅毅的神情,阿梓都實在是很難把現在的秦轅跟當年那個被自己稍稍欺負幾下就哭得停不下來的秦家小少爺畫等號了。
罷了,再瞎猜也沒用,阿梓想好了,就在這前廳花園邊等他——秦轅今天中午就出了門,也不知做什麼去了,現在已是深夜,秦府上下早早回了寢,也就只有秦轅一個人還不落家。
秦轅若是回府,是必定要經過這前廳花園的。
夜色靜謐清朗,阿梓似是聽見了秦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踉踉蹌蹌。
阿梓的心跳得很快,叄年後的重逢,會是如何呢。
(三十二)玉春樓
秦轅中午跟秦焱靜姝聊過以後反而心更亂了。
他想阿梓,太想了,想得自己都快病態了。
那個沒有心肝的小東西,真就拍拍屁股走了?叄年都不想著回來看看他?還是早把他忘了個乾淨?
越想越悶,大中午的,秦轅連個飯都沒吃,直直去了玉春樓——瀛洲最醇香的女兒紅卻只有青樓才有,細想也是有趣。
今天他就是鐵了心要借酒消愁。
秦轅前腳才剛踏上玉春樓的台階,樓里的鶯鶯燕燕便一股腦地撲了上來,有些艷俗的香粉熏得人有些上頭,進門不過叄兩步,秦轅覺得自己簡直肩膀以下的部分被人摸了個遍,十多個面容姣好的女官們可不會放過秦轅這隻儀表不凡身強體壯又俊朗如仙的肥羊——怎麼看也比那些六七十歲的老色鬼好太多了,看這穿衣打扮,該是個闊綽的大少爺。
幾十句嗲著嗓子的勾引和邀請灌進秦轅的耳朵,嘰嘰喳喳,吵得他心煩,下一秒就當著這些女人的面抽了自己的佩劍出來。
劍光閃爍、殺氣逼人。那些甜膩勾人的話瞬間被咽了回去,女人們瞬間嚇得好似鵪鶉,哆哆嗦嗦往後退,還以為秦轅是來砸場子的。
一旁豐腴的老鴇見狀忙壯著膽子迎上來安撫,揮退了旁人。
「怎麼了這位爺,」滿是脂粉的團扇撲閃,香粉直往秦轅臉上撞。
「姑娘們伺候的不好,您跟我說,我去擰她們。這一個個的都生性蠢笨,你可別往心裡去,更別…別亮這兵刃,怕是會嚇到…」老鴇陪著笑臉,連哄帶勸求著秦轅把劍收回鞘里。
秦轅也不是故意要嚇唬人的 ,他心情實在是不好,就想找個地方一醉方休,這可倒好,自己半句話都沒說出口,先被圍個水泄不通,吵得他更是頭大。
「找個雅間,」秦轅皺眉,沉聲道,「安靜就行。」
那老鴇連連應允,揮退了其他想要接下這個客人的女官,自己帶著秦轅上了二樓。
「大爺您看,咱們這的姑娘,可是全瀛洲城身子最嬌柔、長得最俊秀的……」把秦轅帶進門,老鴇依舊不往推銷自家的青樓女子,直到被秦轅的眼神震懾才訕訕地閉了嘴。
看這公子氣度不凡,那麼多姑娘一同撲上去都沒起絲毫反應,依舊如此不動聲色,許是……
老鴇遲疑了許久,才又戰戰兢兢道,「除、除了女子,咱們玉春樓,男人也——」
秦轅實在是沒了耐心,抓起長劍直直拍在桌子上,冷著臉,道,「上酒。」
合著這位爺真只是來喝酒的嗎…?老鴇不知道,卻也不敢問,只連連應聲,從屋裡退了出去。
叄年前,秦轅想來青樓,卻只敢低聲跟八月說。現如今,自己置身於此,旁的人還總忌憚自己叄分。
好像什麼都變了。
自己在這包廂,門外,男男女女的調笑聲不絕於耳,還有那間或傳來的呻吟聲,無一不在提醒秦轅他正處在一個純粹的、由慾望驅動的世界。所有人都縱情於淫慾之中,坦蕩且直白地享受著肉體的歡娛……
叫秦轅好生羨慕。
門裡門外,差別巨大簡直如同陰陽兩隔。
快感與極樂都是他們的,自己只剩下缺了好大一塊的孤獨靈魂。
(三十三)沒有拒絕
酒還沒喝呢,秦轅覺得自己已經醉了。
「酒呢!」煩躁至極,秦轅猛地拍了桌子,發出巨大的悶響。
隨即,一婉轉的女聲響起,「來了,來了。」
推開門,是個長相極溫婉的女子,沒有濃妝艷抹,穿著軟紗制的青色長裙,外籠一層繡著銀色暗紋的月色罩衫,素雅至極,連長發也很是規矩地束在腦後打了個髻,看模樣像是哪家的女公子剛從私塾出來,倒不該出現在這煙柳風塵之地才是。
「讓先生久等了。」那女子低著頭,懷裡捧著罈子酒,很是溫和的語氣。
沒多話,秦轅擺手,示意著她把酒放下出去即可,沒成想這女人卻沒有立刻離開,在原地踟躇許久,柔聲道,「賤名柔兒,還請大人許小女子為您添酒。」
想來也沒什麼不便,秦轅點頭,允她留下。
清冽又性烈的醇酒一杯又一杯往下灌,火刀子一般划過秦轅的喉嚨。
眼圈很快便紅了,也不知是因為這酒太烈,還是秦轅受這相思之苦實是難忍。
柔兒捧著那不算輕的酒罈子,不住幫秦轅滿上。
孤男寡女,焚香美酒,若是有佳人在側……
罷了。
秦轅又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公子有心事?」柔兒輕言細語地跟他搭話,本是想著自己或許能打開這貴公子的心扉——畢竟千金易得,失意時的知己難求。沒成想,她的手剛搭上秦轅的肩膀,就被很是粗暴地甩開。
「咿呀……」柔兒連連後退,抓著自己剛被折得生疼的手腕,瞪大了圓杏兒般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秦轅——自己不過是試圖撫慰他,又不是有什麼其他想法,怎麼、怎麼如此粗魯。
這也並非秦轅的本意,實在是下意識的本能——大丈夫頂天立地,傷著個弱不禁風的女子也是不像話。
