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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花與少爺 (20-24)作者:菜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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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2:23: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二十)
紅色鱗片的毒蛇爬上他的腿,扭曲著身體,緩慢又勻速地朝他的身體更深處移動而去,在下肢與軀幹交匯的區間,靈活地調轉方向,朝著他的敏感部位而去。
小蛇在波瀾的軀體間找尋著合適的搭乘點,滑膩又帶著些許冰冷壓迫的觸感在他的雙腿間加劇,小蛇彎曲著頭部,吐出鮮艷的信子,探觸著眼前陌生的事物。
細長分叉的舌尖與頂峰交匯,蜻蜓點水一般淺嘗輒止,短暫的碰觸,卻讓少爺的身體渾身一顫,電流的酥麻感又在身體快速通過,最終閃爍於腦海深處,迸發火花。
小蛇似乎是感覺到了大地的震撼,舌尖試探的碰觸變為了好奇的伸縮,頂部輕柔又帶著致命威脅的輕癢讓少爺痛並快樂,他難耐這種折磨,不住地低聲呻吟起來,而在他的喘息間,小蛇又纏繞著,摩擦著他的性器,緩緩貼著他的下腹而來,鱗片與皮膚摩擦的感覺,有些疼痛,又讓人有些不安,但緊隨其後的是令人難以抗拒的愉悅。
蛇頭爬上他的小腹,蛇尾卻仍然停留在他的下身,細長狹小的尾部緊密貼合著他的龐然大物,挪動著,彎曲著,最後突然抬尾落下拍合,促使少爺喘息的身體得到一次急劇的釋放。
他還想要繼續,可小蛇卻像是玩膩了這個花樣,腹部摩擦著他的小腹,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在起伏越來越強烈的大地上順滑蛇行,然後來到他的脖頸間,張開顎部,露出尖利的毒牙。
少爺神經一緊,感覺到死亡近在眼前,可是下一刻,小蛇卻調轉身體方向,蛇尾直直插入他張開的嘴中,緊接著,它竟然做出了超出現實可能的動作,不顧鱗片與肌膚的單向摩擦力,倒退著,滑入了他的口中!
很快,小蛇鑽入他的喉嚨,他開始本能地乾嘔,想要吐出口中的異物,結束這種窒息感,但是小蛇卻越鑽越深,直到滑進他的腹部,在他的小腹處翻江倒海,然後在某一刻破土而出!
少爺想逃,但新生的卻不再是那條小毒蛇,而是一條巨大的金色蟒蛇,長長的身體快速在他身上施加著壓力,纏繞而上,很快在他的身體上布滿了束縛,使他動彈不得,然後,蟒蛇緊緊收縮身體,給予他最大的壓力。
少爺無法抑制地仰起頭,窒息讓他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可是儘管已經如此,他此時最能清晰感知到的,竟是難以抗拒的快感。
死亡與愉悅,咫尺之間。
蛇身完全從他的身體內部剝離,蛇頭向著他的上身而來,逐漸明晰,又逐漸柔軟,直到那雙手攀上他的肩膀,少爺感覺到,空氣在回到他的身體,而變柔軟的身體,仍然像蛇一樣,緊密貼合著他的身體遊走而來,只是不同的是,她無法連貫而行,只能環抱著他的脖頸,偶爾會抬起身體,用自己的胸口尖端輕輕蹭過他的胸口,然後再突然壓下,像蛇一樣摩擦著他的身體,借力而來,用那雙清澈明亮又美麗的眼睛,與他相望。
「喬……」
他下意識想叫出她的名字,而下一刻,又忍不住因為她還沒完全褪下的蛇身,蛇尾與他纏綿交合的動作而不禁發出曖昧的呻吟,他呻吟著,露出難耐的神情,而她在此時低下頭,吻上他的唇,輕輕探出舌頭,深入其中,一觸一動,掠過呼吸的節奏,與他同樣走向窒息的彼岸。
