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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哥和我男朋友互換身體這件事 (63-68完)作者:白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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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2:23: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六十三)壞女孩
天地良心,距離陶決上次射精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如果我沒看錯他聽我和鍾意牆角時的動作)。憋沒憋多久,怎麼騷起來簡直像男鬼索命?
我當時離尿在床上,大概只有半個小拇指那麼遠。
當然最後也沒差多少,我被他拎去廁所,用把尿的姿勢抱在馬桶前。
「你小時候不是總喜歡學我,站著尿?哈……哥哥可以,是因為比你多長了一根這個……哥哥把它借給你,現在你也可以站著尿了……」
用著鍾意的聲音,喘得這麼色情,內容更是糟糕透頂。然而裡面插著東西、被深深頂弄的狀態下,我全身都在不妙地沸騰,沒空吐槽他借花獻佛。
……就,就這麼失禁了。
等到我和他都簡單清理過下身、恢復了一些理智,我還是沒想明白到底為什麼會在完全不對的場合和完全不對的時機,縱容了莫名其妙燃起的性慾。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我對著床頭的行車記錄儀,忍不住猛捶自己腦瓜子。
這裡可不是什麼安全屋。鍾意還在樓下病著,媽媽的事沒捋出頭緒,本該補個短覺好開車跑路的我和陶決居然趁機做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休息不了一點。
來的時候天蒙蒙亮,現在已經過了中午。日光傾斜成刺眼的角度,從打開的窗縫鑽進來。
再耽擱下去,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正好陶決收拾完廁所的痕跡,擦著手出來,我看也不看地抓起行車記錄儀揣進外套口袋,「走吧,我去叫鍾意。」
「好熟練,」陶決「嚯」了一聲,「你一直把它隨身帶著啊?」
「這不是裝了竊聽器嘛。我多少還是知道這個不能被發現的,雖然知道也沒用。」
我擺擺手,自嘲地環視這個藏滿攝像頭的房間。
Joseph手機里的視頻和照片太多,那天來不及細看,只看出僅僅拍攝角度就超過叄種。
雖然剛才排查時一無所獲,但那些攝像頭應該還以關閉的狀態留在這裡——他被我發現偷拍的當晚,還敢繼續簡訊轟炸試探我,不至於心虛到出差途中特地折返銷毀罪證。甚至,他或許在等待一個時機,把我帶回來、重新放入他的蛛網中央……
如果不是為了休息,這個房間我一秒都不想待下去。
我轉身催促陶決,卻見他也正望著我,猶豫地開口,「……姑且問一句,行車記錄儀,你後來拆開看過的吧?」
「當然沒——」
我脫口而出,隨即咬住自己舌尖。
……為什麼我從來沒想到過要拆開看看?
陶決快步上前,扶住我搖晃的身體。
「你別太苛責自己,迴避跟創傷相關的東西是……」
我掙開他,撲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抄起工具,叄兩下拆了行車記錄儀的外殼。
「……沒有。」
我喃喃。
沒有竊聽器。
甚至沒有裝過竊聽器的痕跡。我貼過膠帶的地方光潔如新,拔記憶卡時在外殼內側留下的劃痕也不見了。
「……這不是……」
不是我裝竊聽器的那一台。
不是我調試好後再也沒離開過視線,直到親眼看著媽媽帶出門的那一台。
什麼時候被換掉的?上車後,行駛中,還是……事故之後?
再想想,再多想想,就快要摸到真相了……
「他買了一模一樣的來騙我,也就是說——」
螺絲刀脫手掉落,我急切地站起來,頂著刺眼的陽光看向陶決。
「我沒記錯!那天車上有行車記錄儀——他做過的事,全都被拍下來了……!」
陶決挪了半步,用身體擋住直射向我的光線。視野暗下來,餘光里依然有什麼東西在閃,大約是反光,我用力眨了眨眼。
……奇怪。不對。哪裡不對。
不應該反光的地方,我沒有檢查的地方……
「拉上窗簾!」我對陶決吼道,「全拉上!」
遮光窗簾落下來,我走近那面牆,用手機對準了住進來第一年、媽媽送的生日禮物。
我親手釘在牆上的木雕鵝頭。
……
取景框中央,鵝的右眼跳動著微弱的紅光。
他會不會已經看到,又究竟看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假設他一直在看,從我們走進這棟房子起,過了幾個小時?
那個腦子不正常的變態——會因為他看到的東西,做出什麼?
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我和陶決幾乎同時沖了出去,在樓梯前撞個結實。
他一把拉住我,「我去背鍾意,你——」
樓下傳來刺耳的剎車聲。來者大力摔上車門,震得二樓地板都在搖晃。
計劃有變。
陶決推沙發,我扛椅子,趕在那人靠近將大門卡死。門鎖從外側轉開,下一秒就被暴躁地砸響。
我按911的動作屢屢被撥進來的電話打斷,剛想起可以開免打擾,外面和手機忽然都沒動靜了。
暫時的平靜反而異樣。我與陶決對視一眼,誰也不敢鬆懈。
極端的寂靜中,手機重新振動起來,仍然來自那個我沒存姓名的熟悉號碼。
我無聲示意陶決繼續報警,一邊按下免提。
「——Daddy的小女孩不乖了。」
黏膩的嗓音瞬間填滿狹窄的玄關。
「讓你的小男朋友停手。否則,很糟糕、很糟糕的事情馬上就會發生……」
他看得到……他當然看得到。
我握緊手機,「……你在哪裡?」
對面只傳來低沉、平緩的笑聲。
「我警告過你了,不要和男孩子一起玩,為什麼不聽話呢?」
門的另一側依然死寂。
他下車砸門時明明那麼暴躁,是在詐我,還是真有後手?我到底漏掉了什麼?
……不,他最會故意說些鬼話來動搖我,虛張聲勢罷了,半句都不能信。只要不放他進來,我們就沒有太大危險,比起帶著生病的鐘意逃脫,還是守住大門更穩妥……
等等。鍾意、鍾意所在的房間……離那裡最近的是——
我顧不上和陶決解釋,橫穿客廳向後門奔去。
但還是晚了。
高大的男人提著站都站不穩的鐘意,出現在走廊拐角。
「你哥哥和你真像……」
他讚嘆般地說著,又向我走近一步,露出頂在鍾意腦後的手槍。
「不小心殺掉了,會很可惜的。」
我攔住追上來的陶決,強迫自己站在原地。
「殺人是重罪。如果你只是強姦我,甚至可能都不會被判刑。」
「強姦?」男人面露訝異,「我從來沒想過強姦你,我們兩情相悅,不是嗎?我保守的東方小女孩,明明再也沒有什麼好顧慮,可還是只肯悄悄看著我,從來不敢坦白她的愛意……我等了那麼久,等我的小女孩長大,直到能夠摘取她的純潔,但她——」
如在夢中的語調急轉直下。他掃視我與陶決,用槍口頂得鍾意彎下身子。
「——壞女孩,非常、非常壞……怎麼可以因為和爸爸鬧彆扭,就對別的男人張開腿呢?你看,現在,因為有個壞女孩做了淫蕩的事情,她的哥哥說不定也要失去生命了。」
……「也」。
上一個是誰,媽媽?