「抱歉。」秦轅搖了搖頭,排出一銀錠置於桌上,道,「收著吧。」隨即,更是直接接過那酒罈子,仰頭往下灌。
怎麼還醉不了。
柔兒咬唇,明明她是真的心疼眼前這公子,無關錢財,卻被他如此誤會。
她知道的,自己是這種地界的風塵女子,世人怕是都覺得婊子愛財,縱使傷了心,見著金銀也該高興。
「小女子不想要這臭錢,」她重新站在秦轅身後,帶著哭腔道,「只想能為公子排憂。」
排憂?這世間除了那尖嘴薄舌讓人又愛又恨的小狐狸,怕是沒人能排解了自己的憂愁。
也不知阿梓是怎生得如此狐媚魘(yan)道,能把他的六魂七魄都全然勾走。
腦子有些脹痛,開始頭暈目眩——
一股腦喝了這麼多,縱使是太白在世,現在也該醉了。
太陽穴突突地跳,似有些頭重腳輕。秦轅鬆手,酒罈子落地,碎了一片,發出巨大的聲響。
自己現在定是狼狽不堪吧。
「公子,我……」柔兒想說些什麼話,卻被秦轅打斷——趁自己還有著點意識,秦轅揮了揮手,示意柔兒出去。有個生人在這裡,他總覺得彆扭。
柔兒起身,卻像是不甘心——不甘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若是能把這位公子伺候舒坦了,自己沒準就能一飛沖天。
下一秒,沒等秦轅反應過來,柔兒便朝他撲過去,柔若無骨的手扯掉了秦轅的腰帶——秦轅現在已是醉了,渾身上下都很是倦怠,他感覺到了有人在替自己寬衣解帶,卻無力將人推開。
「柔兒知道公子心裡不爽,定有心事。」柔兒輕聲道,柔情似水,「女兒有女兒的方法幫男子舒心解憂。」
隨即,柔兒極為熟練地掏出秦轅胯下那條疲軟卻依舊尺寸可怖的東西,嬌聲道,「柔兒知道自己身子不幹凈,也不奢求能與公子享魚水之歡。只望公子許我伺候侍奉……」
下一秒,她櫻唇微張,將那肉首含進了嘴裡,靈活的小舌貼著那柱身上下滑動,用舌尖勾勒秦轅肉棒上暴起筋脈的輪廓。
秦轅只覺得自己胯下一緊,那濕軟且溫暖的觸感實是過分強烈的刺激,讓他一瞬間便清醒了大半,肉刃更是瞬間便精神了。
柔兒又往前探身,含進更多。
秦轅沒有拒絕。
(三十四)放開,然後,出去
半醉半醒,那快感來得實在洶湧,秦轅亂了陣腳,竟一時不知自己該如何應對。
他忘了自己正身處玉春樓——這裡的姑娘,可不是個個都身懷絕技又魅人心魄。
柔兒的手輕握上秦轅胯間腫脹可怖的慾望,打著圈兒地上下擼動,動作輕緩卻有力——她伺候過的公子多了去了,跟柔兒相比,這些年都只能靠自己五指姑娘過活的秦轅簡直是那沒出過窩的雛鳥,不會偽裝,舉止生澀,身子誠實得很。
與此同時,柔兒的唇口也不曾鬆懈。完全興奮勃起的肉刃恢復了往日的雄風——粗壯堅挺又熾熱雄偉,讓柔兒不得不用力張嘴,方能將那肉首完全含進口中。
靈巧熟練的小舌一下又一下輕刷著那敏感的邊沿,強烈的刺激使秦轅泌出更多腥鹹的體液,胯間酸麻舒爽得厲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柔兒又用力一吮,那過分的快感直直衝向頭頂,引得秦轅倒吸一口涼氣,肉刃興奮得連連抽動。
下一秒,柔兒又握著那肉棒子稍稍退了出去。那嬌小的、甚至有些弱不禁風的身體伏在秦轅胯間,柔兒重新張開嘴,將那幾乎算是直立著的肉刃整個含進嘴裡,有些用力地吞咽進去。
陽首直直擠進了柔兒喉嚨深處,濕潮溫熱又過分緊緻的口穴本就舒爽得過分,姑娘下意識的、情不自禁的吞咽更是火上澆油,秦轅頭皮發麻,差點釋放。
怎麼、怎麼不願意睜眼看看自己。
柔兒賣力地吞吐,兩頰也因吮吸而有了誇張的凹陷,口中巨物的刺激使她一次次被噎至眼圈含淚——世間的任何男人看見她這副模樣,都不該無動於衷才是。直到她媚眼如絲抬起頭看向秦轅,卻見著這男人雙目緊閉,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叄兩下褪了自己的衣衫,柔兒整個身子都袒露了出來,白潔綿軟的雙乳之上,櫻紅的兩點早已因興奮而挺立。
柔兒伸手,牽上秦轅的,引著他往自己的胸上撫,千嬌百媚道,「公子、公子,摸柔兒這裡……」
柔兒……?
秦轅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了一般,他睜開眼,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怎麼…有個女人。
他本以為自己是又陷進了個春夢,一睜眼卻見著真有個女人伏在自己的胯間——衣衫和長發散了一地,凝脂般的皮膚此時也裹上一層滿是情慾的紅。
難怪…這麼舒服。
「公子的肉棒…好粗……柔兒好喜歡……」女人叫得千嬌百媚,見秦轅睜眼看自己了,更是賣力,甚至趴在地上、高高撅起了屁股。
秦轅深呼一口氣,冷靜了不少。
「放開。」秦轅輕聲道。
柔兒一愣,不敢信自己聽見了什麼——這男人已硬成這樣,不出叄個來回就要射她一身了,現在竟讓她放開,這……
她往常見過的男人,多是在這種快要釋放的關口求她再快一點、吸得再緊一點。怎麼到了這公子這裡,他竟讓自己放開。
難不成、難不成他想用自己的下穴?