交織的蛇尾逐漸溫暖,她溫熱的腿部肌膚在他的身體邊緣合攏夾緊,她終於抬起了頭,呼吸回復的時間,她雙手撫過他的胸膛,身體向下推動,快要與他相會隱秘之地……
電話響起的那一刻,少爺的夢醒了。
(二十一)
「喂?」
喬算聽著電話里的聲音,看著螢幕,手上工作不停。
「我最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我想儘快跟你見一面,還是按照平時的習慣來,我希望我們能儘快見面,因為時間不多了。」
喬算將電話對面開口的幾句話截取下來,提取聲紋特徵,由於對方發言過於簡短,有時只是單字回應,暫時無法準確從頻譜等數據參數上確定聲音是否為合成或有變聲。
這個電話來自於那位銀行職員的通話記錄,多虧了他的職業屬性,他的手機自動進行了通話錄音,雖然事後想起刪除,但是手機內部儲存,哪有隨便刪得乾淨的道理,通過技術手段,喬算恢復了部分暫未被覆蓋新數據的已刪除數據,檢索到了這次通話內容,同時也鎖定了通話時間及對方號碼。
調取了對方的電話號碼及通訊記錄,果不其然是個臨時卡,但有價值的信息不少,通話記錄裡面除了有這位銀行職員,還有同樣參與行動的洗車行老闆,另外,還有數十個號碼,喬算對比過警局資料庫內的號碼,竟然查到了一個因為偷竊被判處半年監禁的人,至於其他號碼的主人,還要等警局排查結果確定調查方向。
除此之外,這次通話也透露出一個重要信息,從運營商給出的通訊記錄來看,這是兩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通話,號碼不可能無中生有,也就是說,兩人近期在線下有接觸,當然也不算意外,畢竟是邪教活動,總不可能線上進行,周日禮拜時他們一路接觸的人太多,無法從這個角度鎖定嫌疑人,但整合他們的社交關係、出行記錄、銀行流水,喬算找到了兩人人際關係網絡中的一個重迭人物——牙醫。
「牙醫那邊我們去調查,你先繼續追查那些號主進行的網際網路活動記錄,有什麼發現了及時通知我們,不要擅自行動,上次你直接擊斃那兩人,我擋了不少麻煩。」薛啟對喬算道。
喬算並不在意道:「反正邪教徒也沒有多少審訊價值,況且又沒找到能對上彈道痕跡的槍,那就是天降神罰,他們的神生氣了。」
薛啟無奈地笑了笑,對警花,他的要求是她只要不揮刀向警局就行了,其他的,能破案,他也管不了她再多。
畢竟她瘋起來也就是爛命一條,其他人總還得過活。
今天又是約定的物理治療時間,還沒傳來其他消息,喬算按時來到周景敘家,一邊等門開,一邊還在手機上檢索著案件相關的內容,門打開抬頭的時候,因為少爺的樣子短暫疑惑了一秒。
「你是要準備出門?」
她看著穿得略顯正式的周景敘,拿著手機的動作都沒收起,以確保得到肯定答案後自己能第一時間繼續調查。
周景敘本來平靜的神色出現了轉瞬而逝的一點不自然,他側過身,給喬算留下一條進來的道路,然後開口道:「你不是說自己餓得沒力氣幹活,今天吃了晚飯再治療。」
喬算恍然大悟:「哦……你是決定吃啥補啥了。」
少爺咬牙切齒:「我準備的不是肉棒!」
喬算聳肩道:「我又沒說你哪裡需要補。」
周景敘看著她的背影,喬算今天又一如往常,穿著看不出搭配但感覺是一個系列的灰撲撲的經典皮膚,他抬腿上前,對她道:「你先去換件衣服再吃飯。」
他穿得如此正式是有原因的,給警花準備的衣服也並非平日的那些家居衣物,而是同樣正式的禮服,除了配合晚餐的儀式感,還有就是……
從夢中醒來以後,少爺看也沒看手機,直接掛斷電話,然後靜靜地坐在床上,還沉浸在那種心有餘悸的狀態中。
