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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花與少爺 (1-11)作者:菜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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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2:2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警花與少爺
作者:菜蛋
(一)
耳朵邊好像有蚊子在嗡嗡叫,喬算閉了閉眼睛,有些不耐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指甲清脆一彈,精準瞄準落點——舊報紙上的一張臉。
感覺到有人好像在用餘光打量她,喬算抬起眼,睫毛牽動著額前油膩凌亂的頭髮,讓她看起來好像有些睜不開眼,但最終,這雙眼睛還是瞪大了,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與她視線交匯的人。
真是噁心……!
打量她的人立馬移開視線,原本的嫌惡隨著喬算那一眼瞬間被心底莫名的發毛占滿。
難怪都說工學院有很多怪人,有的人坐在那裡,看起來就像一道詛咒。
下課鈴急促乍起,喬算起身,收起報紙和筆記,一手將破舊的斜挎包甩起掛在肩上,插兜朝著外面快步離去。
走到教學樓外,喬算抬手看了看時間,手錶表面不太像是自然損傷的劃痕模糊了指針的位置,她抬手查看的那瞬間,一個身影正好與她擦肩而過,喬算微微錯開身體,輕巧避開對方倉促退後的動作。
「當心!別撞人身上了。」
打趣的男聲,在看清喬算整個人的狀態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比剛才那人更好察覺的厭惡。
喬算沒空看他們是否有足夠的時間掩飾最原始的反應,她只在避開時頓了頓,緊接著便馬不停蹄地繼續往學校大門方向走去。
「看她從你旁邊出來那一下,我還以為自己見到鬼了。」
僅僅是打個照面的功夫,喬算足以給人留下極深的,負面印象。
差點撞到她的男生心有餘悸地又回頭看了一眼:「從哪混進來的乞丐,長得就跟工學院裡經常出現的那群歪瓜裂棗似的。」
另一個男生撞他肩頭一下,歪頭笑罵道:「可別說了,等會大少爺聽到以為你指桑罵槐,指不定把你倒吊在河濱大橋上喝一晚河水。」
「哈哈,你別說,我都不敢想,就他那碰一次我的車都恨不得洗十遍手的架勢,剛才那個怪物要是撞到他,他一定會殺了她。」
一直走,眼瞧著夜色越來越濃,喬算連停下來休息的時間都沒留下片刻,穿過街區,換上制服外套,將這張來自五年前的報紙揉成一團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與迎面走來的兩個輔警對視一眼,雙雙移開視線。
本是三人組合進行巡邏工作,但那兩人顯然不太想與她同行,不過原因倒是要比學校里那些同學更複雜一些——喬算是個怪咖,但她……
臉都難以看清的一團身影將比她壯大半個塊頭的男人過肩扔了出去,接住了男人失手掉落的錢包,將它一把塞回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年輕女孩兜里,緊接著便轉身離開,仿佛她才是那個得手的人。
兩位輔警互相瞥對方一眼,兩人臉色有些一言難盡,喬算是個怪咖,她衝動,暴力,但她辦事效率極高,雖說同事們都不太滿意她的作風,但暫時找不到什麼理由反對她,只能以孤立的形式面對她。
喬算沒什麼大反應地從兩人身旁經過。
當然,她也根本就不是需要與人聯結的人類。
今晚城市裡面的警力明顯較往常要力不從心一些,或許是因為影港市近日連連發生的兩起殺人分屍案件,又或許是因為媒體繪聲繪色宣揚案發現場有多殘忍起了惡劣的反效果,總而言之,城裡現在即將缺少兩種人,警察,和普通活人。
喬算只是個輔警,重要的情報輪不到她,但是警察的動向本身就是一種情報,她知道今晚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發生,就在她托腮思考的那一會,她又想起了報紙上那張畫像。
影港警察局請來全國最知名的犯罪側寫師,這種級別的罪犯,自然會配備極高級別的抓捕力度,那麼多人配合,結果應該是瓮中捉鱉,不言而喻。
事實上,為了這次抓捕行動,警察局監控了市中心外山脈幾處重要路段,行動組警察早早設卡等待,如有異動,立即實施截停手段,情況危急則立即開槍,必要時可以直接擊斃。
看著鏡頭裡快要縮成一個點的直升機,程奧林放下望遠鏡,略帶思索地開口道:「今晚斷崖那一塊看起來好像封路了。」
他與身旁人對視一眼,看向不遠處還拿著望遠鏡觀察路況的青年,對方很顯然也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但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
「還按原路線走嗎,看起來不太妙哦。」
今天的天氣很好,月亮高懸,能見度很高,這個月正是降水較多的時候,錯過今晚這個難得的大晴天,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這樣的好時機。
周景敘放下望遠鏡,在眾人等待的目光中,攤開手,咧起嘴角笑道:「還等什麼,都有人清場了,不更應該參與嗎?」
所有人安靜一瞬,頓時爆發出興奮的歡呼聲,在空曠的山頂,顯得尤為清晰。
一場激烈的山頂賽車就此拉開序幕。
夜色下,超跑飛馳,狂躁的轟鳴聲肆意凌虐沉靜的道路,擦行而過,尖銳的胎噪刺得林中鳥四散驚飛,眨眼間,只留下路面的數道弧形軌跡。
「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一切按計劃進行。」
斷崖封鎖路段中間節點,負責勘察值守的警察向通訊器傳達指令,靜靜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你不覺得這次行動未免有些太興師動眾了?只是一個連環殺人犯,又不是攜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恐怖分子,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嗎?」
蹲守的警察與同事閒聊道;「希望這不是某些高層為了給自己履歷增色添彩搞出的東西。」
另一個警察只是笑了笑,拿起望遠鏡道:「我聽說了一些傳聞,這個殺人犯的身份比我們想像中複雜,可能跟十年前的辛彼達案有關。」
「辛彼達?我記得他五年前就已經被逮捕了,因為過去二十年間陸續殺害多名情人,被判處終身監禁……等等,你的意思是,他越獄了?」
警察移動著望遠鏡,開口道:「目前只能這麼想,只不過真相是什麼可就不一定有準確答案了。」
如果是越獄,那就能理解為什麼一定要將罪犯逼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了,一是方便控制抓捕,二是,媒體那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誰也不想把這事捅開。
「目標已經接近,斷崖處做好攔截準備!」
耳機里傳來新的指令,拿著望遠鏡的警察朝同事做了行動手勢,回復道:「收到。」
而就在他準備繼續觀察望遠鏡里的情況時,耳機里突然傳來了上方人員急切的新情報:
「警告!先不要使用阻車器!不要使用阻車器!有一支跑車車隊正高速向目標路段行駛,已經沖卡!儘快設置路障警告!」
「見鬼,哪來的混小子這個時候跑來搗亂。」
警察皺了皺眉,在進入斷崖路前的分叉口已經設置好了施工警示牌,正常情況無法向這邊行駛,但偏偏就是有不服管教的混蛋。
他正準備起身去安置路障,此時,行動的指令也再一次從前方下達。
「目標已進入封鎖路段!行動!」
「撤除爆胎阻車器!他們的速度太快了!會出事!」
「開啟所有攔截!不能讓犯人衝過去!」
一邊是關閉阻車障礙,一邊是開啟攔截手段,兩道指令在中段警察的腦袋裡打轉,一時間,所有人都快要懵了。
而在電光火石之間,第一輛車已經衝過了尚未成型的阻隔,緊接著,好幾輛高速行駛的車輛連續衝過節點,其中恰好混雜著目標車輛,一時間,警察們意識到不能再等指令,必須馬上追擊!
「景敘,注意你後面那輛Turbo S,開得跟特麼爹死了一樣,正常情況下連我車尾燈都摸不到的貨。」
周景敘笑了一聲:「奧林,有時候承認自己菜也是一種優良品德。」
他話音剛落,警笛聲突然如約而至,周景敘有些驚訝:「今晚這齣警速度倒是效率。」
與他的泰然自若不同,程奧林道:「我怎麼感覺……這次情況似乎有點不對勁呢。」
還沒等周景敘開口,後側深銀灰色的跑車在一個彎道突然提速,在他所駕駛的車輛與護欄間形成的窄小間距中,強行內線超車,高速衝刺間,後車與前車、護欄硬生生連接成一個短暫的整體,周景敘也是在此刻,突然明白了同伴那句爹死了的含金量。
高速行駛下發生摩擦,周景敘感覺到車身即將偏離行駛路線,死死穩住方向盤,以極小的角度調整方向盤脫離與對方的接觸,在出彎前車子成功穩定下來,但也吃了前車一屁股灰。
他暗罵一聲,趁著直線路段,利用車輛本身的性能優勢全油門加速,正要逆向超車,不料此時,槍聲突然響起,猶豫間,前車又以一種詭異的剎車節奏進入下一彎道。
周景敘一開始以為對方是想藉助剎車打亂他的節奏,但是瞥到此時後方警車的位置,他突然意識到,對方好像是在利用他擋子彈。
耳邊隱約出現的旋翼聲在提醒他,他現在被包圍了,但這本應跟他無關。
知道已經闖了禍,好在問題不算嚴重,周景敘不想跟警察浪費時間,他熟悉斷崖的路況,知道馬上就要迎來最險的彎道,而在入彎後,他採取了相對保守的減速,冷眼看著那輛發瘋逃竄的車還保持原樣過彎。
終於!在出彎的前一刻,周景敘突然提速,切入前車外線加速超車,同時在此刻,報復似的擦著對方的車身而過,但此時就不是並行這麼簡單了,對方在眼前急彎和旁側碰撞的衝擊下,突然急剎,車輛在巨大的慣性下甩尾衝出斷崖!
周景敘也沒料到對方竟然敢踩急剎,聽到後面的動靜,他也下意識降低了車速,但是緊接著,看到前方人為設置的減速帶,他知道前面警察在等他。
(二)
「這位先生,請你下車。」
在利用釘刺帶設好的關卡前,警察敲了敲周景敘的車窗玻璃,示意他下車。
周景敘看著前方,並沒有理會旁邊的動靜,而是在思考如何在不驚動家裡的情況下快速解決完今天發生的事。
他們故意闖入封鎖路段,結果正好遇見警察在追捕什麼人,而他飆車弄死了那個人,這到時候要怎麼解釋?或許那人本來就該死,而他倒霉做了這個冤大頭。
想到這裡,周景敘的底氣稍微回復了一些,他放下車窗,看向一旁的警察,開口道:「有什麼事嗎?你們攔著我回家的路了。」
警察們似乎也料到了坐在這輛車上的人會是什麼德行,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但是這次涉及到一個重要逃犯,他也只能耐著性子對周景敘道:「請下車,出示你的駕駛執照。」
周景敘沒有動,而是反問他:「你們是出於什麼理由查我的駕照?違法封路,對無辜人員開槍,還是擅離職守,讓危險人員危害公共安全?」
他的問話讓警察頓住了一瞬間,但是很快,另一位警察開口道:「今晚的情況很複雜,不論如何,已經發生了一起重大車禍,你需要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配合調查,周景敘不明所以地冷笑一聲,看著前方正在放置臨時路障的警察,突然踩下油門!
誰也沒想到他突然要衝卡,放置路障的警察在巨大的死亡威脅下本能向外撲去,圍擋式路障被撞倒,正好阻隔一部分尖刺帶,借著這個小斜坡,周景敘直接衝出警方的控制範圍。
這個混蛋!