這怕是唯一的解釋吧?
大喜過望,柔兒鬆開了秦轅的肉棒,正要朝他敞開自己下身時,卻又聽見秦轅冷冷的一句——
「出去。」
放開,然後,出去。
屈辱的情緒一瞬間涌了上來,他怎能這樣拒絕自己?是自己伺候的不好?還是這公子……本就不喜歡女人?
可是他明明已經硬得——
想問,卻又不敢。柔兒咬著唇,草草穿上衣服,從房裡退了出去。
秦轅甩甩頭,打開了第四壇酒。
胯間的巨物依舊硬得可怕,秦轅想射,卻又不想射。
他很清楚那種撫慰完自己以後內心的空虛感會強烈得可怕,如此這般,倒不如一直忍著,忍到這衝動平息為止。
早些天,他好歹還有個念想;自從知道並確信了那日阿梓不過是戴著個假皮囊後,秦轅現在連想都不知道該想個什麼女子的模樣了。
阿梓是高是矮?頭髮是長是短?他都全然不知。
混蛋狐狸。
一見鍾情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呢?哪怕是現在秦轅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是被折磨了一晚上,受盡屈辱,他是該生氣、該記恨才是,怎麼就思念得抓耳撓腮了呢?
感情這種東西,實在是洶湧得不講道理。
他不想再去糾結了。
「上酒、上酒!」秦轅吼叫道,麻木地將那烈酒灌進口中,明明是極辛辣的酒,他卻像是早已感覺不見了。
(三十五)逢,和……那檔子事
從玉春樓中離開時已近午夜,外面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近幾日宮中有喜事,聖上下令解了全國的宵禁,從元宵起持續整周,故而直到現在街上依舊人頭攢動。
秦轅走得踉蹌,眼前似有重影來回閃過,或白或紅的光團簇在他身周,擾了他的視線,什麼都看不真切。
混沌中,秦轅覺得自己好像是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阿梓?亦或是凌桐生?
雖說醉了,秦轅卻還記得自己前幾日將凌家小姐誤認為是阿梓鬧出的笑話,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將那畫像扔掉。
只見那身影靠近了過來,在自己面前停下。
秦轅頭痛難忍,恍惚中覺著自己又撞見了凌桐生,下意識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身形搖晃地行了個禮,便晃晃悠悠地繞開了那人,繼續往回走。
凌家的大小姐,怎麼也這麼晚了仍不回家?竟是在秦家門口晃悠,旁邊似也沒有婢女跟著。
阿梓這邊都快哭了——她看見秦轅過來,欣喜興奮的情緒蓋過了其它。正當她高高興興湊上來想跟秦轅說話時,這男人卻往後連連閃避,表情也很奇怪,隨後就像是故意繞開她一般,從側面走開了。
……這男人記性真就如此之差?把自己說忘就忘了?
難怪他日日在家中對著張畫自褻——雖說她還沒來得及看那畫上是什麼,畫就被秦轅扔掉了——許是秦轅他早已有了心上人了,如今醉成這樣,又將畫扔掉,怕是有了情劫。
可、可縱使這樣,秦轅也不該忘了自己才是啊!
叄年前他們明明相處了整整一晚上,哪怕那一晚對秦轅而言可能不那麼愉快吧。
玉春樓的好酒名不虛傳,上頭慢卻醉得徹底。秦轅頭重腳輕,意識渙散。他明明知道身旁這女子該是凌桐生才是,可當他嗅到那異香,下身在一瞬間便有了反應。
僅存的理智迫使秦轅快速離開這裡——在自己鑄成大錯之前。
借著酒勁,他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做些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阿梓往前跟了幾步,只想撲上去,卻又一次被秦轅躲開,口中還喃喃著什麼「小姐請你自重」之類的屁話。
「秦轅!你!」阿梓氣急,站在原地喊叫——就差要罵他了,哪怕喝醉了也不該忘了自己啊。
一別叄年,兩人的重逢可實在算不上多好看。
秦轅聽見這聲響,愣在原地,腦子又不夠用了——明明是凌桐生的模樣…聲音卻不似凌桐生那般清冷疏遠,又嬌又氣的,像是阿梓。
那小小的身影湊了過來,明明身子生得千嬌百媚儀態萬千,舉止卻極是活潑放肆。
阿梓攔在秦轅面前,皺眉瞪著他。下一秒,還沒等阿梓張嘴說話,秦轅瞬間發了狠,一下便圈住了阿梓的腰,眨眼間便將這女人抗上自己的肩頭,大步流星地朝秦家配園走去——那裡鮮有人至,只在每月月初會有人前去整理打掃。
胯下一柱擎天,借著酒勁,秦轅每一步都走得憤憤。
自己不是沒給過她離開的機會——這女人還如此不知死活地往上撞,那可就不能怪自己行事冒犯了。
阿梓嚇得炸毛,這男人前一秒還對自己避之若浼,後一秒怎麼就把自己扛了起來!前幾日她都只是遠遠的偷看秦轅,今天真遇上了,她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秦轅的變化——叄年前還只是個稍一欺負就淚眼汪汪的小孩子,怎麼現在竟生得如此高壯雄偉,這臂膀硬得像是玄鐵,還熾熱得很。
阿梓想要掙扎,卻被秦轅按住了根本沒法動彈,圈在她腰間的胳膊如同老君的捆仙鎖一般壓制著她,讓她怎麼都掙脫不開。
當年是她施了妖術把秦轅定在原地任憑她欺辱,現在秦轅僅憑凡人之力就能如此壓制她。
簡直——簡直荒謬。
「撒開我!秦轅!你撒開我!」阿梓兩條腿胡亂蹬踏,手也攥拳錘打秦轅的腰背,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束手就擒。
秦轅被她的胡亂撲騰氣惱了,揚手一巴掌拍在阿梓的屁股上——聲音清脆,臀肉如波還連著晃動了數下。
「唔!」阿梓覺得自己屁股上火辣辣得疼,眼淚一瞬間就涌了出來——自己活了這麼大,連祖母都沒捨得動她一根手指頭,秦轅、秦轅竟然打她屁股。
口中喃了個訣,阿梓現在就要打回來!