他夢到了什麼,夢都是很難記住的,可是該死的,他現在每個細節都記憶猶新,清醒之下,簡直宛如白日噩夢。
他冷靜了好一會,想起什麼,轉過頭拿起手機,看到號碼以後又隨意將手機扔開,他竟然一覺睡到了這個時間,難怪會接到電話。
自出現嚴重的心理疾病以來,他的身體也持續受到相應的影響,失眠焦慮都是常事,靜息心率較之前也加快了很多,沒有一夜睡得好,經常驚醒,神經總是處於高度緊張之中,像這樣做夢睡到中午的情況,從來沒有過。
做了這種怪異的夢,今天還要進行物理治療……
周景敘單手撐住額頭,他想問問醫生,但是剛拿起手機便遲疑了。
他該問什麼?他夢見有條小蛇變成大蟒蛇然後最後化作他最恨的人纏繞在他身上?醫生已經知道很多秘密了,如果告訴他這些,周景敘都不用細想就能猜到,他肯定會認為自己對喬算產生了慾望,可事實上,周景敘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內心的感受,但那絕不是簡單的慾望,況且夢裡都做到那個地步了,他醒來也沒見得有什麼反應。
掙扎思索之下,周景敘決定先忘掉這個怪異的夢。
坐下遺忘決定的後果就是,他記得更牢了。
不管怎麼分散注意力,他腦海里都還是會不時閃回那些細節,特別是喬算親吻他的那一幕,恍惚間,他甚至還想起了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被記憶折磨下,周景敘做了個最符合他這個年齡的學生會做的事——
搜尋引擎診斷,大數據檢索,人工智慧分析。
得出的結論是,他病了,是心理疾病。
周景敘當時:「……」
不過有的觀點他認為是有參考價值的,蛇化成人,本質上說明此時喬算在他心裡的威脅性不如一開始,兩人的衝突在轉化,他不能僅僅從喬算的角度指望她真心輔助自己痊癒,也必須從自身的角度做出改變,不能因為物理治療的強硬而排斥,哪怕喬算扒他褲子,他也該想辦法主動去接受可能的性慾,而不是純粹躲避,那樣只會讓他潛意識的恐懼愈演愈烈。
所以在網際網路的幫助下,他做了一個最難以啟齒的決定。
他要整理自己,想方設法迎合喬算。
但是坐在餐桌前,看著一邊高速操作手機一邊風捲殘雲的警花,還有她因為晚上還有任務不願換洗的衣物,周景敘慶幸與她坐在桌子兩端,否則他一晚上用餐都得思考警花把自己搞成這樣都經歷了哪些噁心的事情。
除了外表的邋遢,警花那張嘴的惡毒性也不遑多讓,注意到少爺在打量自己,警花咬下肉,開口道:
「雖然是交易,但我突然覺得讓你痊癒並不是什麼好事,下身安靜了,人都不怎麼作妖了,還會主動做好事了。」
周景敘握刀的手緊了緊,明明決定要努力迎合她,但此時還是忍不住報復道:「食物里方便下毒,等你倒下了,我有千百種方法能讓你生不如死。」
喬算也不免笑了起來:「好啊,很高興你還有捲土重來跟我斗的意志,不過當務之急,你最好還是先控制住自己被電刺激時的懦弱表現。」
冷靜,他要努力接受這一切。
想到接下來的物理治療,周景敘忍下了喬算所有的冒犯。
香薰在溫暖的臥室里蔓延飄蕩,誘使著清醒的人走向柔軟的歡愉,但現在,它的主要任務是掩蓋喬算穿著髒外套靠近他的反胃。
「你能不能別穿著這身衣服了?房間裡又不冷。」
眼見她將他按倒後還要穿著髒衣服上床,就算沒有潔癖,周景敘也忍受不了了,她這個樣子總讓他想起醫院那晚的事情,噁心與恐懼雙重交織,他是真的生理性地想吐。
眼看少爺面如菜色那樣子,喬算無語一停頓,將電極片扔給他:「你自己先解決,等我一分鐘。」
等她過完水穿回衣服把外套扔掉出來,周景敘竟然還沒貼好,解開襯衫的扣子,一邊還在摸著自己的胸口對比位置。
喬算走上前,坐在他身側,雙手拉開他已經綻開的衣領,將他手裡的電極片穩准狠拍下去,拍得少爺渾身敏感地一顫,他抬起眼,似乎想要數落她故意報復,但見喬算平靜又認真地繼續朝他的胸口,腹部,下身摸索貼合,他止住了打斷的話語。