他不是初犯,也不怕在這裡殺人。
不管他是有什麼逃脫罪責的手段,還是已經瘋狂到不在乎後果……
現在激怒他,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拉著陶決後退一步。
「……你想要什麼。」
這個曾因溫柔體貼在媽媽的追求者們中勝出、得以登堂入室成為她第二任丈夫的男人,收起爬行動物般的陰冷眼神,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首先,把你的小男朋友綁起來。如果你心軟,綁得不夠緊,你的哥哥……」
抵在鍾意腦後的手槍被拉動套筒,發出子彈入膛的咔嗒聲。
(六十四)迴旋鏢
身後時不時傳來「不夠,再多繞一圈」的命令聲。我如數照做,將陶決雙手反綁在樓梯欄杆上,低頭咬斷膠帶。
「現在可以放開我哥哥了嗎?」
「還不到時候,親愛的。」
男人一手舉著上了膛的槍,一手按下已經不太清醒的鐘意,強迫他雙膝著地。
「他在發燒!至少讓他躺下——」
「看起來我的小女孩終於迎來了她的叛逆期——偷嘗禁果,不接電話,現在又對Daddy大喊大叫……」渾濁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我身上,男人低聲罵了句「dirty little brat」,焦躁中混著某種扭曲的興奮,「想要Daddy配合你的新玩法,是嗎?」
我的目光緊緊鎖住抵著鍾意後腦勺的手槍,一字一頓:「放開我哥哥。」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聲。
「你媽媽也是,你哥哥也是……你對血親的維護真讓人嫉妒。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是你真正的爸爸……」他閉上眼,仿佛沉浸在幻想中,「但也許現在這樣更好?至少我們可以有孩子——我們可以生一個像你的小女孩,白天她叫我Daddy,晚上她的媽媽也叫我Daddy……」
作痛的胃早已麻木,這時竟又一次重重翻湧,我只能強忍著不吐出來。
「……放開……」
艱難的重複被男人打斷。
「好了、好了……我怎麼會傷害你哥哥?我還需要他挽著你走進教堂,把你交給我——只要你聽話。只要你現在向我證明,你會聽話。」
「……怎麼證明?」
將我的回應視為服從,男人滿意地笑著,用他擅長的、那種能輕易獲取他人信任的語氣哄勸道:「親愛的,你全都明白,不是嗎?我想做的從來都只有一件事……」
我當然明白。我早就明白。但,現在?
「你難道想在這裡……」
「為什麼不呢?現在,這裡,讓你哥哥見證我們的結合,讓你帶來的那個無恥的小偷看清楚,你很快就會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一切都剛剛好,我的小女孩終於到了可以結出果實的年紀……」
逐漸意識到他在說什麼,我手裡的膠帶卷被攥得變形。
「至少、至少換個地方,給我一點時間準備——」
慣用的託詞這回沒有奏效。
「我給過你足夠的時間和自由。等你高中畢業,允許你去外州上大學……可你呢?失去貞潔的壞女孩,沒資格提要求。現在,脫掉所有衣服,像條小狗一樣爬過來,求我讓你懷孕。」
男人威脅性地壓低嗓音,食指移動到扳機上。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背後是被膠帶貼住嘴巴、這時忽然開始徒勞掙扎的陶決。面前是用力抬起眼皮、卻只能發出微弱呻吟的鐘意。
錯雜的聲響中,我辨認著鍾意喉嚨中擠出的音節,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低聲退讓。
「……我會照你說的做。能不能先讓我哥哥吃藥?他身體一向不好,再這樣下去……」
「什麼?我聽不清。小狗應該怎麼請求主人?」
皮肉而已,皮肉而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再說反正這裡所有人都看過……
我清空大腦,乾脆地脫掉衣服跪下。
「求你。」
肆無忌憚的視線下一秒便舔了上來,仿佛在尋找某種可以當作餐前甜點的難堪與窘迫。
「聰明……但愛偷懶,」他朝我抬抬下巴,催促道,「再努力一點。」
我早該想到的。他容忍我的表演、容忍我的反覆無常,當然不是因為他真的蠢。
他只是喜歡這樣的玩法——順從里的叛逆,親近里的退縮,一切都只是通往最終釋放的過程中、打發時間的漫長前戲。
我深吸一口氣,壓回四肢著地時衝到嗓子眼的嘔吐感,一步步爬到男人腳邊。
鍾意就在那裡,垂著頭,呼吸微弱。高熱中的體溫從空氣里滲透過來,像一條裹住我赤裸身體的柔軟毛毯。上膛的槍還抵在他腦後,我不敢輕易碰他,抬頭看向正俯視下來的、握槍那隻手的主人。
男人另一隻手解開西褲的皮帶與紐扣,等待我進一步的取悅。
我直起上半身,咬住紐扣下方的拉鏈,用嘴將它拉下。還沒拉到最底端,氣味腥臊的器官猛地彈出來,我後仰避開,被喘息粗重的男人捏住下巴,固定在原地。
「熟練得讓我生氣。看來比起純潔的乖女孩,你更適合當一隻淫蕩的小狗……」
「我沒給別人這樣做過。」
鼻尖離勃起的生殖器只有一寸,我從牙縫裡擠出字來,提醒他,「藥。」
「Well played,」男人鬆開我的下巴,在他握槍那隻手的手背上嘲笑似的鼓了鼓掌,「藥在哪裡?」
我指指客廳中央的茶几。男人的視線從我身體上掃過,喘息聲愈發興奮。
「去吧,撅高你的小屁股——記住,小狗不會用前爪拿東西。」
從樓梯口到客廳,如果用走的,只需要短短几步,也不會被裂開的木地板劃破膝蓋和手掌。
但現在不是我該抱怨的時候。
茶几上散著三個玻璃杯,退燒藥的盒子躺在正中,偏偏那盒在此時或許能救命的退熱貼不知所蹤。
我沒猶豫太久,咬住其中一個玻璃杯暫且折返,一路搖搖晃晃,回到鍾意身邊時灑得只剩小半杯。
「真是溫柔體貼的小狗,」男人誇讚道,「我的腿受傷的時候,你也曾經這樣照顧我,多麼美好……沒有你媽媽,只有我和你,在這個家裡互相舔舐傷口……」
我低頭把杯子放在地上,無視刺痛的膝蓋再度往返,將那盒包裝上寫著「24H」的退燒藥放在玻璃杯旁,隨即匍匐身體,嘗試用嘴咬開盒子。
男人觀賞了一會兒,大約耐心耗盡,「夠了。用手喂你哥哥吃藥,快一點,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遲疑地抬頭看他,直到又一聲催促落下,才將手伸向藥盒。
在地板上撐到發麻的手指抖個不停,藥盒幾次掉落。我總忍不住去看槍口的位置,緊張得呼吸不暢,一邊用帶著哭腔的顫音乞求男人再等等,一邊把玻璃杯塞進鍾意手裡,重新活動手指撿起半開的盒子。
手忙腳亂之間,鍾意沒拿穩杯子,水盡數灑在男人褲腿上。玻璃杯四分五裂,男人咒罵一聲,槍身略略偏移——
溫熱的呼吸擦過耳邊,像一聲久別重逢的嘆息。
「現在。」
藥盒墜地,刀片自下而上,割進裸露在外的陰莖。同一瞬間,鍾意敏捷彎腰避開槍口,趁男人痛得捂住下身時擊飛他手裡的槍,翻身將他壓在地上。
然而上了膛的手槍已經走火,槍口直指我身後、被我親手綁緊在樓梯邊的陶決的方向。
——砰!