可下一秒她便愣住了,她眼見著秦轅似有金光護體,自己的咒術竟無法對秦轅造成絲毫影響!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難不成那冰晶人參助秦轅練成了個百毒不侵的體質?自此免疫了自己的妖術?
不、不可能啊。
現在阿梓才是真的慌了,秦轅現在無論是身形還是力量都遠在她之上,再沒了妖術自衛,自己這…這不是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一般任秦轅刀俎嗎??
被有些粗暴地放在石凳上,阿梓有些恍惚。月色不夠晴朗,她只能看見自己身處個四面通風的石亭之中,亭子中間連個小桌也沒有,只六根石柱支撐,石亭外即是繁茂的花草。
秦轅帶自己來這種地方難不成是想……
阿梓猛地回頭,面前的男人站直了身子,正居高臨下看著自己,一大片陰影籠著秦轅的臉,叫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視線下移,秦轅胯間的昂揚巨物隆起得可怕,撐起了個尺寸駭人的巨型帳篷。
他他他,該不是在想著那檔子事吧!
(三十六)慾火燎原
「秦轅,秦轅你放開我好不好...」阿梓慌了神,滿心都以為秦轅現在的行為是為了報復她、要跟她算叄年前的帳。
「叄年前…叄年前那是個意外嘛…我、我也不是故意要…要欺負你的…」阿梓這話說的自己都毫無底氣,但卻還是想要垂死掙扎幾下——萬一秦轅真信了她的話呢。
只是秦轅此時醉得徹底,外加精蟲上腦,積蓄著的滿身的慾火急需發泄,渾身上下都好似有無名的烈火在燃燒一般,哪裡還聽得進去這辯白的話。
「阿梓…阿梓…」他口中有些含混地呢喃,一聲又一聲喊阿梓的名字。
「我、我在這裡…你能...能別叫了麼…感覺跟...在給我叫魂一樣,怪滲人的…」阿梓一邊道一邊往後退,直到自己退入一個死角,背後即抵著石亭的長柱。
「別、別過來...」巨大的壓迫感讓阿梓本能地瑟縮,手指死命扣緊石凳的邊沿。秦轅卻一個字都沒能聽進去,還在越湊越近,將阿梓籠進自己身下的影子裡。
沉重的吐息帶著濃重的酒香,噴洒在阿梓脖頸臉側,熏得她頭暈腦脹——阿梓自知不勝酒力,從來都是滴酒不沾,也不知秦轅到底是喝了多少,醉成這樣。
兩個人貼近到不過半米的距離。
「你、你清醒一點啊!」阿梓急了,伸手死命地撐住秦轅的胸膛,不讓他再壓過來。
這一擋,阿梓卻是結結實實摸到了秦轅堅挺的胸肌,叄年前還有些消瘦的身材怎的就成了如今這壯實的模樣…
阿梓那小細胳膊根本撐不住秦轅的重量——如果妖術對他不起作用的話,自己現在面對秦轅可真與一般凡人姑娘無異,哪裡是秦轅的對手——秦轅只靠單純的力量就足夠碾壓她了。
慌了神,阿梓忙亂中伸手,從石亭外引了一大捧蓮池裡的水,猛得拍擊到秦轅臉上。只想著被冷水一擊,秦轅可總該清醒點了吧?
被突然潑了涼水的男人果然怔在了原地,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胸前的衣衫更濕了一大片。
見秦轅不動了,阿梓只覺得自己判斷正確——讓他醒醒酒,再好好跟秦轅聊聊叫他放血的事情…
「是、是這樣…」阿梓說得吞吐,也不敢抬頭看他,「叄年前…我不是喂給你了一根人參嘛…那個人參比較…珍貴,而且對我意義重大…我知道這事兒跟你也沒多大關係,主要是我…但是嘛,就…好歹我也是救過你的命,所以你、你得幫幫我——」
話還沒說完,阿梓只聽見刺啦一聲,她猛的抬頭,才見著秦轅不曉得什麼時候脫了自己的外袍,又因為內衫濕透貼身不好解開,他實在沒什麼耐心,直接發力,從胸襟處將那素白的底衫暴力撕開。
絹絲製的內襯此時倒像是易碎的紙片,下一秒,秦轅整個上半身便都袒露了出來。
隆起的胸肌顯出飽滿的形狀,再向下,塊狀的腹肌輪廓分明。
秦轅可真比叄年前壯了不少——皮膚也更麥色,終於不似當年般羸弱蒼白了。
盯著秦轅的身子,阿梓竟然生生咽了口口水,也不知是因為看見他身上的汗液都帶著靈炁過分心動,還是單純地饞了秦轅的身子。
他看著俊朗,眉宇間都帶著些駭人的壓迫感。熱烈而洶湧的、男人獨有的氣息包裹著阿梓,讓她無處可逃——可她也不那麼想逃。
阿梓有些沉重地喘著粗氣,兩條腿無意識間交迭擠壓。唔,這種胸口中無名的燥熱是怎麼回事——她好像直到現在才真正突然意識到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個、男人。
極不耐煩地將手中的碎布片順手扔遠了,秦轅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身下的小人兒。
他醉了,眼神迷濛,如同一隻餓急了的猛獸,全憑慾望和本能驅使——而眼前這隻小狐狸,就看著很是美味。
下一秒,沒等阿梓反應過來,秦轅便直直欺身壓了過來,簡直如同小山一般。阿梓用力地推也沒能制止他分毫。直到兩人的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秦轅停了下來,像是在思考什麼。
阿梓身子僵硬幾乎無法動彈,心跳卻得很快。
「阿梓...阿梓...」秦轅啞著嗓子,聲聲催情深沉的呼喚落在她耳側,像是兇猛的山風燎燃了心火。
下一秒,一陣濕滑的觸感引得阿梓生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秦轅、秦轅竟然舔了她一口。
???