警車立馬追隨其後,頂級超跑的引擎聲獨領風騷,遙遠的警笛聲奔赴而來,逐步接近,但很快被拋卻在身後,比起與之前那輛車較量的刺激,這些老對手還是顯得有些可憐。
回到熟悉的城市中央區,周景敘正以為已經完全甩開了追捕的警察,但沒放鬆一會兒,就看到了正沖他而來的交通警察。
「嘖。」
周景敘皺了皺眉,今天他還真就跟警察槓上了,反正左右也免不了一次麻煩,不如先主動玩玩。
想到這裡,原本穩步向前的車輛突然加速轉向左,逼得原本左轉車道的行車慌忙避讓。
山路追逐固然刺激,城市障礙賽也別有風味。
這一路過去,倒霉的可就不止是一輛車那麼簡單了,每輛車似乎都成為了這場遊戲的一環,而倒霉的路人也差點遭殃。
望著眼前空蕩蕩的斑馬線,路人似乎還在因為剛才閃過的那道模糊的藍色而心有餘悸。
直到綠燈閃爍,閃爍,快要變色,他才找回神,匆匆向對面跑去。
喬算就站在馬路對面,抱著剛撿漏來的臨期食品,看著匆匆跑過來的行人,只是注視了片刻,靜靜轉過身。
哪怕藉助城市地形包抄,那些廢物也追不上他。
周景敘輕而易舉再次甩開了追捕他的人,望了一眼後面已經完全看不到警察影子的道路,他轉過頭,正想開回家結束這場遊戲,哪知轉頭的一瞬間,右側路口突然衝出一輛車加速向他撞來!
紅燈孤獨又安靜地亮著。
周景敘悶頭趴在方向盤上,嗆了兩聲,試圖直起身,但額頭上黏膩的血液讓他很難受,無法立馬找回身體的控制權。
他還沒來及緩過來,一隻手突然打開他的車門,將他一把拽下車,周景敘還沒看清眼前的情況,只聽對方在他耳邊道:
「你好,你因超速、闖紅燈等危險駕駛行為被依法逮捕,請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周景敘被拽得暈頭轉向,聽著對方冷靜的聲音,轉頭模糊地看向對方的臉,下意識罵道:「你是什麼人?敢撞我的車,你知道我是誰嗎?」
在對方的質問中,喬算沒有多話,直接抬腿向周景敘膝蓋一記重擊,巨大的力度使得他踉蹌地跪倒在地上,頭顱也被一股難以抵抗的力道狠狠壓下,臉頰直挺挺撞向粗礪的地面,撞擊使他腦袋一震,而喬算也乾脆利落地銬上了他的雙手。
被喬算抓住手銬一把拉起時,周景敘難以置信自己竟然遭遇了這種對待,身體朝左一躲,對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個乞丐一樣的女人道:「別碰我!噁心的毒蟲,你要是再敢拿你那雙手繼續碰我,我保證,你一定會付出代……」
啪——
周景敘話還沒說完,喬算幾乎是沒有猶豫地給了他一個結實的巴掌。
這一巴掌,讓周景敘徹底懵了一瞬,他心底里竄起一股無名的火焰,就在要爆發時,警花將撿來的破爛塑料口袋揉成團,粗暴塞進少爺口中,然後將他一腳踢進車頭已經嚴重變形的淘汰警車內。
一小時後,警察局。
看著眼前面色鐵青的年輕男人,薛啟又在腦袋裡把喬算罵了一遍,然後開始思考怎樣才能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回總局那邊。
今晚有個富家公子哥肇事沖卡逃逸,內部發出通緝,要只是抓到人走個調查流程就算了,偏偏讓他撞上了分局最愛多管閒事的輔警,這也就算了,誰也沒通知他抓的人竟然是周家的少爺啊!
查清這位的身份,再聯繫到他剛被押到警局時狼狽到直接嘔吐的樣子,薛啟開始思考只是開掉一個輔警到底夠不夠平息對方的怒火。
或許是想到了同一個場景,周景敘陰沉的臉色也突然又浮現起一絲隱約的痛苦,那股似乎裝了腐物塑料袋的味道又從喉間爬升到他的鼻竇,光是想想他就作嘔。
「我可以配合你們的調查,畢竟今晚我也犯了一些小錯誤。」
周景敘忍著噁心作出禮貌的姿態,就好像平時父母要求他那樣。
「但是。」
他露出一個看上去無所謂的笑容,盯著薛啟的眼睛道:「我對你們這種暴力執法的態度很不贊同。」
薛啟只與他的視線接觸了一瞬,微微頷首道:「我們會對違紀輔警做出處理。」
周景敘皮笑肉不笑:「僅僅是處理嗎。」
薛啟閉上眼:「她會全面反省她今天犯下的錯誤。」
喬算被推進警局臨時羈押犯罪人員的房間中,她維持住身體穩定,轉過身,抓住欄杆,疑惑的視線正好與一旁路過的青年對上。
她皺起眉,眼中的質疑被青年挑釁的目光正面相迎,喬算望向辦公室所有警察,但此時沒有一個人往這邊看,好像根本沒有發生什麼事一樣,就連周景敘身旁跟著的那人也沒有看向她。
「警官,哦不對,你現在只是個被開除的普通路人,接下來十幾天,可要好好在拘留所反省自己的錯誤,畢竟暴躁又噁心的室友,誰都不會喜歡的。」
周景敘抬起手,他身旁那人突然將什麼東西朝著喬算扔了過來,直直砸在她的額頭上。
喬算低下頭一看,那是她的警徽和車鑰匙。
血液靜靜從額頭上流淌下來,周景敘輕蔑地最後看她一眼,轉身離開,喬算默默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東西。
代價是什麼,對於她這樣的人而言,是很難估量的。
又是一個晴朗的月夜,自上次極限追逐練過車技以後,周景敘被家裡警告安穩了一段時間,解禁後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碰一碰愛車,當然,不是為了飆車,只是想簡單玩玩。
為了等到開車的時機,他特地囑咐程奧林選擇離市區更遠的沙灘舉辦派對,而出於落單,他必須得一個人開車趕過去,聽起來很生硬,不過根本沒人在意理由的合理性,他們只在意他認錯的態度。
一個人,一輛車,在筆直的公路上,超跑能肆意地發揮它的最大動能,狂野的引擎聲像只憤怒的雄獅在吼叫,自由的風伴著穿梭的利刃而航行。
來到一個彎道,周景敘習慣地輕踩剎車,但就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突然讓他一瞬間冷汗直冒。
剎車沒有反應。
他急忙穩住方向盤控制方向,利用車身慣性漂移過彎,回到直道,鬆開油門,但該死的剎車在他的動作下仍然毫無反應,周景敘將他當即能想到的所有避險措施都進行了一遍,但更絕望的事情發生了,制動系統直接顯示故障!
原本就高速行駛的車輛在此時宛如一枚失控的飛彈,雖然還在馳騁,但隨時會隕落在一個無法預料到的地點。
周景敘引以為傲的駕駛技術,此時成了讓他在生死線搖擺的唯一牽引。
直行,彎道,直行,彎道,不要再有彎道了,但是也不能一直直行,他要停下來,快停車!停車!
短暫的時間內,他已經連續過了三個彎道,但他根本體驗不到一點平日漂移的快感,連握緊方向盤的手都有些顫抖,他停不下來,表面上看他還在駕駛車輛,其實是車輛在控制他。
在試圖尋找障礙物減速撞擊了幾次後,車輛突然陷入了難以控制的狀態,周景敘看著眼前不斷變換的場景,大腦也突然陷入了短暫的空白,而就在下一刻,車子,衝進了大海。
(三)
周景敘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救援人員,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
是黑暗,和快要淹沒他小腿的海水。
他頓時感覺到慌亂,下意識想打開車窗車門,但此時因為系統故障,窗門已鎖死,車子內部本身就沒有多少空間,隨著水面的上升,他感覺到空氣越來越稀薄,此時他突然開始怨恨為什麼沒有人攔著他開這輛跑車,否則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故,他也不會被困在車裡!
周景敘狠狠擊打著車窗玻璃,高強度玻璃材質在此時成為他的噩夢,以他的力量想要破窗,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將車內的緊急逃生系統試了又試,沒有一個功能是能正常運行的,他急切之下,又開始尋找堅硬的破窗工具,但一切都是徒勞。
海水已經快要淹沒到他的胸口,他的時間所剩無幾,周景敘仰起頭,缺氧的感覺讓他意識到自己該保持平靜,可死亡的水線又讓他難以抑制緊張的軀體,越緊張,他的呼吸越急促。
該死的救援,為什麼還不來!
海水輕柔又絲滑地爬過他的嘴唇,來到他竭力拔高的鼻腔入口,然後一點點,一點點滲入其中。
周景敘屏住呼吸,向上撐起身體,狹小的空間裡,海水只是平靜地將他包裹其中,但是他快要冷靜不了了,窗門沒有打開,他可以堅持多久?幾分鐘?那些救援什麼時候才能來,他好想呼吸,他快要溺死了,他要呼吸!
在嗆水昏迷的前一刻,周景敘空白的大腦里只有一個微弱的念頭,他再也,不想開車了。
喬算將屍體搬上車的時候,正好聽到一旁的同事正在聊什麼海岸線車禍。
她默默整理好屍體的位置,聽到他們提到事故傷者已經送到醫院搶救,就在本醫院,全院嚴陣以待,知情者沒有一個不怕他斷氣在這的,外面也突然來了很多人。
喬算不說話,也沒人願意搭理她,但她連八卦都不在意,這在旁人眼中就更像個異類了。
不過她雖然孤僻,但有一點,是多個單位公認的好,敬業,哪怕只是拿著微薄工資的純工具人,也能出彩完成所有工作。
但也有一點不好,她完全沒有對這些工作形成任何依賴,任意一個單位都能隨時開了她,但她也可以隨意選擇任意一個單位,她干臨時工的目的好像就是為了餬口,可是好像又有哪裡不對。
她每天混得跟個乞丐一樣,錢都花哪去了?
這是個疑問,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好用。
薛啟將一迭錢遞給喬算,嗅到她身上有些怪異又有些熟悉的臭味,默默退後半步,對她道:「你上次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我這樣做,也算是保全你了。」
喬算摳了摳有些發癢的頭,抬眼盯向他,沒發表什麼意見,但她就是有這點好,嫉惡如仇,只要是為了警務工作,不管有多大的外界因素她都能克服。
「幫我們找到這個人,他是個毒販,把他活著抓回來。」
喬算沒有說話,接過照片,又看向薛啟,她那雙眼睛雖然掩蓋於髒污的亂髮下,但意外的又大又漂亮,只不過仔細觀察過這雙眼睛的人並不會第一時間想到這個評價,因為她的眼神配合著這張面無表情的臉,永遠保持著一個滲人的狀態,像是流浪在外被車撞死的女鬼冤魂。
被她這麼盯著,薛啟也感覺到有些壓力,他不知道喬算還要什麼,是嫌錢少了?她一個人干幾個人的活是有點不厚道,但對於她的身份而言,這已經是合理的報酬了。
他正盤算著,喬算從衣兜里掏出一枚警徽,向他示意。
薛啟不明所以,喬算似乎有點不耐了,開口道:「我要回到警察局。」
「可是你作為輔警已經被開除……」
薛啟聽聞,正準備拒絕,只見喬算又拿出了一張學生證,那是一張就讀頂尖學府的身份證明,在看到這張卡之前,薛啟很難把眼前這個看起來跟流浪漢一樣的人跟年輕的高材生聯繫到一起。
「專業是計算機和密碼學,崗位分配為技術部門的實習警員。」喬算靜靜開口道:「你知道我不需要真正實習。」
薛啟已經快要動搖了,然而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可是周景敘……」
喬算勾起嘴角:「都過去那麼多天了,他哪裡還有空想起自己隨手開除的一個輔警叫什麼名字,你要是不敢,可以先讓我去別的分局。」
她已經把所有台階都遞好了,薛啟很難不答應這個根本不算艱難的請求,但是有一點,他還是擔心周景敘的背景。
「放心吧。」喬算拋起學生卡又接住,悠閒地轉身道:「他現在,不會有空的。」
一定是她!