眼睛和大腦都跟不上一切發生的速度。子彈擊中什麼的悶響從背後傳來。
我僵硬地轉身,剛才還綁著人的樓梯欄杆上多了個冒煙的彈孔。陶決站直身體,手腕上層層迭迭的膠帶從中間斷開,切口整齊。
他丟開和我手裡那枚一模一樣的剃鬚刀片,揭掉嘴上的膠帶,大喘一口氣,罵了句「臥槽」。
我看看他,又看看鐘意,恍惚地確認他們都還活著。接著,我走向那個我曾經以為無法擊敗、無法逃脫,現在卻被摁在地上的男人。
我在他身邊跪坐下來,不在乎自己赤身裸體,只是毫無預兆、近乎瘋狂、接二連三地出拳,發泄沉積的鬱氣。
男人吐出滿嘴鮮血,依然用那種居高臨下、教導者一般的眼神看著我。
「你難道不想知道……你裝了竊聽器的行車記錄儀在哪裡?」
我的手一頓,「你騙不到我。」
「你覺得我把它銷毀了?」他擠出一個刺眼的笑,「傻孩子……你是因為嫉妒,才會監聽我和你媽媽,我開心還不夠,怎麼忍心銷毀——」
他話音未落,我一躍而起奔向牆邊。
鍾意來不及阻攔,陶決也慢了半步。我舉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槍,雙手不住顫抖,「——別以為我不敢!」
仿佛一腳踏錯,從此世的縫隙滑落到彼世。一左一右、焦急地叫著我名字的聲音逐漸拉遠,耳邊只能聽到魔鬼低沉的喘息與引誘。
「乖孩子,對準我……沒錯,就這樣,我教過你上膛的,用力向後拉,然後……」
我沉入更深的恍惚,不由自主地接過魔鬼的請柬,左手握上套筒。
「然後,把你的手指放在扳機上,輕輕地……只要一下,我會永遠留在你夢裡——」
「我媽媽或許不是個好媽媽。」
我垂下槍口,看清男人眼中的狂熱,冷冷打斷他,「但你又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背上一條命?」
一切聲音重新清晰起來。胸腔深處的心跳聲,兩側如釋重負的呼吸聲,甚至窗外的風聲,還有……
我在漸近的警笛聲里關上保險,把槍一腳踢開,望著他迅速灰敗的神色,幸災樂禍道:「先操心你自己的睡眠質量吧。我會確保你爛在監獄裡的,不用謝。」
(六十五)步驟哥哥洗我貓咪
就像倍速播放的走馬燈。
警察破門而入時,鍾意還在按著Joseph,陶決只來得及脫下外套蓋住我。現場情況一目了然,我順理成章地交代了從小到大被偷拍騷擾的經歷和媽媽車禍的疑點,雖然要配合調查暫時無法返程,不得不在附近酒店先湊合幾天,但比起穩吃牢飯的另一位當事人,這點不方便完全可以忽略。
直到被陶決和鍾意扶著離開警局,泡進酒店浴室的熱水裡,我才逐漸產生「居然真的抓了他個現行」的實感。
「……」
後背貼著光潔的瓷面,我放心卻緊張地往水裡沉了一截,放心在陶決仔細刷洗過的潔癖認證浴缸,緊張在面前兩個人磨刀霍霍的架勢。
「……你們倆,非要,一人搬個椅子,坐浴缸旁邊?上次看見這種配置還是奶牛貓洗澡視頻,兩雙手大戰四個爪子,那貓叫得可慘了。」
陶決打了滿手洗髮水泡沫,啪的一下全糊到我頭頂。
「閉眼。算你今天運氣好,只用被一雙手洗,還比人家少洗一個爪子。」
鍾意捧著我包紮得分外誇張、打個響指能滅掉半個地球的爪子,擋掉我躲閃泡沫時撲騰起的水花,勸道:「忍一下,你的右手不能沾水呀。」
……誰能想到。
我險些同時失去的兩個人,一個從走火的槍口下毫髮無傷逃得一命,一個脫離挾持後奇蹟般地退了燒。槍聲響起的房子裡,除了被我揍出一臉血的Joseph,受傷最重的竟是我自己。
膝蓋和手心的擦傷來自脫困前的忍辱負重,指關節的鈍痛則來自脫困後的暴力發泄。在這些小傷之上,把右手包得看不出本來形狀的繃帶之下,還有一道更深、更長的切口。
——拆去包裝、用割成條的塑料袋一層層纏好的雙刃剃鬚刀片,在千鈞一髮的反殺時刻,由於被我握得太緊,割穿了塑料袋,留下一條鮮紅的掌紋。
流水的刀片鐵打的我,第一次真的皮開肉綻,居然不是為了自裁。
止疼藥的藥效強勁,我動了動指尖,並沒有想像中撕扯傷口痛徹心扉的感覺。陶決的手如影隨形,在我眼皮上飛快地抹了一把,「還不閉眼?泡沫都進去了。」
「我閒得無聊嘛,你洗頭好慢。」
「輕了嫌癢,重了嫌疼,都合適了又嫌慢,就你最難伺候。」
「哪裡會難,輕輕重重快快慢慢,交替著來就好了啊。」
陶決舉著花灑衝掉泡沫,橫我一眼,「出息了?當著你男朋友的面,開黃腔調戲你哥?」
我梗著脖子大放厥詞,「我不止調戲,我還要辣手摧花,我一晚上把你們全睡了——」
「睡睡睡,都能睡,咱哥仨今晚酒店結義大被同眠。」
陶決滿口敷衍,擠了坨沐浴露往我脖子上搓,又把我從水裡拉起來,洗菜似的洗我脖子以下的部分,洗得毫無感情全是技巧,活像戴了什麼精神貞操鎖。
他越不接招,我就越來勁,故意扭著身子把胸往他手裡送。他卻偏不咬鉤,揉勻沐浴露就滑開,我追他逃地搓洗完一輪,才終於肯把我抱起來——放到鍾意身上。
「腿打開,下面也得洗。」
我在他的迷惑操作下哽了哽,「你洗就洗,釣我幹什麼?搞成這種姿勢我不想歪才有鬼。」
「那就多看幾遍奶牛貓洗澡,蕩滌一下污濁的心靈,」白天還熱著眼角哄我尿給他的人,現在倒擺出兄長說教的態度,「這姿勢怎麼了,多適合驅魔,驅到你了?」
鍾意及時出手,從背後握住我亟欲暴起揍人的兩隻胳膊,發出不嫌事大的感嘆,「真的好像洗貓。」
「……」
火起了,火滅了。
陶決跪坐下來,掰開我亂蹬的腿。我正式痛失四肢自由,轉念想起他倆還沒換回來,揍人也揍不痛快,索性放棄抵抗乾巴巴道:「行吧,步驟哥哥洗我貓咪。」
「看個片還活學活用上了,」他吊起眼梢掃我,「沒有步驟哥哥,先拿親哥湊合吧。」
「好好好,親親哥哥——」
陶決一個戰術後仰。
我都看見他嘴角在瘋狂上翹了,坐懷不亂的金鐘罩竟還沒破,指尖不為所動地從我大腿根往上推,借著花灑細細的水流沖洗乾涸的體液。
褶皺的部分也被他翻開來,輕輕揉搓到不再滑膩,卻又理所當然地產生了新的滑膩。
鍾意懷裡,陶決面前,我在全世界最讓人安心、最舒服的地方,想要變得更加舒服,怎麼不算理所當然?