空氣中很安靜,只有動作與呼吸的聲音,周景敘感覺到喬算抓著那一端,抬眼與他對視,她沒有急著按下開關,而是先無意識摩挲了片刻,然後抬起手,摸向他的胸口,將他一開始自己貼的那一片電極輕輕往下壓了壓。
少爺頭皮一酥麻,明明還沒有開始電刺激,但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很多。
喬算欺身而上,按著他的胸口,準備更深一步施加刺激,可就在此時,電話響了。
周景敘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只知道她聽電話時一直皺著眉,而掛了電話,連解釋也沒有多一句,扔下他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望著跳躍的燭光,還有裸露的身體,少爺愣了一會,突然感覺到這一刻的荒謬,狠狠抓下電極片扔了出去。
(二十二)
口鏡壓在病人嘴裡,左右換了方向,堅硬的感覺讓人不適,但也習以為常,後面還要忍耐想要吞咽和時不時叫人難受的酸脹感,病人抬眼看了一眼醫生,與醫生對視一眼,又趕緊看向天花板。
病人愛吃甜食,雖然已經努力保護牙齒,但齲齒這種事情還是未能避免,銀隕有70%以上的成人有過齲齒問題,更有九成以上的人在牙醫診所處理過牙齒問題,可以說,在銀隕看牙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她也已經習慣了在不適不安地短暫躺上一陣後,忌口一陣,又可以敞開吃喝的流程。
但是這次,可能是因為第一次約到要她晚上來看牙的醫生,不知道為什麼,病人總覺得診所有些安靜,還有些冷,病人耐心等待醫生檢查完,想要開口告訴他,但是醫生的動作很連貫,沒等病人開口,切割工具高速轉動的聲音就打斷了她的想法。
高速渦輪手機以每分鐘五十萬轉的速度開啟,通常情況下,醫生會耐心地將她想像中的電鑽靠近她的牙齒,但是這一次,醫生的手很快,電鑽一瞬間便切割向病人的牙齒,爆發出巨大的噪聲。
比起讓人神經緊張的噪音,牙齒摩擦震動時產生的灼熱讓她更是絲毫難以鬆懈,她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熱,而且越來越熱,就好像那個鑽頭快要在她牙齒上炸開一樣地灼熱,她痛苦難忍,皺著眉面露難色,正要撐不住掙扎之際,電鑽的聲音停了,醫生看著她,詢問道:「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好冷,不,好熱,口腔的灼熱已經讓病人忘卻了剛才的寒冷,對醫生道:「牙齒,熱,太熱了。」
醫生點點頭,冷冷道:「牙鑽工作,感覺熱很正常,很快就好了,你先忍耐一下。」
病人似乎感覺到一些異樣,但也說不好哪裡不對,只當是醫生今天心情不太好,算了,她現在感覺好一些了。
為了緩解這種難受,她不再看天花板,而是閉上了雙眼。
好熱,為什麼會這麼熱,病人的思緒向往常治療的回憶蔓延,直到電鑽停下,噴槍驟然向她的齲齒噴出水,冰冷與濃烈的酸澀讓她臉部難受得直變形,她才想起,原來電鑽工作後是要冷卻牙齒的。
極熱之後的極寒讓她短暫冷靜了一會,可是,噴槍的水像是泄了洪,從某一刻起,撐得她的嘴堅持不住兜住它們,病人緊張地吞咽,最終,忍不住閉嘴將水吐了出來。
「現在不熱了,對吧。」
醫生開口道。
病人擦拭掉流到身上的水漬,驚恐又憤怒地看了醫生一眼,欲起身:「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醫生搖搖頭,突然抬手對著她患有齲齒的面部位置狠狠打了一拳!