從昏迷中被搶救回來,周景敘熬過了苦悶的修養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考他的剎車為什麼會出問題。
「很遺憾,我們檢查過,不排除人為破壞的因素,但沒有證據,從您家車庫的監控和整體情況來看,也沒有被入侵的痕跡,我們現在很難斷定這是一起刑事案件。」
周景敘看向他們,陰沉道:「也就是說,按你們這樣查下去,最後,這只是一起意外?」
警察雖然有些不太想刺激他的情緒,但事實上,就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周景敘他親爹來了,這也是一起意外。
「你告訴我,剎車、制動、逃生裝置失靈,全部都是意外?!」
周景敘將手邊的水杯砸向他們,憤怒道:「這怎麼可能是意外?!有人在報復我,你們這群蠢貨還不明白嗎!」
也是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想報復的。
警察默默腹誹,但表面還是做出會繼續認真調查的姿態,其實心裡都明白,就現有的證據想抓到嫌疑人,除了造假,別無他法。
「滾!全部都滾!」
少爺怒而送客,警方如釋重負。
這次事件沒有結果,但周景敘再也不敢碰車,甚至連家裡司機送他出門也會感覺到莫名的惶恐,每當車輛起步提速,他就會想起那天無法停下的超跑,想起掉落海中,無處可逃,離窒息只有一步之遙的痛苦。
不,這絕對不會只是一場簡單的事故。
最近發生的所有事裡,周景敘只能想到一個人會有這樣強烈的動機加害他,並且那也是源於一場交通事故,而算算時間,在他安分在學校上課的二十多天裡,正好夠那個女瘋子離開拘留所做到這些事。
雖然他不知道她是在什麼時間、怎樣做成的,但他就是有種預感,絕對是這個瘋女人想殺了他。
他也想找到證據,可是警方調查結案,找來的私家偵探竟也空手而歸,這簡直荒謬,怎麼會做得如此乾淨。
偵探走前,委婉對他道:「少爺,雖然我也很想拿到全額報酬,但是我需要提醒您,這個人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並且獨來獨往,在沒有做好萬全準備的情況下,您千萬要保護好自身的安全。」
周景敘冷冷看向他:「這還需要你提醒嗎?我已經差點送命了。」
偵探動了動眉毛:「或許你可以選擇一些能夠保護好您安全的人。」
周景敘看向他,偵探靜默不語。
被拘留十幾天,雖說只是練了練手,沒什麼棘手的情況,但脫離學校那麼久,還是落下了一些課業,有的老師直接不接受補交作業,還有的,一見她這樣的學生,原本想寬容也變為了勉強。
當然,還是有不少老師並不在意,這對於她而言是好消息,只是他們要是少布置一些沒有意義的作業,或許更顯幾分敬業。
喬算用餘光瞥了一眼斜後方,不慌不忙地在街巷中拐了幾個彎,不知怎的就來到一條死路,她抬手將挎包扔上圍牆,踩上角落的垃圾桶借力,輕巧翻上圍牆,落地順手抓住包勾帶下來,一氣呵成。
跟蹤的人急忙緊隨著翻過牆,但落地對面以後,人已經不見蹤影。
第二天,第三天,皆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被甩開,每天晚上交差都會被罵個狗血淋頭,他們心裡也憋著一團怒火。
對面只是一個看起來一拳就能掄倒的弱學生,但是怎麼也找不到時機動手。
但在第四天,他們似乎抓到了這樣的時機。
喬算在略顯破舊的房門前停駐片刻,抬手將門鎖打開,然後平靜地轉身關上門。
終於等到她回家了,跟蹤者上前敲了敲門,沒有人開門,其中一人便退了退,一腳踹開房門。
屋內瀰漫著奇怪的臭味,亂糟糟的,但他們還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唯一一間臥室里躺著的人影,二話不說,衝進去對著那個身形的頭部狠狠出了幾拳,連被子帶人拖下床,將早已準備好的繩子套在對方身上。
「頭兒,是個男人。」
捆綁著,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而最惶恐懵逼的,還是在睡夢中被揍醒又被揍暈的無名男人。
隔著塑封袋,喬算按下電話號碼,電話撥通後,朝對面道:「可以抓人了,沒事,已經控制住了,你們直接進吧。」
(四)
沒有等來第五天,在一條岔路口,喬算又跟那三個跟蹤她的男人迎面相遇。
看到他們來勢洶洶,喬算微微翹起嘴,然後,轉身就跑!
再多的謀劃有時候或許也比不上一次倒霉的運氣,她向來不是什麼運氣好的人,盡最大可能保全自己為上。
當然,跑到偏僻的地方,不一定是誰會遭殃。
看到喬算跑著跑著竟然自尋死路,來到一個廢棄工廠,三個打手都不忍想笑,為首的打手對喬算道:「你要是現在停下來,我們可以不對你動手。」
喬算轉過身,幽幽目光凝視著他們,在昏暗的工廠里,看起來加倍恐怖。
明明不是很強壯的身形,但她莫名就是有種怪異的震懾力,可能外形上因為太過邋遢,看起來精神也不太正常。
「你們是周景敘派來的嗎。」
與這幅粗獷的外形不同,喬算的聲音是冷靜、清潤的,她說話時,那種怪異的感覺少了一些,打手回應道:「你不用管我們來自哪裡,我們只有一個問題,前段時間,你有沒有故意潛入他人家中,對一輛車的剎車動過手腳!」
喬算沉默了一瞬,突然扯起嘴角:「你們是周景敘派來的。」
「回答問題!」
喬算的笑容更加嘲諷:「你們是警察嗎,還要我回答問題,證據可不是用逼供得到的。」
眼見對方就要動手,她又道:「但我也可以認。」
喬算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看向他們:「只要你們讓周景敘親自過來一趟。」
知道有仇還敢上趕著找仇人過來,打手都不知道對方怎麼能這麼找死,但這個要求對他們來說似乎也沒有什麼危害,人抓到了,也正好要彙報給少爺。
「還等著幹什麼,把她綁好了,過來接我!」
原本不想髒手,但聽到對方明顯的挑釁,周景敘當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報仇的機會,原本只是預感,聽到對方的反應,他知道剎車的事情絕對與喬算有關。
而她跑的這個地方也確實很刁鑽,開車到頭還有段路,必須派人出去迎接。
「把她看好了,別出什麼岔子。」領頭對剩下兩人道:「我出去等少爺。」
兩個人高馬大的打手看了一眼綁得嚴嚴實實的喬算,都只當這話是走個流程。
別說她現在被綁著繩子,就是沒有,那也不可能幹得過兩個強壯男人,更何況剛才檢查過,她身上連武器都沒有。
與處理其他人不同,看著喬算那掛著鼻涕流暢低頭往肩膀上蹭的樣子,連根本沒在意過愛乾淨是什麼命題的打手都覺得,人還是應該需要自律一點,至少不要像她那麼不體面,真的很辣眼睛。
而躲開視線的後果就是,小腿骨被一記重錘折斷的那一瞬間,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對方用了什麼武器。
喬算一腳將斷腿的打手踹了出去,反手持鋼管衝著另一個撲過來的男人腦袋狠狠一撞,扭打間,握緊鋼管邦邦連敲數下對方顳骨處,不一會兒,對方就直接暈了過去。
骨折的男人拖著腿還想還擊,喬算走上前,高舉鋼管,狠狠給了對方後腦勺一棒。
「怕累怕髒,干不好活。」
喬算評價著,把人扒乾淨綁在一起,將自己的小刀片藏回自己髒得看不出原樣的鞋裡。
「少爺,人已經在裡面了。」
打手推開工廠門,視野中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清。
「人呢?」
周景敘皺了皺眉,看了一旁的男人一眼,男人正要說話,突然聽到一堆廢棄物後面傳來了什麼動靜。
他立馬請纓:「我去看看。」
這一去,就是一聲倒地的重響。
月光下,手握實心鋼管的怪人從掩體後緩緩走出來,潦草的亂髮,髒污的肌膚,破舊的衣裳,她死死盯著孤身一人的少爺,被光線分隔開明暗的臉在此時顯得尤為可怖。
周景敘在這種壓力之下,竟然完全提不起一點反抗的心,他下意識退後幾步,轉身就要跑!
隨著腳下的一步踉蹌,周景敘被絆倒在地,而身後的聲音也靠近了,就在他上方!
喬算蹲下身,抓住周景敘的頭髮,逼迫他從下方仰視著自己。
「你想知道誰弄壞了你的剎車是嗎?」
喬算垂下眼,拿起從打手那奪來的刀刃,貼在少爺臉邊,輕聲道:「沒錯,就是我做的。」
「你!」
周景敘被壓製得無法反抗,但還是憤恨地瞪著她,似乎為自己的猜想得到印證而憤怒。
「你們這些無法無天的少爺,罔顧人命,肆意妄為,給普通人帶來了多少麻煩,你有反省過嗎?」
喬算的刀刃在少爺白皙乾淨的臉頰上流連,每一次移動都是明晃晃的威脅。
比起刀刃的威脅,周景敘更在意喬算身上糟糕的氣味,他竭力想從那種窒息的噁心中抽離,穩定情緒道:「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
喬算按住周景敘,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展示在他眼前:「寫檢討。」
「什麼?」周景敘以為自己聽錯了,確認道:「你說什麼?」
「我要你寫危險駕駛的檢討書,承認自己的罪行。」
「不可能!那件事早已經結束了!」
周景敘掙扎著想要脫離喬算的鉗制,他不相信喬算真的敢殺了他,他可是周家的少爺,唯一的繼承人,如果他死了,她也別想活著離開這座城市!
想到這裡,他的姿態突然又回到了平時的樣子,冷笑道:「如果你真想殺了我,還會在這裡費盡心機要我寫什麼鬼檢討嗎?你說我無法無天,殺了我,你難道就遵循了罪刑均衡嗎?」
喬算的目光突然一沉,又猛地將少爺的頭往上一提,聽著對方吃痛的嘶聲,開口道:「你想要真正的罪刑均衡,還不想認錯,是嗎?」
周景敘不明所以,也不敢說是,但緊接著,喬算就穩准狠地在他的大臂處迅速划下一刀!
工廠里傳來一聲慘叫。
望著瞬間被鮮血占領的手臂,周景敘還沒從疼痛中醒來,喬算又對著他另外一隻手一刀!