穴口一抽一抽地流出與溫水質感不同的熱液。我盯著他,他盯著那裡,喉頭滾動,睜眼說瞎話。
「差不多……洗乾淨了。」
明明就沒有。
我不稀罕求他,扭頭去找鍾意的唇。
鍾意配合地低頭挨了挨我,並沒有像平時一樣將吻加深。
「……再等幾天,等到手恢復一點之後,可以嗎?」
一觸即離,素得要命,甚至在我繼續湊上去時狠心退開,由他做來是再直白不過的拒絕。
身體里流竄的潮熱倏然冷卻,我愣了愣,點點頭,沒再說話。
和鍾意約定以來,這是第一次被他拒絕。
就算一直或多或少地有所預期,但當那份微妙的、並非有心的冷淡真正落到身上,突如其來的羞恥感頃刻占了上風。像某種作用於精神的止疼藥漸漸失效般,過去下意識不願仔細體會的感受反撲上來,嘲笑著我當時紙上談兵的漂亮話。
只嘗了一口甜頭,就敢不假思索地宣稱能接受全部,對他不尊重,對自己也不負責。
……感覺糟糕透了。就連此時此刻,滿腔後知後覺的酸澀委屈之中,真要細究起來,也並沒有多少我曾經允諾給他的公平。
「——來來來,最後沖一遍水就洗好了。」
陶決視凝固的空氣如無物,在我肚子上拍出沙瓤西瓜的聲音。
我正愁沒有台階,聞言唰地掙開鍾意,鑽進花灑的水幕下。動作太快,跟著站起來的鐘意握了個空,我對上他的視線,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便逃避似的轉向陶決。
直到餘光瞥見一隻五指蜷縮垂落下去的手,我才醒悟這種逃避會被如何理解。再想去看鐘意的表情已經晚了——陶決幫我沖洗完身體,一張浴巾遮天蔽日地蓋下來,手法粗糙地裹著我腦袋來回搓。
「跟他彆扭什麼,」多事的兄長湊上前,壓著嗓子嘀嘀咕咕,「把你撩起來又不管,你不是更難受?」
「……說得好像你沒撩我一樣。」
「那能一樣嗎?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你應該最清楚。」
腦門被隔著浴巾彈了一下。分明什麼都看不見,大腦卻自己編織出無比清晰具體的畫面,把頂著鍾意的臉笑得一臉欠揍的陶決放大在我眼前。
他們之間的差異客觀存在,我當然清楚。
但人都是貪心的。
一旦真正見過這具身體、這張臉動情的樣子,就會不自覺期待更多,難以從過去習以為常的模樣里獲得等量的滿足。即便我再怎麼告訴自己,鍾意沒有做錯什麼,也並不缺少什麼,潛移默化中改變的標準依然在擅自懲罰他,擅自滋生醜陋的情緒。
回過神,擦拭頭髮的手變得輕柔。浴巾拉下,面前已經換了個低垂著頭的人。
我望著他,一句句掏出那些與糟糕情緒一起咽下去的話。
「皮肉傷而已,我吃了止疼藥的。」
「我知道你擔心我,怕我感覺不到疼,忘了手上有傷,投入起來一使勁把傷口扯開。」
「……但這都是我過了一會兒才想通的。剛才那一秒,我是真的有點難過。」
和我九成像的臉遲疑著抬起。
「……所以,還是一千片更好嗎?」
我與這張臉相識十九年,頭一次看到這樣小心翼翼、溺愛得連這份溺愛本身的重量都不忍讓我親自背負的神情。
並不是只有一邊的標準發生了改變。我有我的功課要做,但這個認知已經足夠我暫時放過自己。
「他算什麼一千片?二百五而已,不能再多了。」
我向前一步,歸巢般地把自己送進鍾意懷裡,仰起脖子,等一個真正的吻落下。
功成身退的二百五十片拼圖在角落發出煞風景的聲音:「Hello?有人嗎?什麼叫二百五而已?家用燈泡二百五十伏也會燒壞的,有燈泡權益保護協會管管嗎?」
(六十六)但世界擁擠不堪……媽媽
有家不能回,有課不能上,有肉不能吃(對就是你想的那個肉),給自己放個小假大約就是這麼一回事。我舉著傷手,輕鬆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只需要決定下頓飯吃什麼的日子。
陶決對這種墮落日子深惡痛絕,卻苦於借不到酒店廚房,一天三頓激情口頭審判一切不出自他手的食物:外賣油膩不健康,樓下餐廳倒是健康,只有一吃一個厭食症的白人飯,就連早餐自助切好的水果也不如他自己切的新鮮……
我終於被他煩得不行,咬著筷子去掀鍾意後背的衣服:「好大好紅的豌豆印子——來人,護送公主殿下回宮!」
陶決從我嘴裡拔走筷子,換了個方便左手用的塑料勺給我。
「誰家公主殿下像我這麼勞碌命,天天伺候小公主就算了,還要連她駙馬一起伺候……」
我:「嘿嘿,想吃奶油燉菜。」
鍾意:「嘿嘿,想吃糖醋排骨。」
陶決:「就點上菜了啊?!」
我原本還想問他們那天趁我睡著,對我藏在退熱貼盒子裡的刀片做了什麼——這點淡淡的疑惑並不持久,很快就跟著一日三餐和陶決的抱怨一起消化下去。
橫豎不過是一個履行同夥職責轉移犯罪兇器,一個行使兄長權力沒收危險物品。至於他們是否合謀、又是否商量好了用那場夜雨里的混亂交纏引開我的注意力,似乎也沒有追究的必要。
兩枚刀片都出現在了最合適的地方,所以鍾意會暗示我去拿那盒二十四小時只能吃一粒的退燒藥,陶決能割開膠帶及時逃生。
我只要知道這個這就可以了。
小假放到第三天,連我都吃膩外賣,開始饞陶決手藝的時候,警方的聯絡及時到來。
與我在酒店附近的廣場見面的,是三天前銬住Joseph、給我披上毛毯的寸頭女警。當時沒有細看,現在和她並排坐著,總覺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先說好消息吧,」她被直勾勾盯著,並未表現出反感,還朝我笑了笑,「我們在你繼父的書房裡取得了關鍵證據,再加上槍枝威脅、恐嚇……足夠他為他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之後如果有需要你幫助確認的細節,我們會儘量遠程和你溝通——你可以回家了。」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又問:「那,壞消息呢?」
「你房間床下的空氣清新劑里,檢測出了揮發性的藥物成分。劑量不大,通常一周內就會代謝掉,但回去之後最好和你男朋友去檢查一下。還有……」
她收斂笑容,繼續道。
「你之前提到的行車記錄儀,確實就鎖在你繼父書房的保險柜,跟其它關鍵證據一起。我們解析了裡面的視頻和音頻,很遺憾,並不足以對他提出謀殺指控。」
「所以……不是他做的嗎?」
「從這次獲得的信息來看,你母親的車禍,確實是一場意外。」
她拍拍我的肩,又說了一遍「很遺憾」。
擱置已久的記憶被肩上溫和的重量喚醒,我重新辨認她的五官:「……Officer Carrillo?」
「現在是Officer Robertson了,」兩年前耐心向我說明情況、幫我理清一團亂麻的後續步驟的女警抬了抬眉梢,伸手指向她胸前的名牌,「無意冒犯,我們在這方面和醫生差不多,工作時間說『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會有點奇怪。」