罵人的話就在嘴邊,阿梓想把秦轅扇醒問問他到底是什麼毛病,哪有這樣的,舔她脖子做什麼,怪噁心的。
秦轅這邊倒是坦蕩,他醉得不行,只是覺得阿梓看著過分誘人,被她雪白的脖子晃了眼,情不自禁地便張了嘴——本是想啃咬的,潛意識裡卻又怕傷著她,故而換上了軟乎靈巧的舌頭。
還沒等阿梓從那又燥又氣的情緒里出來,秦轅便直接動了真格,他先是一把分開阿梓的腿架在自己腰間,下一秒,一隻不安分的手直直撫上了阿梓沉甸甸的乳肉——這借來的皮囊,雖說模樣不是自己的,可感觸卻不會削弱分毫——秦轅熱得發燙的大掌包裹著她胸前敏感的那團,用些用力的愛撫,拇指和食指甚至捻起櫻紅充血的乳首,戲耍似的揉搓。
身子敏感得過分,未經性事的阿梓因這奇異的感覺而慌了神——叄年前她是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態看戲、看秦轅被慾望逼至瘋狂,求著她想借她的乳肉撫慰自己,而現在卻是阿梓她自己真真動了情,秦轅同樣一個動作,那感觸對她而言竟真是天差地別。
「放、放開。」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嗡嗡,阿梓紅著臉,想要推開面前的男人,秦轅卻紋絲不動,甚至湊得更近。
秦轅真的對自己的妖術完全免疫了嗎……阿梓猛然瑟縮一下——她感覺到秦轅的手伸到了一個不該去的地方。
(三十七)水,好多
「別,別別別。」阿梓有些用力地拍打著秦轅的臉頰,縱使力道不小、聲音清脆也沒能讓秦轅清醒分毫。
她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動情,但她倒也沒做好準備這就要跟秦轅行魚水之歡的程度。
阿梓知道自己是個狐妖,可…可她也不是姐姐那種單純粗糙直接吸食男人精髓修煉的路子,這些年她都是靠著天材地寶養著,修煉也未比族人慢多少。如此這般讓她真刀真槍與男人交媾,她也得…得考慮考慮。
可秦轅的帶著壓迫性的動作幾乎不容阿梓反抗,她身上本就輕薄的袍子叄兩下便滑落開來,什麼還沒幹呢自己便已經對秦轅坦誠相待了。
迷濛中秦轅看見了這熟悉又陌生的身子,曲線誘人、膚如凝脂,胸脯起起伏伏地勾引他。
秦轅腦中又浮現出叄年前那個夜晚的樁樁件件——他記得阿梓托著雙乳勾引自己,還記得那臭狐狸施展了仙術不讓他動彈,更記得那個晚上自己被榨到虛脫,回家以後養了一整周才勉強恢復…
臭狐狸。
帶著醉意,秦轅莫名便生氣了,也顧不上阿梓那小細胳膊撐著自己胸膛一副有些拒絕的模樣,沒等阿梓反應過來便伸手直直探進了那羞澀卻滿是汁水的蜜穴。
那小穴實在濕得過分,秦轅手指才剛攪動屈伸了一點,汁水兒就開始順著他手掌往下淌,簡直像是鑿開了個泉眼,他秦轅什麼都還沒幹呢,就汩汩往外冒水。
秦轅雖醉,卻也不至於到完全失了神智的狀態——自己到現在還從沒嘗過女人味兒,只看那艷情小說里提過男女行房時女人或會濡濕底衫,可像阿梓一般、水這樣多的,正常嗎?
「水,好多……」秦轅啞著嗓子,半陳述半感嘆地說了一句——這可是今夜裡他除了「阿梓」這兩個字以外說的第一句話。
阿梓現在臉紅到耳根後,一瞬間羞臊得恨不得手刃了秦轅——她知道自己現在下面有些……不正常,潮糊糊濕噠噠的,像是月事突然提前來了。若非秦轅這麼一句,她都沒意識到自己竟是濕得一塌糊塗。
阿梓雖沒跟男人睡過覺,可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她可是狐狸精耶,族人靠吸食男人陽精修煉的大有人在——光是姐姐大人她就見過七八回,只不過她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異樣,跟看人扮戲一樣,見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可現在真等自己站上這「戲台」,感覺竟是完全不一樣了。
心跳得極快,口乾舌燥不說,身上還覺得燥熱——可下身卻又濕乎,奇怪得很。
「唔——!」
秦轅沒那個耐心等阿梓去完全理解現在的狀況,他加快了手上的頻率,先是快速屈伸,又勾起手指,刻意地點按阿梓花穴里回彎那小片區域——書上說,這裡可以講女人送至極樂。
這不,他才剛觸碰了幾下,阿梓便發出了極動人催情的聲調。
今天這一晚在秦轅腦中預先模擬了成百上千次,縱使醉了他也極清楚自己該幹什麼——一旦到了床上,無論男人有多急不可耐,也得先耐著性子把女人伺候舒服了才行。
秦轅也不曉得自己是如何得出此條結論並奉為圭臬的,許是大哥之前時常在自己耳邊念叨。
……畢竟,秦征跟昱冉的體型差擺在那裡,若是不把那嬌娃娃伺候舒服了,怕是秦征連上床的機會也沒有,褲子還沒脫呢就要被昱冉趕出房門去。
好奇怪…感覺好奇怪。
明明袒露了上身,阿梓身體里的燥熱卻毫沒有緩解,甚至愈加難忍。
秦轅的手指在她身體里來回磨蹭,甚至是仿著男女交媾的動作抽插起來。
同樣未經性事的阿梓咬著唇,她想讓秦轅把手抽出去,卻又——有些不舍。
身子不住地抖,這種又難受又舒服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叫出來,」秦轅的聲音催情且撩人,引著阿梓往從未涉足過的仙境走去……
(三十八)會死人的
阿梓咬著唇,她才不想叫喊出聲,可卻又無法自持——秦轅的手指像是有了仙術,一點點將她身子點燃,讓她無力招架。
「是這裡麼?」秦轅勾著手指,指腹在一滿是褶皺的地方來回磨蹭,每動一下,阿梓的身子便會跟著自己的手指的頻率不住地顫,口中還會溢出小獸般求饒似的呻吟——倒是一點也不像叄年前那耀武揚威的小狐狸了。
「我想你…想的好苦……」秦轅突然沒來由地蹦出來了一句。實在是突兀,阿梓一瞬間沒能反應過來,下身實在是舒服過了頭——簡直比她當年在天山聖泉里泡澡還要舒服,舒服得她幾乎不能思考,只想著秦轅實在是醉得過了頭,又把自己認成了別人。
一別叄年,秦轅有心上人,這不是很正常的展開嗎?