第二聲慘叫響起,緊接著是小臂,臀部,大腿,腹部,幾乎沒有花費多少思考的時間,喬算就已經讓他變成了個血人。
周景敘數不清她在自己身上劃了多少刀,他只知道在他倒在地上意識模糊時,喬算抓著他的手,在檢討書上按上了手印。
「學會了嗎?」
喬算蹲在他身前,展示著紙張:「這才叫逼供。」
當著周景敘的面,她點燃了檢討書,在紙張燒到最後一點的時候,輕飄飄脫手,將灰燼吹向周景敘,然後起身,輕快地朝門外走去。
周景敘很想立即,馬上,將她碎屍萬段!他不知道是不是這種憤恨起了作用,雖然流了滿地血,但他竟然還能支撐著站起身來,周景敘扶著門,忍著疼痛,一步步走過去撿起被喬算丟出去的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輕傷。
醫院給出的診斷結果是,不致命,大概不到一個月就能癒合,像他這樣年輕,做好傷口護理,好好修養,沒什麼大礙。
這一次周景敘沒有鬧,他突然清醒地意識到,面對喬算這樣的敵人,使用常規手段,他很難贏過她,他也不想通過正常手段解決問題了。
他要那個噁心的瘋子跟他躺在地上被凌遲時一樣痛苦。
(五)
「你們認識她嗎?」
私家偵探將喬算的照片展示給正無所事事的輔警。
那倆輔警只是看了一眼照片,立馬嗤笑道:「誰會不認識她,這不警花嘛。」
「警花?」
偵探微微皺眉,還拿回照片又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拿錯,但轉眼看到兩個男人表情里的戲謔,才明白他們的意思。
「警花」是他們給喬算取的綽號,很明顯,是個不懷好意的綽號。
偵探沒有深究這個綽號的由來,繼續問道:「她平時是個怎樣的人?」
說到這個,他們就有發言權了,喝著可樂的輔警放下杯子,開口道:「邋遢!衝動!暴力!這麼埋汰的女的我是第一次見,做事風風火火不計後果,年紀輕輕的跟腦子有問題一樣,好心說她兩句她還動手,這片區的輔警沒有不煩她的,還好她現在被開除了。」
偵探詢問道:「你說了什麼她就要動手?」
輔警頓了頓,含糊道:「就關心了一下她家庭情況這樣,畢竟哪個好人家能養出這樣的女兒。」
偵探問:「她家裡人在哪?」
另一個輔警略有些猶豫地開口道:「她好像沒有家人,聽局裡的警察說,她小時候在孤兒院,被領養過,不知怎麼就自己跑了,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沒有家人,這簡直是個糟糕的消息,私家偵探接到少爺委託的時候,能感覺到周景敘發瘋到想要殺了這位警花全家,但現在一查,警花全家就她一個人,所以最終仇家要還是一對一。
「不是出於必要情況,最好還是不要去惹她,她沒錢沒家人什麼都沒有,又是個瘋婆娘,普通人要是被她盯上了,會出事。」
接過偵探遞過來的紙幣,輔警這麼說道。
經過花店的時候,喬算很想目不斜視,但花店的主人顯然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出現,在喬算往外跨開一步假裝要避開的動作中,一舉攔在她身前。
「小警花。」
溫柔美麗的花店姐姐將手中的輪生冬青拿起,朝著喬算遞去:「自上次那個混蛋來鬧事以後,我好久沒見過你了,你是不是擔心給我帶來什麼麻煩?那件事跟你無關,他純粹是來騷擾我的。」
喬算避開她的視線,似乎還想要硬裝行人,被花店姐姐一把拉過手,強行往裡一拉。
喬算抬起眼,似乎是有些不滿,但看到對方飽含善意與溫柔的目光,她還是遲疑了一下,而就在她遲疑的片刻,花店姐姐拿起乾淨的手帕,在喬算髒亂的頭髮上一頓簡單直接的擦拭。
喬算猝不及防,正想掙開她,花店姐姐伸手撥開她前額凌亂的頭髮,看著那雙漂亮又清澈的眼睛,真摯道:「你在我心裡就是最漂亮的小警花,不管是茉莉,玫瑰,還是這束冬青,你想成為什麼,就一定能做成。」
她將冬青遞向喬算。
喬算好像是被這樣溫柔的話語蠱惑了向來理智的心神,竟然抬起了手,但在靠近花束的那一瞬間,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白皙溫熱的手拉住了她想要收回的手,將花束放在了她手上。
只是路過被幸運發了束花而已,不會建立什麼社會關係。
喬算將冬青插在裝了水的塑料瓶里,拆開電腦換上新淘來的內存條,看著螢幕重新煥發生機,將上午沒做完的工作接著做完,傳輸了一些數據,接著收拾了一些工具裝在斜挎包里,起身出門。
在她走後沒多久,她租住的公寓房門突然被人強行破開,一目了然的一居室,破門而入的是兩個帶著槍械的男人,其中一人進入房間後,對耳機里道:「少爺,我們已經到了,人不在。」
周景敘翻看著拍賣品的資料,隨口道:「那真是可惜了,直接動手。」
他開口後,電話並未掛斷,他就這樣聽著對面傳來的打砸聲,床架骨折的聲音,書本撕裂的聲音,電腦中彈燃燒的聲音,所有的音符,都比現在拍賣官正在展示的古董樂器更加誘人。
聽著冬青落地時塑料瓶被一腳踩癟的聲音,周景敘靜靜地勾起唇角,對拍賣行的人道:「這把琴我要了,上不封頂。」
最後的時間,整間房仿佛成了一個發泄場,家具,衣物,書籍,日常用品,只要是目之所及,能毀壞的,他們都砸了,不能毀掉的,乾脆直接丟出窗外。
打砸的聲響吵鬧了整層樓,但住在這的人都見怪不怪,舊城區的廉價公寓本就魚龍混雜,要不是聽到這裡有槍聲,他們也會來參與一手。
將一切破壞到周景敘滿意,入侵者轉過身,並沒有注意掉落在地上的冬青,抬起腳,碾碎鮮紅的果實,跨過它的屍體離開。
他們走了,連帶著半掛在門框上的大門都沒關上,喬算回來時,看著懸吊大門後裸露出的滿地狼藉,平靜地扶起門,打開,關閉。
所有的東西都被毀了,床也是,電腦也是,就連花也是。
喬算看了看地面被踩得汁水四濺的冬青,俯下身,撿起被砸得已經面目全非的電腦,試圖拆開底蓋看看還有什麼能救的,但只看了一眼,她就放棄了。
平靜,她的人生大部分時間都是平靜,小部分時間,她會發瘋,但在發瘋前,她需要平靜。
就著這個廢墟,她睡了一夜,其實睡廢墟並不算什麼難事,難的是她的電腦,在期末前被燒毀了,而她的作業,還沒來得及備份。
清晨醒來,看著滿地廢墟,還有燒成炭的筆記本電腦,在此時此刻,喬算是想殺了周景敘的。
一個學生的怨氣,或許很難從正義的角度去解釋。
但是從現實出發,她還得解決問題,特別是當務之急,面對憤怒的房東。
住是不能住了,準確地說是被趕出去,並且還要還上損壞家具、牆體的錢,還好提前給自己找了份外快,不然還真不好走人。
拿著家裡還能帶得走的一些殘骸,喬算挎著包,轉頭看向網吧外的玻璃,那裡倒映出她已經許久沒有觀察過的自己的臉,她轉過頭,正要朝大門走去,身旁突然衝過來一個男人,搶走了她的包。
喬算靜靜閉了閉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六)
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周景敘一如往常般經由保鏢護送回到家中,自上次砸了喬算家還讓她無家可歸以後,他連程奧林等友人的各種邀請都沒有心情去,外出除了上課也都不離開保鏢,每天一心只想趕快回到安全的家中,修養自己還未完全康復的身體。
他現在住在市中心高層公寓,這裡安保嚴格,像喬算這樣的人,根本連大門都不可能進得來。
今晚是個無風夜,周景敘心情還算不錯,小酌過紅酒,泡過澡,新搞來的那把古董小提琴已經送去保養過,他試了試音,不過很快就覺得沒什麼意思,放回去了。
做完這一切,他也睏了,回到臥室,不一會便進入睡眠。
他沒注意到,無風的夜裡,落地窗前被吹起的窗簾。
對於復仇,喬算的理念就是,最好在對方最脆弱的時候進行攻擊,一是拉屎,二就是現在,像她這樣,把人從睡夢中拖起來打。
周景敘看到喬算時,整個人像從噩夢中驚醒,又發現眼前才是噩夢本身一樣,從頭涼到了腳心。
「晚上好。」
喬算心情普通地開口道:「我想,你把我家砸成那樣,是在邀請我看看你家是什麼樣子。」
面對她,周景敘的身體都有些下意識的畏懼了,眨眼的頻率都快了些,他對她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解釋……啊!!」
伴隨著慘叫的,是周景敘右手斷裂的拇指。
喬算抬起少爺的右手,細細端詳著這隻手,與她常年受傷的手不同,這隻手乾淨修長,一看就是精心養護的,沒有受過多少苦的手。
「我剛才聽到你在拉琴。」喬算把玩著周景敘已經變形了一根手指的右手,開口道:「小提琴是怎麼拉的,我從來沒體驗過,你要不教教我?」
明明是這樣溫柔寧靜的語氣,疼得滿頭大汗的周景敘卻只看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這個瘋子會殺了他的!他不能死在這!
周景敘身體朝前狠狠一撞,抬起左手想要給對方一拳,剛起勢,腦袋就被警花一拳頭暴擊下去,腦袋撞地摔出一聲巨響。
「你不該反抗的,你做了錯事,應該受到懲罰。」
喬算將那把曾經處刑過她電腦的手槍抵在少爺的耳畔,開口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死在這把槍下,二是……」
「我選二!」
少爺不敢反抗,只有先順從她的意思。
喬算輕輕笑了笑:「選二,那就不好辦了,你得表演一下了。」
很快,周景敘就明白了喬算口中表演的含義。
她按著他骨折的手指,讓他拿好琴弓,並示意他開始演奏。
沒有大拇指的右手要持弓無疑是不正常的,周景敘沒有辦法,只有彎曲四指,勉強維持琴弓的穩定,而骨折的手指在此時也加大了他穩定的難度,他還要在這樣的狀態下給一個怪物演奏樂曲。
「我需要樂譜。」周景敘不知道該怎麼開始。
喬算靠著沙發,聳肩道:「你隨便拉吧,反正我又聽不懂。」
周景敘看著她骯髒的手接觸自己乾淨的沙發,又想到她以這種身份逼他給她拉琴,一個根本沒接觸過樂器的下層人,讓他,給她拉琴!
他不能做,可是槍口就在他眼前。
幾番掙紮下,周景敘還是拉動了琴弦。
他們這種階級,從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像小提琴這樣的樂器,基本都是童子功,儘管他常常做出一些讓父母有所不滿的事,但只要他還在他們安排的那條路上前進,他們就能容忍他偶爾的小毛病,因為他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們培養他付出了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愛,他必須是一個優秀的繼承者。
周景敘明白這個道理,可他沒想到,他偶爾犯下的錯會讓他優秀的人生遭遇這樣的劫難!
看著喬算聽得打哈欠的樣子,他真的很想拿著琴弓,一棍子戳穿她的喉嚨。
就是這產生雜念的一瞬間,他的右手突然脫力,琴弓,掉在了地上。
琴聲停,一時間,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了。
少爺看著警花的目光,他覺得自己好像該求饒,可是他不想求饒,他不想在這個神經病面前露出醜態,他要逃,對,他要逃出去讓人殺了她!
周景敘轉身逃跑的動作一起,喬算衝上前,沒有開槍,踢腿肘擊他的腰,將他按倒在桌子上。
「你這個瘋子!你根本就沒想放過我!你從一開始就想殺了我,我不會給你機會再折磨我了!」
周景敘掙扎著想要脫離喬算的控制,抓住一個水杯,反手朝喬算頭上狠狠砸了幾下,喬算打飛杯子,抓住那隻手臂,狠狠往下一掰——
少爺的慘叫響徹整個房間。
「真可惜,如果你不來煩我,本來我都快想不起你這號人了。」
喬算抬起少爺還完好無損的左手,順著對方的手指,一點一點抬高他的指尖。
「你錯就錯在,不該,砸了我的電腦。」
左手中間三根手指發出整齊的一聲——咔嚓。
整整兩個小時,喬算在周景敘家折磨了他兩個小時才離開,正如他派去的人一點一點粉碎她的家所花費的時間,而這次粉碎的,是他的手。
還有——
周行賦將印著周景敘大名的頭版報紙扔向還等著父親寬慰的少爺臉上,在後者懵逼又委屈的眼神中,開口道:「這就是你說的要沉下心完成學業,被人當成花邊新聞差點鬧得全城皆知!」
啊?