兩年過去,盤在腦後的長髮變成寸頭,又改掉了姓氏,難怪我一開始沒認出來。
她無意多談自身,重新將話題移回眼前的案件,「我知道你一直想為那場車禍找一個解釋,但無論如何,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並不明智。」
我聽懂她的言外之意:「你剛才說,解析了行車記錄儀裡面的視頻和音頻……」
「也包括植入在它內部的竊聽裝置,」她點了點頭,示意我稍安勿躁,「好消息是,雖然手段不正當,但你當時還是未成年,也沒有造成實際損害,所以不會被追究法律責任。壞消息是,隊里要求我對你進行基本的安全教育和後續風險評估,所以之後的一段時間,你需要經常和無趣的警察保持聯絡,未必每次對話都會像今天一樣輕鬆。」
「我明白,」我看向依然包得像個粽子的右手,猜出她多半是替我爭取過的,「謝謝你。」
她並不推辭,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我這邊立刻響起簡訊提示音。
「這是我個人的聯繫方式。今天就不多耽誤你的時間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我盯著那個已經被保存為「Caleb姐姐」的號碼,反覆退出又重新打開,最後忍不住叫住正從長椅上站起身的警官。
「……或許,你有一個和我同校,學物理的弟弟嗎?」
再次收到和案件有關的消息,是回家的一周之後。那箱警官姐姐說取證結束會儘快歸還的個人物品,比我預想更早地寄到了家門口。
通體戰損的行車記錄儀就躺在箱子最上層,我抓起它飛奔上樓,滿屋子翻找工具箱。
半路殺出一個鍾意,右手狡猾地攬著我腰,跳舞似的原地轉了一圈,左手對我已經結痂的傷手使出一套精準擒拿。他看了眼傷口,朝我搖頭:「還不行,你不想快點恢復了嗎?」
「手一直不用會變鈍的!」我大聲抗議,「而且我現在就要聽!一秒鐘都不能等!」
「不然我替你拆?」收繳我工具箱的元兇倚著門檻,揮了揮手裡的螺絲刀,「全給公主殿下安排好,你就坐在那兒,點播放就行了。別怕,別怕,我們倆都出去,我們倆不聽。」
手在鍾意手裡,工具在陶決手裡,我倒是也沒有說不的餘地。
等他們各司其職安排好了視頻音頻耳機飲料零食靠墊,心滿意足地退出房間,我終於坐到桌前,點開第一個視頻。
記憶卡只有當天的記錄,擋風玻璃外的景色變了又變,唯一不變的是那個季節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每一秒鐘都發生著無數死亡的地球上,偏偏就有那樣的一天,好到無法想像,它會是任何人的最後一天。
我抱著靠墊,在駕駛和副駕的絮絮交談里吸了一口飲料,恍然回到高中那幾年的深夜。
保護也好,監視也好,我用藉口把自己騙得深信不疑。實際我什麼都沒做到,只是在無數個夜裡周而復始地盯著螢幕,看媽媽見過的沿途風景,聽她用我很少聽到的語氣、說我很少聽到的話題,想像那是只有我們兩個的公路旅行,然後告訴自己,這些總有一天會發生的。等我長大,會發生的。
視頻一個接一個播放。
從城際公路轉上州際前,男人懊惱地一拍方向盤,說油不夠了。
媽媽笑罵他約會都不提前準備,罵完又說正好想吃加油站的熱狗和薯條,撒嬌地喊那個年長她十幾歲的男人「Daddy」。
耳機里清晰傳來男人倏然粗重的呼吸聲。
我反射性地嘔了一下,畫面正好結束在加油站。
再下一個視頻里,他們已經加完油,重新開上高速。不知道停車期間發生了什麼,媽媽情緒有些低落。
五分十一秒之後的內容全部損壞到無法播放,剩下兩個還沒看的視頻也未能倖免。我關掉它們,點入音頻的文件夾,快進到差不多抵達加油站的時間點。
兩個人一起下車,不久後帶著塑料袋的聲音返回,窸窸窣窣地分享高熱量垃圾食品。男人聽起來心不在焉,話比平時少很多,媽媽也有所察覺,問他在看什麼好東西,一直盯著手機。他含糊回答沒什麼,又欲蓋彌彰地跟了一句別問,媽媽便嘻嘻哈哈地作勢要搶,直到他抬高聲音、反應過度地吼了句「停下」。
車內陷入死寂。
我於是意識到他在看什麼——他在看我的照片。
翻湧的胃裡浮起某種猜想,我繼續聽下去。
加油站的小插曲結束,媽媽很快被他三言兩語哄好,又開始嘻嘻哈哈地舉著手機沿途拍照。
大概是想稍作彌補,幾分鐘後,導航出故障時,男人主動開口,讓媽媽拿他的手機重新輸入地址。
「我相信你」、「你可以看任何東西,我只希望我們之間還有信任」……
我忍不住嗤笑。這麼明顯的以退為進,也就哄得住一個比他小十幾歲的傻白甜。
果不其然,媽媽哼了一聲,說她才沒興趣看。男人放心地笑笑,誇她「乖女孩」。
「乖女孩」沒再說話。
她沉默得很突兀,開車的男人沒過多久便察覺不對,叫了她一聲。
依然沒有回答。
就在我以為音頻也損壞了的時候,耳機里一前一後,炸響兩聲怒喝:
「你在看什麼——把手機放下!」
「別碰我!你讓人噁心……她當時才幾歲!我要報警——」
前後不過幾十秒,這就是我能聽清內容的最後兩句話。
接下來,只有聽不清的爭執聲,咒罵聲,大吼「放開方向盤」的男聲,尖叫的女聲,剎車聲,撞擊聲,死寂。
漫長的死寂。
……
足夠我明白髮生了什麼。
我坐在那裡很久,久到電腦進入屏保,再進入休眠。
右手的傷口滲出濕意,我等它流到指尖,才後知後覺地木然扯起一張紙巾。
我在黑暗中凝視漆黑的螢幕,好似那裡漸漸生出一張眉眼像陶決,唇鼻像我,組合起來偏偏成了多情薄命相的臉。
喜歡甜甜的、果香調的香水,卻愛配上穩重的珍珠耳釘,搭得不倫不類。天天學打扮,天天學不會,全靠底子撐著,反正總有人最吃這套精心打磨也藏不住的鈍感,夸兩句嬌憨可愛,就能把她端上桌。
看男人眼光差,腦袋也不聰明,還容易衝動,天真單純,想一出是一出,仿佛根本沒有準備好當一個母親,永遠是那個孤注一擲跟心上人私奔的小姑娘。
我好像比誰都了解她。
又好像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她。
(六十七)我不在這裡的一個月間
期末周前,Caleb Robertson起了個大早,給他一個多月沒回來住過的室友開門。門一打開,室友的女朋友笑眯眯地說「Hi」。
「我帶了我哥哥一起來幫忙,不介意吧?」
小情侶身後應聲探出一個腦袋,Caleb恍惚地搖搖頭。
……陽光下看,好像確實沒有那麼嚇人了。再說,室友和他女朋友都活生生站在眼前,或許真的是他想太多。
他迎進三人,攬過室友的肩,邊走邊唉聲嘆氣。
「房東說今年要漲價,我也在考慮要不要繼續租,這個時間房子太難找了……真羨慕你,可以直接搬去Heather家,我當然不是說我也想搬去Heather家——」