可自己是阿梓,不是他的心上人,秦轅認錯人了。
還沒等阿梓有機會將那話說出口,下身積蓄著的那股奇異的感覺像是快要繃不住了,好似滾滾而來的山洪,一瞬間將她整個人都吞噬,洶湧得讓人毫無還手之力。
「嗯呀————」
尖銳而高亢的魅叫聲劃破了寂靜的夜,那感覺實在是……是……無法形容。
大股淅瀝的愛液從那泉水口湧出來,直直澆上了秦轅的胸膛,阿梓只以為是自己因為實在太舒服而失禁,一瞬間連腦漿子都尿出去了。
喘著粗氣,阿梓有些失神,身子還在止不住地抖。大腿根本就濕潮,這下好了,兩條腿都泛著水光。
那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能那樣洶湧澎湃…那樣…那樣舒服。
過了許久,阿梓才算從雲端下來,腳落在了地面上。現在……她算是稍微明白什麼叫「飄飄然」,什麼叫「欲仙欲死」了。也不怪族人們都愛用這種法子修煉了,修煉速度快就不說了,關鍵是還舒服。
唔,叄年前或許她不該嘲諷秦轅被慾望逼到那個程度的。
使勁甩了甩頭,阿梓的意識稍微回來了一點,她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尿了秦轅一身。
完了完了,徹底完了。
這不更得罪秦轅了嗎,這還怎麼跟他商量要他放血給自己啊。
「對、對不起……」阿梓又開始道歉,她本想幫秦轅擦擦,卻又突然意識到剛秦轅的身上幾乎沒有乾的布料了——她剛不是引水打他來著嗎?秦轅身上早濕透了。
下一秒,還沒等阿梓把自己口中碎碎念的話說完,秦轅猛地伸手,將她從那亭子一角的長椅上撈了起來,阿梓剛剛攀至巔峰,現在四肢都酸軟著呢,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隨即,有力的大手托住了阿梓的大腿,秦轅抱著她站直了身子,那熾熱駭人的玩意兒就抵在阿梓蜜穴口,隨時準備殺進來。
腦子嗡嗡作響,阿梓死命摟住了秦轅的脖子想要逃開,她、她知道秦轅想要幹啥!她用膝蓋都能想到!
這個姿勢…不行不行。
雖然闊別叄年,阿梓卻還是記得秦轅的尺寸的!
這叄年裡她也曾偷偷跟著姐姐們去各地遊歷玩耍——本是想找找這世上還有沒有跟當年那根冰晶人參差不多的天材地寶給她修煉,東西倒是沒找到,可她卻見了不少世面——
姐姐們每至一處都一定是要勾引了男人過來歡愛的。唔,雖然說是勾引,但也不算是,她們至多不過是化成人形在街上走來走去,那些被美色迷了心竅的男人就會烏央烏央地跟過來,以寶石美玉相奉,只為能一親美人芳澤。
而姐姐們跟那些人享魚水之歡順便修煉之時,阿梓也會在旁邊看看——多半是姐姐們要求的,想要把這能駕馭世間男人的房中術授予阿梓,畢竟以後總是能用上的。
可阿梓注意力實難集中,姐姐們教的那些「叄夾一縮」、「擺腰搖臀」她沒能記住多少,倒是看了不少男人的陽具……總之就是遠沒有當年看到秦轅的那根雄偉。
要知道秦轅那時候才不過十六七八,那根東西,雖說自己沒真的騎上去,可她卻看得清楚——真得很大,而且青筋嶙峋的。
這麼大的東西要捅進她身子……不行,會死人的。
「別、別別別。」阿梓掙扎,不是不想,是她怕死。
(三十九)好生饑渴
秦轅可管不了阿梓她滿身的拒絕,對準了那洞口便想肏進去。
剛看阿梓給他表演了這麼一出,再能坐懷不亂的那還算是男人麼?