病人疼得直擊大腦皮層,眩暈又痛苦地側著倒下去,就在此時,醫生將她的雙手用扎帶綁在了牙椅上,一條繩子固定住她的脖子,冰冷的開口器暴力地撐開她的口腔。
疼痛又無法掙扎,牙醫冷眼看著病人在治療儀上抽搐又扭曲的神情,將麻藥打進病人還在掙扎著蹬開他的腿上。
短短几分鐘,病人感覺到身體的一部分在消失,可是牙齒的疼痛卻清晰得讓她無法忽視,而更令她恐懼的是,牙醫又重新拿起了電鑽……
熊熊烈火吞噬著圍繞屋脊的血肉,喬算趕到現場的時候,消防的救援還在進行中,她看向正好結束對周圍民眾問詢的薛啟,後者與她一同走進警戒線,對她道:「出事了,下午我們才走訪調查完這家診所,晚上就發生了這樣的事,現在還不知道裡面的情況,火勢蔓延得太快,據周圍路人反應觀察到煙霧的時候一樓已經起火,而且已經關門,難以進入,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整棟樓都在燒,怕人手不夠,所以把你也叫來了。」
「叄樓窗戶!」
突然有人開口大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叄樓,就在此時,叄樓一間房的窗口前,突然掉下一具還帶著火焰的黑色人影,重重落在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薛啟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診所內部竟然真的還有人,而且是以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
災後,經過對現場的調查,確認存在多個起火點,地板、牆壁等有酒精助燃物殘留,可以判斷有人為縱火痕跡。
燒焦屍體落地已無生命體徵,肺部有煙塵,判斷燒傷時仍然存活,但值得在意的一點是,被害人的牙齒被拔光了,由於火燒破壞了屍體的完整性,無法斷定死因及生前是否遭遇了其他暴力虐待。
喬算預感到要大幹一場,這次縱火案跟之前那起邪教成員縱火案有相似之處,這家診所的牙醫跟她擊斃的邪教成員又存在關聯,這件事情肯定不是巧合。
但可惜的是,這起案子影響重大,確實要大幹,但不是由警局干,而是由被指派來的調查組接手。
經他們調查,或許過一段時間就能抓到縱火案兇手,可是然後呢?判處他終身監禁,在通過某些手段便可以協調自己生活的牢獄裡,繼續日復一日虔誠地澆築自己的信仰?
喬算想到邪教徒活著跪坐在牢里祈禱的樣子,整個人就像被蟲蟻啃食著身體一樣難受,她不能容忍這種噁心的事物存活於世,她要殺了兇手,必須要搶在他們抓到他之前,殺了他。
既然調查任務被分散了,她的時間空了出來,足以支撐她調查追蹤及做出一個精細的計劃,所有的事情都按計劃進行,而現在,她還需要做好最後的準備工作。
「我需要一輛車。」
「不行。」
周景敘陰沉著對她道:「我現在必須重新考慮我們兩個的合作,從一開始,你就根本沒打算真正配合治療,如果你只是想戲弄我,那到此為止,你以後不能繼續再從我這裡獲取任何資源。」
喬算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決斷,不就是上次治療的時候她有急事先走了,搞得跟她又揍了他一樣,不解地一把推開他進門:「誰有空浪費時間耍你,前幾天市裡發生了那麼大一場火災,你可以不關注,反正燒死的即使是你,我也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周景敘皺了皺眉,在地下室入口前攔住她:「可是你根本沒告訴我這些,一句話也不說就走了!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為了所謂的正事,故意騙取我。」
「我騙你?」