室友一彎腰,從他胳膊底下鑽出,頭也不回地往臥室去了。Caleb大驚,顧不上剩下兩人和他並不太熟,一把拉住求證:「他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他為什麼不理我?」
「可能是起得太早了吧。」
頂著像是複製粘貼的一張臉,兄長面色和善,輕輕移開Caleb握在他妹妹胳膊上的那隻手,與旁邊幸災樂禍瘋狂憋笑的妹妹形成反差。
女孩推了推兄長,催他去臥室幫忙。她自己則落後一步,煞有介事地揶揄這間屋子目前唯一的住客:「你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我發誓我什麼都不清楚,」Caleb大感頭痛,「拜託,饒了我吧,我那麼好的室友都被你搶走了。」
對面的白眼翻到了後腦勺:「明明就是我先。要不你也找個命硬的女朋友收養你吧,靠繼承遺產活著那種。」
「命硬……?」
大概是個從中文直譯過來的詞,Caleb不太理解。
「就是難殺的意思啦。」
女孩揉著她自己亂蓬蓬的後腦勺,很有故事地笑了笑。
他好容易淡化的心理陰影猝不及防揭開一角,打了個冷顫。
Caleb Robertson二十一歲的第一天,宿醉,頭痛,被室友的女朋友在電話里問責,到了晚上,又開始做怪夢。
像墜入了在某個節點發生變動的平行宇宙,他在夢裡重新過了一遍二十一歲的第一天。
一樣的宿醉,一樣的頭痛,不一樣的是室友——完全聯繫不上了,室友那個保護欲高到有點嚇人的女朋友也沒打來任何電話。兩人就這麼失去音信,他總覺得不好的事會發生,求助了在警局的姐姐,生怕自己酒後闖下什麼大禍。
姐姐擱置了本來打算當天遞出的調動申請,暫緩搬家進度,說會替他問問看。
轉天醒來,他以為自己只是論文寫迷糊了,畢竟現實中姐姐根本沒提過要搬家。
下一場夢的開頭,連上了前一場的結尾。
Heather死在自家浴室,而他那位小綿羊一樣的室友正在接受調查。
法醫鑑定的死亡時間與室友抵達女友家的時間重迭,現場沒有爭執痕跡,只有一盒染血的剃鬚刀片。但警察趕到時,室友已經神志不清了,泡在滿是血水的浴缸里抱著屍體不撒手,不論別人問什麼都不回答,徒增調查難度。
這些細節是之後在警局被告知的——作為事發當晚最後見到室友的人,他和一起慶生的幾個朋友都接受了問話。
他還在警局見到了Heather的繼父,一位悲痛到失態的父親。
隔著一條走廊,憤怒的哭喊聲震得他忍不住側目,反反覆復只有一句「It's always the boyfriend」。周遭無人,姐姐嘆了口氣,「如果光憑這句話就能給人定罪,他自己早就被判刑了。」
他沒能立刻聽清,等反應過來再追問,姐姐卻不回答。
儘管最關鍵的兇器——剃鬚刀片上只有Heather自己的指紋,不相信女兒會自殺的繼父依然堅稱一定是男朋友動的手,請求警方務必還他真相,調查與問話便延續了一小段時間。
在繼父反覆要求的深入調查中,警方重新搜索Heather的家,這一次,找到了她當晚買刀片的購物小票。
事件以此告終,結論是死者抑鬱症復發,由於思念母親過度悲痛,選擇結束生命。
聽到結論時,那位父親仿佛一下子被抽去力氣,搖晃著要倒下。他站得近,上前扶了一把,聽到對方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是我……是我!都怪我,我不該又和她說起她媽媽……可她那天甚至都沒有哭,還在安慰我,怎麼會——」
是啊,怎麼會呢?
自案發後再也沒有對外界產生過反應的室友,雖然被警方證實無罪,卻被唯一的親人留在了精神科醫院的病房裡。
沒有人能理解原因,沒有人能接受現實。那個他只見過幾面的女孩,就這麼毫無預兆地離開,把她男朋友的靈魂也一起帶走了。
在室友的病房外,他第一次見到Heather的哥哥,當下以為是死者復生。
飛來處理妹妹後事的青年疲憊地朝他點頭致意,快步走進病房。透過玻璃,他看到室友僵直的眼球久違地開始轉動。
……真的很像。
所以當他得知室友恢復神智,被Heather的哥哥接出病院時,他並不意外:如果真有一個人能把室友從行屍走肉的狀態中喚醒,那個人就在眼前。
他只是沒想到對方善良至此,願意放下自己的生活,留在陌生的國家幫助實際上素不相識的人康復。
作為朋友,他相信室友無辜。但作為死者親屬,對方有一切理由怨恨當時唯一的在場者,就像那位被他攔住才沒有闖進病房揍室友一頓的、憤怒的父親一樣。
他偶爾會被善良的兄長聯繫,被邀請去和室友見面,據說有助於恢復。室友的狀態一次比一次好,最後一次時,甚至能在和他聊天時,露出不太明顯的笑容。
連貫的夢每晚如約降臨。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經常忘記時間,幾乎到了混淆夢與現實的境地。
直到在夢中最後一次與室友見面的轉天,這一連串他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事迎來結局——
室友死在Heather去世的那棟房子裡。
Heather的哥哥報警自首後,在案發現場飲彈自盡。
Caleb Robertson從渾渾噩噩的下午覺里醒來。
他一個電話叫醒了習慣早睡的房東,又一個電話撥給剛剛獲得的號碼,心臟狂跳,渾身冷汗。
「先別問為什麼,現在能見一面嗎?對,現在,只有你和我……你有哥哥嗎?你先別管我為什麼問——就當是救人一命,我有話要說,求你了!」
Caleb恍恍惚惚,被喊了幾聲才回神。Heather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幾個來回,這一幕頗有既視感。
「……他們兩個呢?」
「剛搬了最後一箱去車上。你沒事吧?」她用胳膊肘頂住差點打到他臉上的門,「看你黑眼圈好像淡了點。之前你說的,奇怪的夢,現在也還有嗎?」
他楞了楞,「沒……沒有了。」
「那就好。」
她手裡提著個褪色的毛絨玩具,依稀能看出兔子的形狀。她朝他揮了揮兔子玩偶,露出右手掌上的新鮮疤痕,一隻腳跨出門外,一隻腳懸停在半空:「還有,謝謝你那天給的電話……在微妙的地方用上了,不過不算什麼壞事。」
語焉不詳,沒等他的追問,也大約不會給他什麼回答,她另一隻腳落了下去,向著站在車邊的兩人一路小跑。
今天還是醒得太早了,他的眼睛承受不住外面的陽光,往回退了兩步跟他們道別。手機在口袋裡振動,彈出一條轉帳提醒,是天使一樣的室友把這段時間要分攤的房租打了過來。
Caleb嘿嘿笑著,迅速敲了條簡訊跟他客氣:不用了吧,你又沒有回來住,而且當時算是和Heather說好了,這個月的房租我全包……
他發送出去,滿心歡喜地朝那邊揮手。室友也抬起手揮了兩下,兩條回復同時抵達——
Cyan:啊,是這樣嗎?
Cyan:你可以現在轉回給我:)
Caleb一下子哭喪了臉,扭頭關門。
他的手握在門把上,一個不受控制的想法闖入大腦:室友剛才回他簡訊的時候,拿出手機了嗎?