下腹的巨物硬得生疼,直直挺在那裡,似一把閃著紅光的匕首一般危險。
剛才還不過是手指,對準那一點用力研了幾下,阿梓便已泄成這樣,淅淅瀝瀝的淫水根本止不住,這若是真刀真槍的乾了……
也不知阿梓到底是狐狸精還是淫水娃娃。
也顧不得阿梓的胡亂撲騰,秦轅拖著阿梓的手倏然向下沉,帶著阿梓的整個身子朝他胯間駭人的陽具撞去。
可他的肉刃畢竟不是兩根手指可比擬的,手指探進去倒是輕鬆,陽具可就有些困難了,許是因為阿梓實在是緊張,兩條腿都在用力,在無意間夾緊了自己下身——那雞蛋大小的陽首在穴口頂了許久才勉強能頂進去。
穴口被撐的渾圓,像是下半身都被迫全部打開一般,阿梓嗲著嗓子,哆哆嗦嗦道:「我、我從來沒有過…我…怕疼…你、你對我溫柔點啊嗚嗚…」
秦轅一愣,也不知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她…從來沒有過…那現在這個姿勢,怕是確實不太好。
遲疑了幾秒,秦轅抱著阿梓坐了下來——坐在亭中的石凳上。
阿梓的兩條腿分開夾在秦轅腰側,兩人就這樣交迭著。屁股落在秦轅大腿面兒上,兩隻腳也不至於懸空,阿梓覺得自己現在安全了不少,摟緊秦轅胳膊的雙臂稍稍鬆開,只是把頭埋在秦轅頸窩喘氣。
嚇死她了剛才。
自己見過那麼多男女交媾的姿勢,可從沒見過一次是剛剛那樣的——自己本就沒什麼勁兒,深淺全憑秦轅自己掌握——要真是那樣,自己怕是要被捅穿了。
熾熱堅挺的那根直直立在那裡,貼著阿梓花穴前最敏感的那一點——那蜜豆早已充血凸起,敏感得過分。
秦轅許是覺得自己現在的姿勢並不好發力,想要稍作調整,可下一秒便聽見了阿梓急促的嬌喘——
「嗯啊……」
阿梓伏在秦轅胸前,哆哆嗦嗦地喘著粗氣。
秦轅一愣——他還什麼都沒幹呢。
「討厭,討厭。」軟乎乎的拳頭落在秦轅胸口處,她滿心以為秦轅是故意用那青筋嶙峋的肉棍子蹭她。下身那裡本就敏感得過分,再被他這樣一刺激
一股子暖流又涌了出來,因為現在阿梓坐在秦轅腿上,那淫水便全淌在了他的腿面兒上,實在是濕得厲害。
「這樣濕……」秦轅低聲喃喃,沉聲道,「好生饑渴。」
阿梓又羞又氣,恨不得咬死這男人。可她現在如同是被下了蠱,胳膊和腿都又酸又軟。下一秒,還沒等阿梓揚起手來,秦轅那根粗壯駭人的肉刃便直直劈了進來,頂撞開了蜜穴里的軟肉,捅進最深處,一瞬間便填滿了她。
酸、脹、有些疼,卻又舒服到連連戰慄,一陣陣酥麻的感覺從兩人交合處傳遍全身。
這是……什麼感覺。
「嗯——」極饜足的喘息聲從阿梓口中溢出。秦轅醉眼朦朧看著面前的小人,像是穿透那美艷的假皮囊看到了另一個姑娘——那姑娘天真可愛、嬌俏肆意、眉眼彎彎像是天邊的弦月。
秦轅的心跳得極快,低頭吻上了阿梓,動作羞怯,蜻蜓點水。
阿梓似乎沒能反應過來——下身的快感擠占了她的全部意識,她伸手摟緊了秦轅的脖子,無意識間搖晃著屁股,難耐地扭動了幾下,她可是狐狸精啊,這世上對床笫之事最天賦異稟的妖精了。
——她想要更多。
給你,給你,都給你。秦轅本還想再用手幫幫她,現在看來倒是完全沒有必要。他伸手去兩人交合處抹了一把,滿手都儘是萎靡的體液。
倒真是自己多慮了。
秦轅的手扶穩了阿梓的腰背,動作極迅猛地向上頂胯,大開大合,肏得很是用力,卻又儘是莽撞,那駭人的陽具不管不顧地往裡擠,生生劈開了羞怯的肉縫。
畢竟還是雛兒,秦轅全憑著本能驅使,幾乎毫無技巧可。
——真刀真槍地干還是跟那春宮圖上畫的不太一樣,他早忘了自己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歡愛技巧,只知道女人的小穴實在是比自己的五指姑娘舒服太多。
欲根在抽插間膨脹得更為駭人可怖,阿梓的小腹也隨著秦轅抽插的動作肉眼可見的起起伏伏,那陣勢簡直像是恨不得將阿梓肉穴上的全部褶皺都撐平一般。
充血的花蕊挺立在花陰之間,同樣被秦轅來回的動作刺激到,穴道里舒服得要命就算了,連前面也一陣陣傳來過電似的酥麻感。眾多感覺一齊向阿梓涌去,讓她難以招架。
「舒服…唔…下面、下面…舒服……」哆哆嗦嗦的呻吟聲從阿梓那櫻唇中傳出,她本就生性天真坦蕩,哪怕是在這種事上也學不會委婉。
身下的女人這般嬌滴滴地要,秦轅現在簡直如同打了叄缸子雞血,動作愈發狠猛用力,仿佛當下騎在他身上的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阿梓,而是為禍人間的邪魔,他非得通過這樣的方法將其除殺殆盡一般。
許是阿梓真有什麼種族天賦加成,明明是第一次歡愛,秦轅便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花穴中不住地收縮吞咽,像是恨不得立刻把他絞出精來。
強忍著放緩了抽插速度,秦轅有意想折磨一下這貪吃的臭狐狸。沒成想下一秒就被阿梓抓了頭髮——她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上了秦轅垂在頸後的長髮,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你…不准射,不准……」