喬算簡直匪夷所思,突然無語一笑:「我要是想騙你,直接在地下室就該把你一棍子敲暈,把東西全都搶走,果然還是不應該太守序,否則就會被你這樣的惡人反咬一口。」
她這麼一說,現場就他們兩個人一對一,少爺突然還感覺身上有些涼意。
兩人靜靜對視幾秒,警花轉頭移開視線,開口道:「算了,我也不想浪費時間,既然如此,那合作結束,我不會再過來了。」
眼見她轉身要走,周景敘又突然道:「我可以忘掉上次的不愉快,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喬算看向他。
「我知道你打算去殺人。」
周景敘向前一步,低下視線注視她:「我也想看看,殺人,是什麼情況。」
(二十三)
周景敘的要求很莫名,也很冒險,喬算一開始以為他腦子抽了才敢提出這種要求,不過看著他的神情,很快就明白了。
她怎麼差點忘了,這個混蛋一開始是因為危險駕駛才跟她結下的仇,對於富人而言,觀看激烈角逐、籠中困獸廝殺爭鬥似乎是些消遣無聊的癖好,更何況以正當理由直面殺人現場,這是絕無僅有的體驗。
但是。
喬算伸手將他推開:「殺人可不是什麼好行為,特別是對於你這種已經死過一次的人而言,更應該學會尊重生命。」
周景敘順著她越過自己的方向轉過身,看著她的身影:「可是殺人犯的命在你眼中也是命嗎?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更尊崇殺人償命。」
警花既然向下走了,那就說明他的提議是有戲的,她沒有完全否認自己,只是不信任他的誠意。
喬算按下指紋,進入門後,裝好一把Glock 19 Gen5,抬手要扔給周景敘,後者下意識準備接,下一刻,喬算突然拉動套筒,壓下扳機,子彈從他身側而過,火藥燃燒短暫衝擊轟鳴,最終湮滅於地下室的牆體中。
少爺意識到槍響之時就趕緊躲向一側,對警花道:「你瘋了?!向我開槍幹什麼!」看書請到首發站:yeseshuwu3.com
喬算調轉槍口方向,轉身遞給他:「我只是確認你具備被開槍襲擊時逃跑的能力。」
周景敘上前,抬手快速奪過槍,對準了警花——的頭頂上方,朝著她身後的靶子連開叄槍。
對於銀隕市民而言,掌握一門基礎的槍械技能是必要的,雖然近些年已經多有限制,但不論是為了自保還是興趣,亦或是還要干點別的,槍枝市場都一直保持著活躍。
他非要來,那就來好了,反正她也不負責他的安全,到時候人死了,也怪不著她。
懷著這樣的心思,喬算最終答應了周景敘的條件。
要搶在調查組之前找到牙醫並不留痕跡地解決掉他,一個人調查似乎難以獲得那麼多渠道,幸好警局內部還是參與了部分調查,這部分情報,不管是通過明面還是暗地裡的手段,喬算都能想方設法搞到手,她不再需要遵從程序,只需要快他們一步就行了。
快他們一步……
喬算打開車門落座,順手將裝了東西的挎包扔在副駕上,下一刻,一隻手伸過來,有些遲疑地拿起她的包,最後直接扔向后座,隨後坐到副駕上。
「你還真按時來了。」
喬算將車駛入一旁主路,開口道。
一人出門,周景敘倒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緊張,甚至還有些莫名的興奮,他對喬算道:「你換好車牌了嗎。」
喬算提高車速,笑道:「又不是我的車,我換什麼車牌。」
周景敘平復的心又瞬間被調動起來,不是因為怕闖禍,而是因為喬算這幅無所謂的態度。
她處理證據的能力毋庸置疑,經歷過逃亡,經驗更是直擊犯罪第一視角,連找到牙醫後他的逃跑路線都摸得死死的,特意算好路線,將他在建築外敲暈帶走扔後備箱,一氣呵成。
其間,周景敘也是沒閒著,既然來了就不是觀眾,該蹲守該打包該幫忙搬運,一開始本來還覺得緊張刺激,忙碌下來,這些感覺都減弱了不少,眼裡只有等分配活的專注,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努力什麼。