周景敘看著攤在身上的報紙,打著石膏的手根本做不出動作,一旁的傭人立馬低著頭幫他立起報紙。
看到報紙上的標題,周景敘連骨折的疼痛都來不及在意了,抬頭對父親道:「這不是我發的,我怎麼可能做這種蠢事呢?爸爸,你快讓學校處理掉這些東西。」
看著他因為疼痛忍著說話的樣子,周行賦還是放緩了態度,本來在他心裡這些事情根本不算事情,天大的新聞他也能第一時間攔下來,更何況這種只是投放到校園網站主頁的什麼,懺悔檢討?一看就是年輕人的小打小鬧。
但他在意的,是因為這些小打小鬧,周景敘竟然能被折磨成這樣子,被人潛進家裡活生生打斷手,對方還只是打斷手,如果是綁架或者撕票,他都不敢想後果。
昨夜聽到急救的消息,他又像上次聽到車禍那樣,差點心臟停一跳,周景敘說是有人要害他,警方調查無果,他也只當他在胡鬧,沒想到也才過去一個多月,又發生了這樣的事,現在他不得不認真看待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了。
「你到底招惹了什麼人,為什麼會鬧成這個樣子?」
周行賦問周景敘。
周景敘本來就難受,聽到父親緩和的語氣,委屈一下又湧上心頭:「我只是有天不小心超速駕駛了一次,因為那天機會難得,我已經很久沒有賽車了,我也沒有製造出任何事故,但是有個警察,她暴力扣押我,我不想惹麻煩,只是正常行使了我的權利,警局對她做出了處罰,她心懷不滿,就蓄意報復我,一次不成,又來了第二次!」
這些說辭,聽起來跟那封檢討書倒是能對得上,但又顯然少了很多內容。
周行賦無心去思考其中的真假,他早就派人連夜調查了喬算的底細,非常簡單也有點麻煩的身份,孤兒,窮苦學生,似乎還有點能力,但對於他們而言也只是只螻蟻,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對付一個這樣的人,周景敘是怎麼能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的。
「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種,你是想選擇自己解決,還是我幫你解決?」
周行賦的本意是乾脆了斷,但看周景敘那副憤憤不平的樣子,他想著乾脆再給他一個機會自行解決,要是再捅了婁子再給他兜底。
「當然是我自己解決,這是我的事,我會解決好的。」周景敘認真地看著父親:「但是爸爸,那個警察心狠手辣,我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我需要一些幫助。」
這死樣子跟要零花錢時沒兩樣,周行賦再了解不過,但他本來也給周景敘準備好了後路:「我聯繫過警局那邊的高層,別太過火,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因你而起。」
得到父親的支持,周景敘顯然更有底氣了一些,他露出笑容:「放心吧,爸爸,我一定會圓滿解決這件事。」
(七)
把列表上的爛人收拾了一通後,世界果然乾淨了很多。
趁著寒假的時間,喬算在警局抓緊時間實習,用著信息技術部門的設備,開學以後,手頭稍微寬裕了一些,至少吃飯沒那麼緊張,喬算估摸著,到了時間再裝個新電腦,最近她留意著學校和周邊跳蚤市場出售的二手電腦硬體,買了一些東西。
就這樣,學校,警局,現場,三點一線,每天過得忙碌充實,不好不壞,總之先活過一天是一天。
又是快要領實習工資的月底,這天晚上,實習完下班,喬算走在回新公寓的路上,突然敲到斜上方有一個不太正常的身影,正掛在人窗上,作勢要踩著梯子往下跑。
她當即追了上去,對方也注意到了她的動靜,趕緊換個路線忙不迭往另一頭逃去。
喬算邊跑邊抓起地上的酒瓶,朝著逃跑那人的頭顱砸去,正好砸中,對方踉蹌一下,但並未停下來,拐到巷口又朝著左邊跑了。
她追上前,計算著路線,在對方第三次拐彎的時候,一轉頭,正好看到她面無表情的臉。
小偷被嚇得罵了聲髒話,喬算一把將他按在地上,打了報警電話,看著小偷被押走,繼續走回家。
又是三點一線,上學,午飯的時間,喬算還在積極乾飯,突然感覺食堂靜了靜,她沒在意,直到面前走來了兩個不算陌生的警察。
喬算知道不對,但她還是三兩下幹完了飯,然後才抬起頭看向他們。
「你是計算機系一年級的學生喬算嗎?」
警察問。
喬算平靜道:「是。」
「我們是39分局的警察,你因涉嫌盜竊被舉報,我們依法將你帶回警局進行調查,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周圍的學生都默默朝這邊看來,原本沒太注意情況的,看到被問話的人正是工學院那個怪人,似乎也開始竊竊私語,但總體來說,場面還算安靜。
喬算站起身,另外兩個警察謹慎地將手靠向腰一瞬,但見她只是配合地要往前走,紛紛放下心來,將她帶回到車上。
當看到警察拿出她新裝好電腦的照片時,喬算基本就已經明白了大概。
「有人舉報你在購買電腦配件時,偷走了他們將近兩萬元的硬體,其中包括顯卡等多個電腦配件,你是否對此有異議?」
喬算動了動嘴角,似乎有些不屑:「我當然沒有做這些事,首先,我不確定舉報我的是哪個賣家,但是,從二月五日下午第一次購買了一個價格為153元的xx171t固態硬碟後,我沒有在一個賣家那裡連續購買兩次,更沒有一個賣家的攤位上出現總價值為兩萬元以上的電腦零配件。」
「再者,」喬算抬起眼,看向對面的警察:「如果有人將他的東西塞到了我這裡,請告訴我他指控我偷東西的時間,我很想知道是哪一位攤主兜里還揣著這麼個不太打眼的小禮品。」
這句話的意思是,她記得自己購買的所有東西,也記得購買它們的時間和當時的具體情況,一旦某個指控跟事實有出入,他們的證據鏈就要有問題了。
「你先不要著急,我們也沒有認定盜竊罪名一定成立,因為舉報人說,你們已經達成了私下的和解,只要還錢,他就不會報案。」
喬算微微張了張嘴,有些新奇:「這麼複雜的劇情嗎。」
「請你嚴肅一點。」對面正色道:「現在我們要問你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四月二十一日晚上,你是否抓住過一個男人。」
他拿起前幾天喬算抓住的小偷的照片。
喬算點頭:「抓了。」
「你是否有拿走他身上的東西?」
喬算搖頭:「沒有,什麼東西?」
警察沉聲道:「你真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嗎?」
喬算正想說話,看警察的眼神,突然感覺好像沒什麼必要解釋了。
她幾乎是憋出了一個無語的笑容:「是在我家裡,是麼?」
搞了半天還是個連環局,下作。
「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因為盜竊同學產生欠款,擔心被告發導致被學校開除,於是對小偷手裡的贓物進行了轉移,現在人贓俱獲,我們將依法向檢察院提起公訴。」
審問結束,喬算很難形容她此時的心情,好像聽了個故事,她到最後都不知道小偷手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或許根本沒有這個東西,不過已經不重要了,她被逮捕了。
押送她到看守所的是39局的警察,喬算靠著車窗,對一旁的警察道:「你說,如果你是一個實習生,在這個時候被警局開除了,你還能領到工資嗎?」
一旁的警察看了她一眼,有些嫌惡道:「實習生不能押送嫌疑人。」
喬算斜睨他一眼,搖搖頭:「你肯定聽不懂警長講話。」
警察皺眉道:「你又不是警長。」
喬算閉上眼,心裡默念一聲豬。
對於各個分局的辦事水平,喬算一直是報以一個開獎的態度,但是當她在一個十字路口被漂移躲另一輛押運車的警車甩下車直挺挺站立在路旁時,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幸還是不幸。
有這樣的一群豬當隊友,這個工作不做也罷。
聽著後面的警笛聲,喬算先是平靜朝著一條巷子口走了幾步,然後拔腿就跑!
都已經被冤枉到這個地步了,她還怕背上逃犯的名號嗎?先想辦法保住自己的主動性吧。
借垃圾堆里翻出的鐵絲,喬算三兩下試探出手銬結構打開它,緊接著,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附近,如她所料,那些警察果然只顧著抓人,並沒真把她這裡當回事,這裡沒有警察,她裝好武器,工具,將自己髒兮兮的衣物換成普通路人模樣,帶上帽子,正要離開,突然瞥到家裡好像多了什麼東西。
他知道她有可能會逃脫制裁,畢竟她是個狡猾的惡人,為了以防萬一,他的人在行動後,在她家裡撞上了監控攝像頭,就是為了錄下更多的「證據」,同時,他也許還能幸運地看到對方灰頭土臉,哦不,氣急敗壞的樣子,他會好好欣賞。
遠程監控,這一定是個弱智決定。
喬算抬腿狠踢一腳追來的黑衣男子後脖頸,利用他擋住他身後那人開的一槍,然後趁對方丟失視野利落開槍,子彈穿透兩人,她迅速換了身衣服,在路邊的噴泉處洗了把臉,殺向監控另一端的IP所在地。
有網絡的地方就沒有密不透風的牆,他一定沒想過自己能這麼快找上門,否則就不會蠢到用真實IP來查看監控。
燈光是長在城市裡的星星,望著市中心繁華的夜景,喬算低下頭,看向瞄準鏡里觥籌交錯的上流社會晚宴。
她除了上課就是在打工,明明因為貧困申請到了助學金,不需要為學費食宿擔憂,錢花哪去了?很顯然,花在了殺人上。
在周景敘派人來砸她家那個晚上,她正殺了一個以性虐孩童為樂的老變態,而光是買槍和混進可以狙殺對方的場合,就足夠她這樣的野路子殺手花大血本。
學校和警局是兩個很適合獲取信息的渠道,一個頂尖學府,裡面大都是精英家庭培養的後代,一個司法部門,擁有著大量案件卷宗和追查兇犯的一手線索,有時候,與他們相關的有些人可以重合。
就比如現在。
喬算看了一眼穿著衣冠楚楚,正禮貌與對面交談的周景敘,看著對方行動自如的樣子,看起來上次的傷應該是好全了。
既然好全了,那以後乾脆都別好了。
瞄準著對方的頭部,喬算按下扳機。
子彈高速飛向千米之外,就在最後要達到的時候,一個穿著長裙的女人突然調轉方向不小心踩到裙擺,將紅酒潑到了周景敘身上。
子彈從他頭上擦行而過,在那一瞬間,喬算又不甘心地補了第二槍,然後頭也沒回,收槍趕緊撤離。
按理來說,第二槍不划算,但是管他呢。
晚宴上,一時間,所有人都亂了,保鏢迅速將肩膀中彈的周景敘撲在身下,帶著他趕緊退出可能的狙擊範圍。
真是爛運氣,雖然她那運氣也沒好過。