模糊的念頭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他想,也許是自己沒看清吧。
……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客廳,收拾它們也許是鍾意的事,最後八成會變成陶決的事,總之不會有我的事。
大清早搬家搬得一身汗,回來之後舒舒服服洗完了澡,我現在只想睡覺。
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止。亂成一團的客廳不能,近在眼前的期末周不能,我哥和我男朋友到現在還沒換回來這件事也不能。
尤其是陶決跟我交代了老家那本奇奇怪怪的家譜之後——
封建迷信這種東西,我只信左眼跳財右眼跳痙攣。死局,什麼死局?我還有一口氣在,這個世界就沒有死局。
所以我睡。
窸窸窣窣,被子裡長出一個頂著我哥身體的鐘意,洗得香香的過來陪睡。我四肢並用地抱緊他,他捋著我後背輕哄我,呼吸逐漸放緩成相同的頻率。
窸窸窣窣,被子裡又擠進一個頂著我男朋友身體的陶決,也洗得香香的過來陪睡。可惜被子裡溫度已達上限,我把他往邊上搡了搡,他吸一口氣,我閉著眼都聽出這是要破防,趕緊又把他拉回來。
天殺的我剛洗的澡……算了,湊合睡吧。
我太久不做夢,忘了入睡姿勢一湊合,就很容易湊合進噩夢。
冗長的,陰鬱的,預料之中的,預料之外的。
素不相識的兩個人,共同生活在已經沒有我的屋檐下,像兩條互相攙扶的遊魂。
起初只有年長的會開口說話,喋喋不休地說我小時候的破事,時隔太久,我本人都無法驗證其真實性,總覺得他抄了別人的相聲段子。後來年輕的也張開了嘴,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到逐漸能說連貫的句子,把我的初中和高中講的像什麼青春電影。
我掛在天花板上,捧著臉聽他們一天天地聊,感覺噩夢好像沒那麼噩了。
我就知道,能一起做飯、一起吃飯的人,不會相處得太差的。
直到有一天,年長的洗完了碗,問:是你嗎?
年輕的把碗接過來,放在瀝水架上,說:是我。
我從橫樑上「啪嘰」一聲掉到地上,擠進他們倆之間,一會兒辯解「哎呀這是個梗啦,初遇篇和初中篇都講過的知識點(狂敲黑板),意思是說他是我的partner in crime,我犯什麼罪都有他一份」,一會兒大罵「你個智障怎麼不去看兩本推理小說長長腦子就跑來這裡做大偵探,一般來說死得最早的才是兇手」。
子彈穿過我的手,子彈又穿過我的手。
我才想起,這裡已經沒有我了。
只有一棟房子,兩場謀殺,三具屍體。
我料事如神,果真滿身大汗醒來,澡白洗了。
兩側空無一人。
稍許,一邊一個,從床下探出不知道是睡懵了還是摔懵了的腦袋。
和我長得很像的人說:「哎我說你把你柔弱不能自理的年邁親哥踹下床就不會有一點良心作痛的——誒?」
和我長得不像的人說:「身體好輕鬆,頭也不痛,脖子也——誒?」
(六十八)關於我哥和我男朋友互換身體這件事(正文完結)
擺脫期末周別無他法,要麼畢業,要麼退學。
接下來一周,每當我和鍾意瀕臨崩潰抱頭痛哭,總有個陶決幸災樂禍地路過:哎呀,出來混遲早要還的,你看人家疤頭救世主每年打完了魔王,不也一樣要回來考試?
我雙手朝他比中指,「不用考試的老東西少來我們眼前晃,有損這個房間的學術氛圍。」
陶決嘖了一聲,嘀嘀咕咕退出去,依稀在說「你瞅你倆扔這一地什麼玩意亂七八糟的」。
由於選課不同,鍾意比我晚結束一天,最後一門不是考試,正是他在交換轉天說起過的presentation。
原本是留足了時間準備的,但經過一些充斥著玄學與犯罪色彩的跌宕起伏,三個人里竟沒有一個記得這茬。
……還不如考試呢。
一天要睡十幾小時的人形樹懶破天荒熬了大夜,好容易苦盡甘來搞定回家,一沾床就失去了人形。
陶決想叫他吃飯,我說別叫了,正好,你跟我掃墓去吧。
陶決說這麼突然?
我說你下周的機票都買了,真當我瞎?
陶決說,哎呀。更多免費好文盡在:jizai3.com
媽媽和外公外婆埋在同一片墓地,離家很近,打車半小時不到。
傻白甜一輩子只吃過男人的苦,家長活著給她留房子,死了給她留位子,從入門到入土,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種神仙父母怎麼沒給我攤上啊?」我拍拍親媽的墓碑,發出靈魂質問,「怎麼到我就是——詐騙犯的爸,戀愛腦的媽,破碎的哥,命硬的她?」
一家子的碑齊刷刷立在眼前,三堂會審似的,陶決規規矩矩站得筆直,氣勢自動弱下來,「也不至於破碎吧……」
我靠著墓碑,連說三個no。
「碎了呀,稀碎。你的音樂夢想呢老碼農?食物中毒竄出去了?」
陶決嘶了一聲,仿佛在腳趾抓地,「搞那些又賺不到多少……以後吧,以後。」
「以後是多久以後?『外公外婆的代理人』再也沒錢打給我以後嗎?」
「那點錢才哪兒到哪兒,人家有存款——」
在我兇惡的瞪視下,他扯謊扯不下去,終於開始往外吐實話,「……我是媽媽葬禮之後找到他的。他說既然媽媽已經去世,交代的事情也都辦完了,他之前沒聯繫過你,之後也沒有必要聯繫你。……就,被我鑽了空子。」
難怪當時我沒收微信轉帳,他居然沉得住氣。
「回去之後別給我打錢了,」我說,「不然我就拿你的錢,在家包養男大學生。」
「年紀輕輕熬個夜跟要他命一樣那個嗎?准了,」他抬眼,「正好欠他們老陶家家譜一個弟弟,擇日入贅吧。」
「我說正經的!」
陶決就不吱聲了。
我看他這副樣子就來氣,扭頭朝墓碑喊:「媽他睡我!睡好幾次!」
陶決毛都炸了,撲上來捂我的嘴:「不是,誰睡誰啊?!再說也沒幾次!」
「你慫什麼你不是不怕嗎!」我一口下去咬到他撒手,無情冷笑,「晚上等著,看她打不打你就完了。」
陶決搓著手上的牙印,連嘆豎子歹毒。
到家時天剛黑,桌上的飯沒動過,鍾意還在睡。
睡得一副初具人形的樣子,我看著就犯困,輕手輕腳洗漱完,鑽進熱乎乎的被窩。
陶決來過幾次,試圖叫我起床吃飯。第一次我說不餓,第二次我說不吃,再後面直接沒理他,往鍾意懷裡拱了拱。
陶決大約是放棄了,退出房間,再回來時帶著一身沐浴露的香味。
叫不醒就加入是吧?