(四十)太、太深了
秦轅抱著阿梓站直了身子,讓懷中這小女人完全騰空,只有兩條腿纏在自己腰側。
猛然被抱起的阿梓瞬間慌了神,想要掙扎卻又被秦轅牢牢摟在懷中動彈不得——男人有力的臂膀托著自己,讓她覺得安全。
下一秒,熾熱而堅挺的利刃一瞬間破開層層軟肉肏進了最深處,頂在緊閉的宮口狠狠地磨,動作迅猛得阿梓連呼吸都有些打顫——秦轅那根巨大駭人的東西如同楔子般朝上嵌進了自己的身體,還堵在那最深處,燙得嚇人——她甚至都能感覺到肉刃上不住跳動的筋脈。
剛她還覺得自己尚能算是勉強可以接受……現在看來是她莽撞了。
「不行、不行…太深了…」阿梓摟緊了秦轅的脖子用力,整個身子都在往上縮,想要逃離,卻在下一秒被秦轅結結實實地按了回去,插得更深。臀瓣被掰開,還用力地揉,不一會她粉白的屁股便儘是秦轅的手掌印。
小腹好酸,還酥麻,漲得疼。
阿梓本是想要拒絕,花穴卻不受控制般緊緊吸裹住了那粗壯的男根,連絞帶吮,一下又一下,爽得秦轅頭皮發麻。
「說著不行,小穴卻咬得這麼緊,怎麼,這麼捨不得我出去?」秦轅沉聲道——他現在可是漸入佳境越操越勇,甚至是遊刃有餘了起來,一瞬間又成了平日裡外人看見的那個風流浪蕩的小王爺。
「不是…唔、太、太深了……」阿梓雖是這樣哆哆嗦嗦地回答,眼神卻早迷濛已滿是情慾。她的大腿繃緊夾住秦轅的腰側,甚至無意識間朝前頂胯,渴求更多。
秦轅此時竟是比阿梓更為動情,他此時喉頭乾渴,早早紅了眼。
他不該忘了自己是在哪裡喝酒的——玉春樓那樣的地方,酒水飯菜里都該下過催情的藥才正常。秦轅一口氣喝了好幾罈子,不光是酒醉人,光是那媚藥就足夠讓他意亂神迷神智不清了。
深吸一口氣,秦轅對準了阿梓蜜穴最深處的那一點,發了狠,連磨帶撞。
大開大合不過幾個來回,阿梓蜜穴深處的騷心便有些發腫,稍稍一刺激,大股淫水便會伴著秦轅的動作往外涌,從兩人交合處向下滴落,不一會秦轅腳邊便濕了一大片。
「你說我這是在操你,還是在打井?這樣多的水,怕是過一會要把整個瀛洲城都淹了。」秦轅的聲音很是邪性,讓本就被肏得有些暈乎的阿梓更是欲亂情迷。
「讓這城中的男女都看看,世間竟還有這樣的騷狐狸。」秦轅迷亂得徹底,全憑著本能驅使操干,他是餓了數年,頭回開葷的瘋和尚,這世上只有阿梓一個人能破他的色戒。
阿梓胡亂搖頭,兩條腿也不安分地胡亂蹬踏,下身被秦轅那棉裡藏刀的孽根撞得酸軟,一陣陣快感從兩人交合處傳出遍四肢百骸,舒服到有些失神。
剛剛那種強烈的、讓人難以自持的感覺再次涌了上來。
阿梓下意識夾緊了大腿根,只怕自己再尿出來。
她這一夾自己倒不要緊,倒是差點直接把秦轅絞出精來。
秦轅皺眉,一個轉身將阿梓壓在石亭的圓柱上,發狠一般地用力操她,撞得阿梓整個身子都隨著他的動作震顫,後背抵在那梆硬的柱子上,硌得她生疼。
身子本就帶著情潮皮膚滾燙,又猛地觸上冰涼的柱子,生生激得阿梓連打來幾個寒顫。
快感好生洶湧,阿梓手足無措,張嘴一口咬上了秦轅的肩膀。
隨即,伴著極尖銳的呻吟,阿梓又一次被送至高潮——強烈的情浪在她身體里一波又一波地蕩漾,爽得她感覺腳指尖都陣陣發涼,只無意識地蜷縮。
阿梓幾乎全身都在用力,連帶著她啃上秦轅肩頭的尖細犬齒也在瞬間劃破了男人的皮膚,血珠子不一會便滲了出來,順著秦轅的肩背往下淌。
小狐狸口尖牙利,秦轅可是真正領教到了。可他現在有酒精加持,幾乎感覺不到疼,只知道這小女人又被自己送上了高潮——她的花穴瘋狂痙攣,本就很是緊緻的甬道此時絞緊了幾乎操不開,秦轅喘著粗氣,最後衝刺了幾十下以後摟緊了阿梓,將自己悉數釋放在她身體的最深處。
爽,太他媽爽了。
不是自己孤坐空房、不用強迫自己克制隱忍,痛痛快快地釋放自己——嘶,真他媽爽。
那精水實在洶湧,一股又一股,撞上阿梓花道深處的回彎,激得她連著哆嗦數下,又小小地泄了一次。
兩個人的體液混在一起,自交合處直往下淌。
秦轅的陽精幾乎變成了燦金色,就剛剛那一捧就抵得上根長了十年的人參。
阿梓將自己的腦袋埋在秦轅肩頸處,一邊喘氣休息,一邊感受吸收著秦轅射給她的精水裡那充沛的靈炁,穴道的軟肉一縮一吸,舒服得幾欲失神。
早知道秦轅現在跟個行走的活人參一樣,她還費心吧啦地修煉什麼啊,天天跟秦轅睡覺交媾就好了啊,又舒服又省事,簡直事半功倍嘛!
只是阿梓的快樂並沒有持續多久,她隨即便意識到堵在自己宮口的那根肉刃幾乎沒有疲軟或是要退出去的意思,只是稍稍歇了一會,便又重新在她身體里挺硬腫脹了起來,比起剛剛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剛秦轅射出的精水還沒來得及完全淌出去便又被堵回了她穴道深處,混著阿梓自己湧出的愛液,幾乎脹得她小幅隆起。
縱使她是——是想要吸收靈炁沒錯,可這也太…太多了,她哪來得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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