喬算將狙擊槍拆開放在尼龍口袋裡,與正常殺手不同,她的外表更像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但為了不引起警方的注意力,她現在必須躲起來,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殺手。
(八)
每次等傷好了再出手,出手了必住院,循環往復,醫院等於酒店。
被子彈擊中以後,哪怕是經過搶救,清醒過來,周景敘都還沉浸在死亡前一秒的恐懼之中。
那與他之前體驗過的所有死亡體驗都不一樣,槍響的恐懼是一瞬間籠蓋的陰雲,前一刻還是賓客們暢快交談宴飲的和諧晚宴,下一刻,死亡近在咫尺,他甚至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而第二槍,他的肩膀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錘了一下,緊接著就是強烈的灼痛,在這種痛苦下,保鏢將他撲倒的那點感覺都微乎其微,他痛到麻木,痛到叫不出聲,然後失血使他休克。
這一次,沒有等他反擊,少爺的父親就先一步,全城搜捕喬算。
早知道放過她一馬會留下這麼多禍端,當初周景敘骨折時,他就應該處理掉這個人。
恐懼退散後,周景敘先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問身旁人:「那個女瘋子死了嗎?!」
很顯然,沒有。
如果喬算死了,他的父親就不會給他安排這麼多保鏢了。
喬算沒死,但也出不了城。
現在全市甚至隔壁幾座城市都在調查她,她哪也走不了,只有先躲著。
然而不改頭換面的躲藏終究是艱難的,警花優秀的反偵察能力為她爭取了很多時間,但出眾的外表還是降低了警方的搜索難度。
薛啟始終不明白,喬算為什麼寧願被圍捕都不願意收拾一下她那個糟糕的樣子。
這個疑問沒能得到解答,在重重圍堵下,喬算中了一槍,從三樓跳下去跑了。
這一槍不算致命,打在了她的左腰上,只不過在這個環境下,清創止血都花了些功夫,因為受傷,她翻進旅館無人的房間,才敢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可是她的美夢並沒有持續多久。
淅淅瀝瀝的雨聲里,混雜著破舊木板被踩下發出的腳步聲。
在聽到上膛聲的那一刻,喬算掀起被子扔向對方,抓起挎包從窗口跳了出去。
這個人不是警察,是殺手。
她中了槍傷,沒有把握正面戰勝對方,如果不能躲過,她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占據優勢再下手。
而在從旅館二樓的屋頂往前跑,看見地面的另外兩個人以後,她對自己的運氣絕望了。
先跑好了,能活一秒是一秒,能殺一個是一個。
在穿行之間,那幾人分兩頭阻截她,喬算先是直行往前跑,突然停在兩棟房的狹小間隙中,在一人追上前之時,抓住他的肩膀,拔刀割破對方的喉嚨。
鮮血噴出,另一人看到了他們,喬算丟棄屍體擋住子彈變換方向,正要從另一條小巷拐出,看見出口出又竄出一個殺手,退後側身向身後方向的殺手開了一槍,一槍不中,又瞬間朝他腿上補了一槍,趁他倒,趕緊朝著大路方向奔跑。
穿梭在街區躲了兩條街以後,喬算本就受傷的體能更是急速下降,她準備做出一些反擊,而在即將完全轉身拐進又一個巷口時,遠處的殺手突然對著拐角上方廣告牌開了一槍,廣告牌落地,正好砸在她的小腿後側。
喬算摔倒在地,殺手立即衝上前,在她起身射擊的時候開了兩槍,喬算翻滾著躲開,與此同時子彈擦過殺手閃躲的手臂,在對方又想開槍之前,喬算從低角度撲過去狠擊對方膝蓋,兩人在纏鬥中,抓住了對方的槍,可惜殺手的力量在此時更占上風,隨著兩相鉗制用力,手槍紛紛彈飛了出去,殺手見狀立馬狠狠給了她腦袋幾拳,在喬算暈眩之際,站起身,將她往巷子深處拖了拖。
警花破舊的衛衣外套下,是不算乾淨的脖頸肌膚和線條清晰的鎖骨,殺手拉下她外套的拉鏈,雨水打濕了衣衫,暈開那上面沾上的血,貼裹著她精瘦的身體。
「抓到你可廢了我們不少勁,要不是那群警察,恐怕還沒這麼容易。」
殺手一邊說話,一邊拍了拍喬算了臉,接著用手碰了碰她的領口,粗暴地解開她襯衫上方的扣子,這個動作突然讓暈眩中的喬算一激靈,神志也逐漸回籠。
她不明白,她都已經這樣做了,為什麼還能遇見這樣的事情,明明她都已經做好風險規避了。
看來對於這些人而言,這都還不算阻礙。
既然如此,那就像小時候一樣,在傷害來臨之前……
在殺手低頭解她褲子的那一刻,警花狠狠抬頭撞了上去,一拳打向他的脖頸,按著他的手反身坐在他上方,以一個怪異的姿勢扭動對方手腕的同時,壓著他的手指,按下扳機。
一聲槍響,喬算站起身,沒有什麼多餘感情地朝著地上的人補了兩槍,然後有些脫力地靠在牆邊。
雨夜,兒時不幸的回憶,她本來早該克服的,但是逃避好像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她應該去克服,讓所有有罪的人付出代價。
喬算抬起頭,麻木的雙眼裡突然出現了含蓄的瘋狂,她站直身體,轉過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少爺從小就很喜歡雨夜,每一個雨夜,他都能在安靜舒適的環境里,睡得格外香甜。
可是今晚,這個雨夜,將會成為他畢生的噩夢。
警花的出現如同刺入少爺溫柔夢鄉中的滿地荊棘,讓他在醒來的那一刻,不僅丟失了美夢,還直接感覺到了死亡。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喬算抓著周景敘的頭髮,讓他受制於自己,語氣是少爺熟悉的狠辣,但比以往更甚,她在他耳邊低語道:
「你是不是認為,使用性暴力就能摧毀我?找那些廢物來扒我的衣服,然後散播醜聞,就如你在學校和警局做的那樣,毀了我的一切,包括最後一點尊嚴,是嗎?」
周景敘愣了一瞬間,很快明白那些殺手做了多餘的事,不過他也並不在意,悄悄摸著手中的報警器,反而嘲諷警花道:「他們也真是不挑,連你這樣的女人都看得上,跟你這樣的人站得近一點,甚至都會嗅到噁心的臭味,你自己不覺得自己會讓人反胃嗎?男人跟你做了恐怕都會陽痿吧?」
喬算聽完他的話,突然沉默了一會,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讓還沒聽到門外動靜的周景敘突然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她抽走周景敘手中的報警器,輕蔑對他道:「看來你還是沒長記性,總是對我的水平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樂觀想法。」
喬算側過頭,湊向周景敘的耳際,悄聲道:「就當你說的是對的,不會有人願意愛我,其實……性暴力根本對我造不成什麼傷害,但對你就不一定了。」
下一刻,他被粗魯地推了一把,被迫翻身趴在病床上,周景敘感覺自己的手有一瞬間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喬算強硬地用手銬銬住了他的雙手。
喬算拿起狙擊子彈,扯下周景敘病號服寬鬆的褲子,在少爺被突然的變故奪走了片刻神志之際,將子彈狠狠推了進去。
硬物的突然襲擊讓周景敘痛不欲生,他又一次慘叫了出聲,可是VIP病房絕佳的隔音和此時窗外的雨聲,都成了他孤立無援的幫凶。
隨著子彈的抽出,喬算拿起子彈,放在周景敘眼前,在他耳邊道:「你看,你是個髒男人,連我平時這麼不愛乾淨的人都有點受不了,你真的好髒啊。」
肩膀與後門的疼痛讓周景敘額頭滿是汗,但是喬算想要的遠遠不止於此,在幾次來回後,她覺得有些費勁,也不想再浪費自己的子彈,於是扔掉子彈,解開一隻手銬,將少爺翻回正面,右手銬在床上,然後從兜里掏出一把什麼,塞進了少爺嘴裡,再猛灌他一大口水,捏著他的臉,逼他咽下,他中途咽不下,差點嗆到,藥丸伴著水從嘴巴兩側流向臉頰,喬算就撿起藥丸,繼續塞回去。
看著少爺蒼白又俊朗的臉龐因為強制咽下藥而痛苦扭曲的樣子,喬算突然發現也許這件事也沒有這麼難以戰勝了,至少現在,曾經高貴傲慢的少爺也只能任她擺布。
警花解開周景敘的上衣紐扣,從上到下研究著他的身體,從脖頸,受傷的左肩,到胸口,還有腹部隱隱練結實的肌肉,她記得第一次揍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單薄的少年身板,現在養病數月,竟然在努力變強,容她多想一下,或許是因為被揍得太多想變強吧?哈哈。
隨著視線向下,她伸出手,握住他已經起了反應的性器,被雨水打濕過的身體還存續著冰涼的溫度,一冷一熱相觸,少爺的身體瞬間像是過了電一樣酥麻了一下,然後原本的生理性厭惡被更底層的慾望支配,他無法不迎合對方的動作。
警花像是玩著一件意外購買的玩具一樣,仔細揣摩著玩具的材質,食指指尖在端頭輕輕畫圈旋轉,緊接著在周景敘止不住爆發的那一刻,下意識想收回手躲過,但仍舊濺了一手。
她不知道在想什麼地靜坐在那片刻,看了一眼手上的東西,合併指尖捻了捻,然後默默嘆了口氣。
算了,誰讓她不愛乾淨呢。
她攤開周景敘的上衣,立高跪坐的身體,朝前緩緩挪動了一些,想要調整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周景敘卻在這個時候掙扎了一下,對著她的大腿內側無意識一撞,喬算被掀離平衡,兩隻手下意識撐上他的胸腹。
人體皮膚她接觸過很多,都是為了殺人或者處刑,但這樣的場合,大概……也算是處刑?
警花彎曲手指,下意識捏了捏少爺胸口,此時對方的體溫已經上漲到了可以傳遞給她溫度的程度,少爺已經說不出話,面色潮紅,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一些可恥的喘息。
「現在感覺如何?」
看到他痛苦,喬算也是大仇得報,她就是奔著下致死量的藥來的,反正已經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了,她就沒打算活著放過他。
「如果……我……你一定會……」
少爺幾乎是從牙縫裡憋出這幾個字,但是很快,用力過後的暈眩感又席捲了他的大腦,感受著喬算的手在他身上遊走,他竟然會希望這個怪物饒他一次。
他不要,不要跟這樣的人,那不如讓他死了!