床墊下沉,體溫從背後靠近,我好心給他騰位子,他忘恩負義切我中路。
中路的尾巴被他捏在指尖揉,揉立起來,就著滿手液體往下攪合,一根,兩根,三……
「有完沒完?」我壓著氣聲,按住他的手。
「早著呢,」他在我手底下暗度陳倉,插進第三根,「這才到擴張。」
我往後一摸,套都戴好了,不免瞠目結舌,「有必要這麼出賣肉體嗎?」
陶決捏著我的大腿肉,痛心疾首道:「煮好的面啊!隔夜就坨了。」
他送進來,坨的是我。
收放自如的潔癖眼下大概是收了,不在乎蹭髒被子,濕漉漉的手把著我撐得發顫的腿根往後帶,架在他自己腿上,用膝蓋頂得更開。
我像被拉到最滿的弓,向後彎折著,繃在他腰間。
床晃得厲害,鍾意唔了一聲,沉重的眼皮到底沒掀起來,只捧著我的臉,肌肉記憶一樣尋到縫隙伸進舌頭。
兩相夾擊,我猝不及防高潮,陶決猝不及防被我夾射,狼狽地喘息著咬我後頸。
「唔,抱歉……」
始作俑者揉揉眼睛,也不知道在跟誰道歉,翻個身繼續睡。
「……」
「……」
「讓孩子睡吧,怪可憐的,鬧他幹什麼?」
「你怎麼不輕點?都快把床搖塌了,我一個人吵得醒他嗎?」
甩鍋甩不出個章程,陶決與我面面相覷。片刻,他抽出來,把我翻了個身,又把枕頭拉過來墊到我腰下。
黑燈瞎火,我看不清他動作,只聽見套子打結的聲音。雙腿被他的腰卡得合不攏,滾燙的器官貼在大腿內側,滴了一滴什麼下來。
他用拇指把那滴精液抹了,抽出床頭的濕巾仔細擦我,再擦乾淨他自己,撕開新的保險套。
我虛偽地客氣道:「又來?」
「你自己說的,睡好幾次。總不能讓你空口無憑……」
擠進來的部分比剛才更硬、更燙。他撈起我兩隻手,迭放到我嘴上,說「把嘴捂好」,話音剛落一入到底。
我叫也叫不出,套在他那根東西上,哆嗦得像左手摸火線右手摸零線。
在生氣。絕對在生氣。
我用力夾他,終於掙扎出一絲髮聲的空間,「不就是不讓你打錢……至於嗎!」
陶決重新捂好我的嘴,隔著手掌落下急促的吻,說,至於。
「你那時候才十二……他開價十萬。」
「十萬,折算成美元,勉強夠你現在一年的學費。」
「不算太多,是吧?但如果不是十萬,是一百萬,一千萬,一個億——」
「你和我都流著他的血。那裡面沒多少公序良俗,也沒多少世道規則。」
「我怕,萬一,真有那麼一天……」
……會為了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事物,獻上不該拿來交換的代價。
他用他,換我一無所知的安穩。
我用我,換媽媽潔白無瑕的幸福。
他和我都沒能如願。原本,不該拿來交換的東西,就不會換來完美的結局。
親生兄妹在床上媾合,撞擊不該撞擊的部位,交融不該交融的體液,好一出不堪入目的俗世慘劇。
只是還好,我們都活著。
隔著手掌交換的吻,近到睫毛交織。我輕輕舔他掌心,他動得更加忘情,幾乎把我密不透風地裹進懷裡。
床架吱吱呀呀,床頭櫃叮叮咣咣,腦袋黏黏糊糊,陶決忽然不動了。
我從他臂膀里擠出一隻眼睛——鍾意不知何時翻身回來,正托著腮看向這邊。
他眼裡還有點睡意,看不出醒了多久。指尖溫溫熱熱,撒嬌似的勾我掌心,摸那條時不時發癢的疤。
「真的很靈活啊。」
「……?」
「捏東西也好,拼東西也好……需要動手的事情,從以前就很擅長。如果不是那天太著急,只要你不想,是不會被刀片割傷的。」
「……」
「但你還是把它們包住了。萬一被除你以外的人發現,對方就不會受傷,是這樣嗎?」
「是、是嗎……?」
鍾意的語氣總是這樣,說什麼都像說好話。比如現在,感覺他好像在誇我,又不太確定。
他低頭,目光似乎掃過了我與陶決相連的部位,又似乎沒有。右手被他捧在掌心,推頂著指尖,慢慢地十指相扣,然後他問:「爸爸,是會用塑料袋包住刀片的人嗎?」
「……不是。」我說。
「他是會讓別人替他空手握刀片的人……大概。」
「那媽媽,是會用塑料袋包住刀片的人嗎?」
「也不是。」我說。
「她是……會被刀片割傷,傷好了之後,下一次又被割傷的人。」
鍾意問完,心滿意足地拍拍我的手。
「也就是說,你已經長出爸爸和媽媽都沒有的部分了,很棒呀。」
他的視線越過我,大抵從陶決那裡讀出了什麼,微微挑了挑眉。
「那,哥哥呢?」
他停頓,如同將試卷翻了一面,露出背面的附加題,「是會用塑料袋包住刀片的人嗎?」
我搖頭,不假思索。
「他是會好好利用被塑料袋包住的刀片,割斷膠帶逃生的人。」
……
我上次見陶決,他正趕赴十四個小時的國際航班,回他不得不回的地方,重新與我天各一方。
可惜,我們的關係依然沒修復到我願意站在安檢口外、隔著人群朝他傻乎乎揮手送別。我一路跟到機場,只不過是因為手機又被他搶去叫車。
他自知理虧,一路上都在跟我解釋為什麼沒去開個本地手機號,淪落到如今一出門就斷網的地步。我左耳進右耳出,直到他說馬上回國開也白開,才緩緩看他一眼。饒是語言不通的uber司機都讀懂了空氣,搖頭晃腦擠眉弄眼地提醒他把皮繃緊點。陶決偏不信邪,等到了機場,借著鍾意的掩護,旁若無人地摁著我親了好久。
我兩天沒理他,被他頂著個「我是妹妹的atm奴」的神經頭像瘋狂打錢,最後實在忍不住把他拉黑了。
再見到陶決,他正站在我家門口。
平安夜的大雪落滿了他的行李箱,我叉腰面朝給他開門的鐘意,開始指桑罵槐。
「這就是你說的聖誕禮物?你們倆串通好的?你什麼時候開始跟他有小秘密了?」
陶決悻悻地笑。
「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像我這樣驚艷了時光溫柔了歲月的少年應該去上個大學,揮灑一下青春。」
「噫,收收味。你說『青春』的時候加齡臭從字縫裡漏出來了。」
「不是我說,你們美國申請個大學麻煩死了,這個考試那個考試一堆文書材料和portfolio交上去還不知道能不能進……沒趕上秋季截止,還好趕上了春季,等完錄取信又等簽證,塵埃落定了才好告訴你嘛。」
「啊對對對,你開心就好。」
「這邊的計劃定下來,國內的事情還要收尾。一來二去,就忘了找房子。……怎麼辦啊,怎麼辦呢?要是在零下十幾度的大雪裡露宿街頭,劃一根火柴,妹妹給我蓋被子,劃兩根火柴,妹妹給我暖被窩,劃三根火柴,被窩裡的內容需要確認年齡並付費解鎖,劃四根火柴,媽媽一把掀了被子,舉著衣架在河對岸朝我招手……青春還沒開始就要結束啦。」
「……」
燕國地圖熱脹冷縮,只起到了一個對匕首的裝飾作用。平安夜刺客不以為恥,揉揉發紅的鼻尖,行雲流水地把臉皮甩出兩個街區。
「真的好冷啊學姐,不讓我進去嗎?」
夾子音,上目線。
骨骼清艷的手指鉤著精心搭配的choker,往下一拉,放出凍得泛粉的喉結。
好生卑鄙,卑鄙至極,就連鍾意都「哇」了一聲,發出並不像在夸人、反倒更像是「王負劍」的聲音。
距離我心志不堅、放修煉半年的狐狸精登堂入室,還有三秒。
我猛抽一口寒風進肺,用零下十幾度的冰冷嗓音佐證我最後的刻薄:「姐什麼姐,三十歲才大學畢業的老東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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