少爺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他轉過身,想要逃離喬算的鉗制,左手竭盡全力一揮的時候,正好碰到了喬算中彈的腰。
喬算吃痛的瞬間,對著少爺的臉就是一個大耳光。
周景敘本就眩暈的大腦被打得更懵了,喬算就在此刻,咬牙褪下了自己的褲子,騎坐在他的大腿之間,任前方再次立起的陰莖摩擦自己未曾探索過的領域。
警花不明白,她看那些罪犯都很沉迷於這件事,可是她為什麼感覺不到任何快樂?除了看到對方快要死掉時的短暫快意,她現在感覺到的只有中彈的疼痛,床上行動的費勁,還有控制那個亂動的蠢貨傷掉的腦筋。
眼看著對方寧願拉扯到受傷的左肩都還要掙扎,喬算將他手一抓,直接拉著他的手伸向了他的下身,讓他自行先解決一下他看起來要炸掉那一根。
而與此同時,抓著他的手在前側動,她也生疏地靠近陰莖後側,試圖找到一點他們口中所謂的感覺。
就在她動起來以後,忍耐多時的周景敘終於又無法抑制住,從她的下身濺射至下腹。
一輪過勁,因為藥效的原因,他的病體似乎還有許多激發身體潛能的力量,喬算不確定她下一步該做什麼,正有些猶豫地傾身向前靠了靠,抵著他的器官,周景敘卻突然不知從哪來了力氣,左手脫離她的鉗制一瞬,緊緊捏住了她的腰。
幸好抓的不是她的左腰,當然以這個姿勢左手也很難捏住左腰,要是抓的是左腰,她現在早就掄他兩拳了。
看著周景敘的手,喬算本想給他甩開,但是就在他拇指在她小腹狠狠划過的那幾下,突然刺激到了她某個敏感的地方,喬算微微弓下腰,右手覆上周景敘的手,猶豫地停頓了兩秒,試探性拖著他的手,向自己的衣襟深處緩緩移去。
周景敘的大腦已經完全被情慾占領,他不能判斷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他無法抗拒,也無法掙脫,而只能順從喬算的動作,在她柔軟的胸口撫慰和輕輕按捏。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但是,隨著下身越來越濕滑,此時做那件事,似乎沒有那麼突兀了。
喬算仰起頭,在放下對方左手的同時,欺身而上,與周景敘堅硬的下身迎面相撞。
那是溫熱的咬噬,也是熾熱的情慾,周景敘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感覺,他迷離的雙眼看向喬算的臉,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喬算喘息的同時,抽出最後的神志對他羞辱道:
「你做錯了事情,這是你應得的懲罰,我在救贖你,死在這裡,對你而言是解脫……」
隨著喬算動作的加快,原本上升的情慾演變成了無法承受的無數次消耗,一次次,結束後又重來,他只要筋疲力盡,喬算就會說著最噁心最惡毒的話,喂他吃藥,讓他再來,哪怕他已經經受不住,被裂開的傷口和被迫施加的刺激折磨得生不如死,她還要將他從昏迷中拉扯起來,榨乾他的最後一絲生命。
他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某一次,身體快要到達極限,而喬算又一次給他喂藥的時候,屈辱和身體的折磨讓他痛苦難忍,他的眼角伴隨著眨眼的動作,掉下眼淚。
喬算看到了他哭泣的樣子,對於她而言,她從來都只折磨揮刀向弱者的惡人,可此時,流淚的少爺讓她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突然放緩了自己的動作,抬起手,擦去他的淚,蒙住他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
她的動作很輕柔,卻比那些激烈的碰撞給周景敘的震撼更深。
而溫柔過後是最可怕的一次狂風驟雨,少爺在激烈的動作中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原本模糊清醒交替鞭笞的意識在此時被擠到了大腦頂端,他有些想吐,儘管中途已經乾嘔過,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到達一個無法再加快的極限——
最後一次,伴隨著他脫力的動作,還有停止的心跳,喬算塌下腰,疲憊地癱坐在床上。
殺人,本來就是該償命的。
(九)
喬算穿好衣物,處理掉痕跡,正想補刀,聽到門口的動靜,立即轉身翻陽台逃走。
逃走的路比來時好走,喬算越過窗,在另一件房穿上病號服,出門大步按早已摸好的安全通道路線離去,在到某一樓時,聽到下方傳來了動靜,她轉過身,又推門來到另一層樓,換用貨物電梯來到二樓,到衛生間換上了自己準備好的衣物。
出門的時候,她看上去跟之前仿佛完全不是一個人,朝外走去的時候,正好與一個奔跑的小女孩撞上,女孩一邊向她道歉,一邊抬頭看她,打探著她的樣子。
喬算低下頭,她戴著一頂灰色針織帽,柔順的假髮貼著臉頰處的肌膚,褐色的雀斑恰到好處地模糊了她的面部特點,厚重的劉海與黑框眼鏡更是讓她臉上留白更少,她穿著寬鬆的衛衣與牛仔長褲,背著雙肩書包,看起來就像個來探病的普通學生。
「對不起姐姐。」
小女孩禮貌地看了她一眼,得到喬算不在意的答案,又朝著裡面跑去。
醫院的清晨比其他地方更繁忙,來到大樓外,她一邊大步走,一邊乾咽下早就準備好的藥物,從門口圍堵的警車中,自然穿行而過。
這麼大個城市,怎麼會找不到一個外形如此「突出」的人呢?
除非她恢復到像個正常人一樣。
可是根本沒人見過「警花」邋遢噁心又恐怖的外貌下,真實的樣子是什麼。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能繼續在這個城市待下去,躲避追查固然簡單,但她要完成自己的正義事業,必須去一個更自在更合適的地方。
在等待時機的時間裡,她端了一個小型犯罪團伙,從他們手上獲得了交通工具和彈藥武器補給,順道報了個警,又消失不見。
同時,為了懲罰周家人幾次三番的迫害,她也沒有坐以待斃,當時追殺她的其中一個殺手並沒有斃命,她記住了他的臉,在經過線下調查、暗網追蹤的數次落空後,她找到了這個人,處理掉他以後,偽裝他的身份,最終追查到他收到委託的郵箱地址,以殺手獲得了她的線索為由,聯絡到了發布委託的高層,並提供了部分真實信息出去,誘導對方下載了她發送的包含惡意代碼的軟體,利用後門悄無聲息地入侵了對方的系統,然後便隱匿起來,默默獲取數據。
待排查的力度減小後,借著之前在警局實習假造錄入系統的身份,喬算終於離開了這座城市。
被她拋在腦後的是,那個已然經歷過死亡,又在最後時刻被搶救回來的少爺。
心臟跳動不是重見天日的開始,醒來也依然不是。
在漫長的昏迷狀態結束後,見到生人的第一刻,周景敘的第一反應就是反抗,哪怕周圍有不算陌生的醫生,哪怕他身體還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還是沒止住他發瘋的情況。
他除了抗拒見生人,連醫生和父母都不願意見,甚至連病房都不願意待,這種情況嚴重到他無法正常留在醫院治療,出於擔憂,父母將他安排回北山谷區的莊園進行休養,然而,因為抗拒治療,加上神經高度緊張,他變得時而陰鬱,時而暴躁,身體也因此嚴重損耗,發燒,厭食,咳嗽,嘔吐,使用昂貴的醫療資源,好不容易治好了他的外傷,又因為他的心理狀態,引發了新一輪症狀。
其中最麻煩的一項是——
陽痿。
雖然檢查這個項目著實讓醫生捏了把汗,但是考慮到這位公子哥經歷的事情,實在是沒辦法不找出癥結對症下藥,結果果然也如預想般糟糕。
「看檢查結果,如果過段時間身體恢復得好還是這樣的話,大機率還是心理性勃起障礙。」醫生交代道。
其實就周景敘目前這個情況,光是看也知道心理問題已經超出了生理問題。
周家幾乎讓醫生嘗試了各種形式的生理心理治療,但收效甚微,僅僅是身體上好了一些,但少爺根本無法擺脫那晚的心理陰影,無法根除,只能慢慢休養,卻日漸萎靡。
面對這個情況,最了解他的還是莫過於他的母親。
在周景敘又試圖用砸碎的吊燈碎片割傷手腕時,梁游安拿出了喬算的照片,在此之前,雖然沒抓到人,少爺也不開口,但少數人已經猜到罪魁禍首是喬算,所以沒人敢拿這個話題刺激周景敘。
周景敘看著照片里那個久違但日夜縈繞不去的怪物,也愣了一瞬間,似乎想生出反抗的情緒,但又提不出力氣,只能茫然無措地看向他的母親。
「你如果現在死了,到時候就算抓住這個人,你也做不了任何事,甚至連看著她認罪都做不到。」
梁游安望著周景敘的眼睛:「你不能比傷害你的人活得更短。」
儘管這事也說不好誰先觸的霉頭,但是周景敘都已經這樣了,她作為母親,除了先救命,還有什麼辦法呢,一耳光打過去讓他做錯了就去死嗎?她必須承認,他們對周景敘的教育絕對是失敗的,否則也不會放任他變得如此任性,任性不是大錯,可沒有能力反擊,才是對父母致命的打擊。
周景敘這次倒是沒再任性,他用最合理的手段維護自己的權益——
起訴喬算在他住院期間對他實施了性侵行為。
他的傷痛是實實在在的,是差點或者說已經讓他送命的折磨,他這一告,所有的報紙社媒都把控好了輿論方向,為他造勢伸冤,網絡言論看上去倒是較為支持。
但是對於普通人而言,更多的是津津樂道地將這件事當成娛樂新聞看,畢竟女警強暴富少這種案件在世界範圍內都是比較小眾的。
喬算聽到隔壁聊天的內容,看向報紙頭版,吃餅的動作都因為震撼停滯了一瞬間,她也沒想到周景敘還活著,而且竟然能想出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招式,人又沒抓到,對比不了DNA,相當於是還沒證據,光告她,那不等於把自己往風口浪尖上送,這勇氣,簡直讓她對對方刮目相看。
不過這樣倒也挺好,用法律手段,總比用暴力手段好,雖然她現在可能還在被百八十個殺手追殺,但多一個正當手段,或許就會少一個殺手,這個世界多一分愛與和平。
(十)
「葉雨,你的身份審核已經通過了,參加完培訓以後,就能去領裝備了。」
喬算抬起頭,臉頰前的頭髮順著動作滑向兩側,露出姣好的五官,她簡單扎了個頭髮,走上前去領取自己的資料。
這個州的輔警上崗機制顯然沒有銀隕市嚴格,培訓都是很簡單的內容,也沒有考核,直接就上崗了,大概是因為這裡的罪犯比原來的城市猖獗很多,一個靠近南邊國家的沿海區,警力不夠用,所以寬鬆。
轉眼間,已經三個月過去了,三個月找不到新線索,銀隕警方又知道警花能力出眾,再加上也清楚偷盜賄賂的事情本就是栽贓,對抓捕喬算的信心逐漸降低,搜捕力度逐漸降低。
而這個世界上最想找到她但又最無能為力的,莫過於只能在家裡養病的周景敘。
因為察覺了自己身體的變化,他褪去了過往的張揚,變得越來越陰鬱,但想到還要撐著一口氣看到喬算落魄到如同喪家之犬,同時應付父母對他過激行為的警惕,他表面上還要裝出逐漸恢復正常的樣子,其實每時每刻無不想著要殺了那個人!
等他身體好得差不多,為了讓他更好地靜養,同時也避開可能還在這座城市的喬算,暑期最後一個月,周行賦將他秘密送往東海岸南邊的一座小島上修養身心。
在這裡,周景敘倒沒有如他們預想一樣不願意出門,為了能夠儘快鍛鍊出強健的體格,他每天強迫自己規律作息,學習,健身,甚至還主動去查看喬算的信息,目的就是為了脫敏,哪怕這個過敏源已經從生理和心理兩方面殺了他。
想到那個已經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的形象,周景敘走上前,跳入海水中。
「你不要再過來了!」
瘋狂的男人從後方抓住一個姑娘的脖子,拉著她靠近遊輪邊緣,對著追捕的警察喊道:「再過來,我就帶著她跳下去!」
喬算身旁的警察抬起手,勸說他不要衝動,但就在拉扯間,兩人掉下海中。
警花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了下去,先是把落水的女孩救回來移交給另一個警察,緊接著朝著逃犯遊走的方向追去。
追了一段距離以後,喬算抬頭換氣時瞥見黑色的身影就在前方,她正準備減少換氣,一鼓作氣,但她沒想到的是,突然不知從哪撞過來了個人!
喬算抬頭,快速說了句抱歉,與同樣抬頭的來人正好對上視線,面對這張熟悉的臉,她沒做什麼多餘的反應便又遊走了。
而與她快速略過的態度不同,周景敘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但抬頭看見的卻是一個陌生的人。
等回到岸上,想起海中的驚鴻一瞥,那是一張乾淨秀美的臉,與喬算似乎完全不是一個人,或許聲音像也只是巧合。
但周景敘越想越覺得不對,不止聲音像,對方給他的感覺也很熟悉,有的人外表或許會發生改變,但行為的氣質給人的感覺很難改變,少爺很快想明白了一件事,就算是逃犯,一般警察不會為了抓個犯人看著精神不太正常的樣子,那追捕人的勁頭,看著能從東海岸繞地球一圈游回西海岸,只有喬算是這種神經病,為了懲戒罪犯天天發癲,所以他才會因為使用特權被報復成這樣,世界上很難再找到第二個喬算這樣的警察,知法犯法第一名,還滿腦子想著她所謂的正義事業。
想到對方與他擦肩而過時的感覺,少爺越來越感覺那絕對是喬算,他對警花有天然的恐懼,與生病以後排斥接觸其他人的心理障礙不同,這是機體的本能反應,就像生物食物鏈下層面對上層天敵時的本能反應那樣,不敢接近但又會本能僵硬,無法抗拒,無法逃走,當然,這只是個比方,那不代表喬算真的就能捕食他,畢竟他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周景敘突然有種不真切的恐懼和隱隱的興奮感,對方竟然就在這裡,與他近在咫尺。
雖然只是猜想,可他不敢多等,喬算的反偵察能力可怕得令人髮指,她已經看到了他的臉,周景敘知道如果現在不查,喬算說不定早就又變了個身份,失去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他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調查今天海上發生的事情,只是可惜,警察跟逃犯都是臨時上的船,並沒有留下什麼信息。
並沒有留下什麼信息,是因為他們本來也不是這個城市的警察。
喬算在看到周景敘那一刻,儘管知道對方不可能認出自己,但也處理掉了他可能查到自己身份的任何線索,所幸追查到這裡來本來也是意外,如此一來,線索直接等同於斷了,而她相信,僅憑一面之緣,應該夠不著他費那麼多力氣追查一個海里撞見的陌生人。
只是這個隱患先放在腦後。
面對突如其來的噁心感,喬算扶著牆,在垃圾桶旁乾嘔。
不是吧,她知道自己運氣差不是最近的事,但也不至於買到假藥這麼罕見的事都能發生在她身上吧?
雖然她經常熬夜殺人,有時候還吃不飽飯,月經不調是常事,但這次的時間和反應,明顯讓她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必須去驗證一下。
艱難地花錢買了驗孕試紙,看著那紮實的檢測線顯色,喬算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完了,這次更想吐了。
要是讓他們在這個時候抓住她,那簡直是對她定罪的最硬證據,儘管只要上了法庭她本就絕無全身而退可能,只能想辦法越獄,孕婦的保外就醫越獄聽起來會容易一些。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喬算當然不準備真被抓,當務之急是,她要如何解決掉這個在她逃亡、殺人、追兇期間毫無反應的哪吒。
地下診所手術風險大,並且有遇到仇人的可能,正規醫院暴露風險大,有遭遇追查的可能。
她還沒在黑診所冒風險搏一把和制定潛入醫院偷樣本計劃的兩個選擇中作出決定,一個新思路突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我們實驗室有個新研究項目的實驗被試招募,需要招募有妊娠反應的健康孕婦,詳情在這,你有興趣嗎?」
那可太有了,高校醫學研究中心,有成熟的設備,乾淨的環境,還有……容易上當和心軟的學生。
喬算已經想好了後續該如何做,而第一步,她要先把實驗要求的影像檢查做完。
但這一檢查,聽著旁人擔憂地講解和介紹影像的話語,喬算的腦袋突然放空了一瞬間。
太好了,還以為是懷孕呢,原來是得了癌症啊。
(十一)
雖然喬算設想過無數自己英年早逝的可能,但實在沒想到會是這一種。
「絨毛膜癌不是絕症,現在也只是疑似,還可以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而且幸好早篩出來了,你又這麼年輕,通過化療大機率能治癒好的。」
去醫院做化療,那與直接要了她的命也沒差。
權衡目前的情況,喬算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不權衡了,她要硬幹這個世界。
說干就干,她與緝毒局的成員搭上過線,她知道他們在調查當地黑幫與一個隱匿在邊境的大型販毒組織之間的關聯,想要順藤摸瓜,端了整個組織,她準備主動成為這個線人。
而要讓那些黑幫接納她的理由非常簡單。
喬算拿出報紙,對著面前的男人道:「我的真名叫喬算,就是報紙上被通緝的這個人,如果你們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就會明白我為什麼想加入你們了。」
也是,就她遭遇的這些事情,簡直完美達成了臥底的前置條件,雖然所有陣營里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所有的真實身份。
那些人知道或不知道這件事的,一開始都保持懷疑,因為太匪夷所思了,她一個看起來沒什麼威脅的普通女學生,怎麼能對周行賦的兒子做出這種事,聽起來很荒謬。
「是他們顛倒黑白,真正受傷害的人是我。」
喬算開始進行一些春秋筆法,撫上自己的小腹,對他們道:「他一個富家少爺,想做什麼就做了,而我現在懷孕了,又去不了醫院,我還有什麼地方可去呢?」
雖然是得了病,但好歹也發生過妊娠反應,假藥還是倒霉吃下了的。
「你想報復警察,但我們收留你有什麼用呢?」
黑幫成員主要懷疑這一點,喬算之前也不是個正兒八經的警察,要說還是個女人,但她現在懷孕了,又能依附於誰呢?
先打完編故事的信任牌,能力的事情就交給她本人了。
喬算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目光看起來很膽怯,口中道:「我會一點技術上的東西,植入病毒,監聽監視,搭建交易網站,軟體開發、數據分析、深度學習……」
「停停停!」
黑幫成員打斷了她報菜名的行為,不過雖然制止了,態度卻緩和了很多,畢竟技術人才在哪個行業都是緊缺的。
喬算微微低頭,看起來畏畏縮縮的,雖然與通緝令上的長相大不相同,但是黑幫成員反而更能理解了。
就這樣,她順利地混進了一個中小型黑幫,一開始只是作為一個邊緣人物,但在緝毒局的幾次配合下,她逐漸獲得了黑幫高層的信任,但緊接著,高層又給她布置了一個新的任務。
以他們的人作掩護,安插她到警局去監視他們整個系統。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喬算都只敢先混個輔警噹噹,黑幫居然敢明目張胆地把她一個逃犯安插到警局內部系統。
並且這個雙面間諜計劃,還被不知她全貌的緝毒局通過了。
就這樣,她開始了不知道究竟是雙面間諜還是三面間諜的生活,一邊洗腦黑幫的人自己遲早要殺回去搞死害她的警察,轉頭又告訴緝毒局的特工自己在黑幫越混等級越高,要儘早計劃端了背後的毒窩,最後又跟警局的同事套消息,應付熱心大姐層出不窮的聊天話題。
有天快要下了其中一個班,喬算就坐在窗框上,沉靜地看著遠方,遠方是夕陽,太陽落了,明天還會升起,可是她的日子就要在不久的將來數到頭了。
想到這裡,看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警花決定再幹個大的。
這幾個月以來,她一直在秘密控制當初與殺手聯絡的人所使用的網絡系統,通過監控發現,對方是周行賦的心腹,周氏企業的高層,這簡直是個非常好的身份,好到足以通過他一人,讓整個企業的系統都遭她入侵,就像她對他們的少東家做的那樣。
通過入侵系統,她將公司惡意竊取用戶信息的情報分享給了其他黑客團隊,這國際專業黑客團隊辦事果然講究,先是勒索對方了一部分錢財匯入境外,然後在企業報案追查時又反手將事情捅了出去,這一連串下來,企業不僅市值受到影響,還可能面臨巨額罰款。
而她,反正大頭不是她做的,她早就撤乾淨了,想查到她身上恐怕得費點功夫。
想到害她的人付出了真金白銀的代價,喬算伸了個懶腰,開始考慮要不要犒勞一下自己,正好三個班有兩份正當工資,她還算有些積蓄。
已經快要接近聖誕節,這幾個月以來,她發瘋一樣地搞事業,馬不停蹄端黑幫窩點,隱身走漏自己人消息,順道不小心任務失敗兩下,送走幾個黑幫高層,三天一小端,五天一大端,天天都有新端點。而維穩的時候,就從警局那邊獲得一點所謂的新情報,使「我方成員」順利逃過一劫,幫助黑幫吞併敵對勢力,久而久之,黑幫頭目對她的信任越來越深,調查組織的事情也愈加有眉目。
最近,因為剛端了一個同類競品,黑幫頭目給了所有人嘉獎,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喬算對違法所得的錢向來不感興趣,但頭目一句隨口的關懷,倒是給了她靈感。
「你這穿著外套都有點顯肚子了,該去醫院好好做個檢查了。」
頭目將額外的幾沓錢塞到她手上,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小喬,生孩子可是一道鬼門關,你可不能不把它當回事。」
喬算面上露出含蓄的笑容,心裡卻是淡淡的死意,那可不真就是鬼門關麼。
「我不能去醫院,萬一血樣什麼的被查到……」
「沒事。」頭目直接一搖頭:「警局最近有免費體檢,那一塊是小陳負責,你到時候混在同事裡面,不做血檢就行了。」
警局免費體檢?這倒是不知道。
不過說起來,喬算確實也有些擔心腫瘤的情況,死不死的先放在後面,這肚子著實從物理上開始影響她的行動了,現在行動快要收網了,如果有這個機會,她要不然就冒險……
「你的子宮異常增大得已經很明顯了,血流信號很強,周圍血管和組織可能都受到影響了,不能再拖了,需要儘快進行化療。」
喬算看著超聲顯示的影像,垂下眼,再次看向醫生的時候,表情一如往常般平靜。
「好的,我明白了。」
她看起來很平靜,但不是因為知道了自己時日無多,而是……
這兩次的影像,腫瘤的位置似乎不一樣。
雖然是兩種不同方式的成像,但位置有差異,她還記得當時的解剖細節,原本已經發生病變的位置,今天竟然看上去是正常的,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判斷錯了,所以有必要再進行驗證。
如果是真的,醫院,實驗室,為什麼會弄虛作假?又是誰將他們串聯在一起?
警局。
從一開始,成為這個城市的輔警開始,她就協助警局辦事,而這次免費體檢,也是警局安排的,她工作的三方勢力中,警局對她的要求也是最不明顯的,她一開始以為這是黑幫內部的安排,可是現在看來或許不盡然。
喬算不動聲色地回到警局,很快便想起一件事,警局一直很關注她的熱心大姐前段時間辭職回家了,據說是因為孩子的原因想換個城市工作。
聯想到之前大姐察覺到她可能是懷孕,一直關心她身體,還有意無意告訴她孕期相關和所有要注意的忌諱,喬算一開始只是任憑對方誤解,但現在想來,大姐會不會也是這裡面的一環?
她暗中找到大姐的住處,卻發現那裡早就人去樓空,調查後發現對方在辭職後沒過兩天就搬離了這裡,甚至沒來得及與相處多年的鄰居告別,這很不符合那位熱心警察的個性。
喬算需要找到她,但是她無法確定盯梢她的人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為什麼,是誰在暗中設計她?他們是怎麼發現她的?又是如何讓她毫無察覺的?她沒有感覺到任何被監視的痕跡,但是這一切又確實有問題。
如果已經暴露了,那就必須化被動為主動了。
喬算沒有心情再管腫瘤還是胚胎的事情,連夜找到了辭職女警察,當然,不是通過線下一對一,因為對方現在根本就不在國內,她所說的換一個城市,竟然遠在千里之外。
接到她的電話,女警似乎也先是驚恐,但似乎又鬆了一口氣,很快對她道:
「有個男人上門給了我們一筆錢,讓我走得越遠越好,我一開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直到他們提出要讓我的孩子去更好的學校上學,我知道他們是在威脅我,所以就按他們說的做了。」
喬算也沒想到女警與設計她的人並不是一夥的,相反,還因為提醒她受到了牽連,僅僅是因為太過熱心多嘴了兩句。
「小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找到我的聯繫方式,你現在是不是遇到什麼問題了?」
喬算靜靜道:「沒發生什麼事,你照常生活,從此以後,不要再過問與我有關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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