被冰冷的髒水潑醒的時候,眼前首先出現的,是一個位於陰影與月光交界處的女人。
牙醫咳嗽幾聲,將口鼻間噁心的污水吐出去,然後沒忍住乾嘔兩聲,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水,但臭得簡直難以忍受。
「你是誰?!」
醫生驚恐地看向她,被吵醒之時,他以為是警察發現了自己,他早已意料到了此刻,根本不想逃,但對方不顧他已經放棄反抗的行為,直接開槍射擊,妥妥是要故意殺了他,他不能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情況下,於是趕緊逃走,但還是被綁架到了這裡,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知道自己好像被綁在了熟悉的治療椅上。
「我是誰,如果這世上只有一人能讓你獻上生命,那我應該算你的神,畢竟不經過神的手,哪能上天堂呢?」
「你……」牙醫瞪目一瞬,又沉下語氣:「如果你殺了我,可是上不了天堂的,你不會以為,你這樣做是在替天行道吧?」
「我什麼都沒說。」警花臉上突然浮現起怪異的笑容:「你怎麼知道,殺了你,我算是替天行道?」
牙醫一怔,他下意識把喬算當成來抓捕他的警察了,完全沒想過她是不是為了他殺人的事情而來。
周景敘站在一旁陰影里,看著牙醫的反應,綁走牙醫後,喬算就開來了這處廢棄醫院,他以為她一上來就要像以前一樣施以酷刑,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他也不確定喬算到底要做什麼了。
牙醫:「你如果不是為了那件事,為什麼要抓我,我們之間有什麼仇怨嗎?」
喬算搖搖頭,將手邊的電線卷在指尖:「我們之間怎麼會有仇怨呢?我說了,我是為了神而來,而你是接近神的人,除掉你,我會離神更近一步。」
牙醫聽聞,視線在她的神情上停留了一會,開口道:「不,你不懂。」
喬算冷冷低下視線,沒有說話,而是慢悠悠地纏繞起那些電線,又散開,重新纏繞,似乎只是在玩,沒把牙醫的話放在心上,又或許只是當他囈語了一句,還有正式的話要繼續說明。
她的沉默讓牙醫感覺到一陣煩躁,他討厭病人的沉默,那代表了隱瞞,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老是裝作自己已經盡力清潔牙齒的模樣,又為什麼老是隱瞞自己的不良嗜好,如果他們沒有犯下這些罪,能得到這些懲罰嗎?他恨他們的沉默,也恨他們自己沉默後面對醫生的沉默又跑去投訴的可悲模樣。
「為什麼不說話?你不是覺得自己是神嗎?可你連所有的教義的不清楚,你只是捕風捉影地跑到我面前,自以為能嚇唬我,其實還是想搞暴力逼供那一套,沒錯吧?」
牙醫向前一探脖子,仰頭對喬算道:「你也跟其他人一樣,無序,混亂,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神,也不懂神的世界應當如何。」
喬算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絲毫沒受影響,繼續繞著電線口中默背解剖學知識點。
沉默當然是故意為之,她只是在學習運用一些刑訊手段,中間的時間也不能浪費了,正好現在醫學氛圍濃,整點醫學知識加強記憶。
從牙醫受到攻擊第一反應是跑,一開始就冷靜下來用正常邏輯與她溝通的反應,她就知道,這個人有審訊價值,但是對於邪教徒,需要用套著宗教皮的正常邏輯來審訊,對待這種信仰堅定的高知罪犯,越直接用暴力他越亢奮,她可不想給他打爽了,先無視他讓他破防為上。
果不其然,可能是聽到了她口中隱約傳來的熟悉概念,牙醫心緒加劇煩悶,正當他想要繼續說話,喬算突然道:「你最近購買的理財產品,好像跌了哦。」
牙醫跟周景敘都好像看神經一樣看向她,但前者還下意識道:「不重要,投的也不算多,我不玩那些。」
喬算哦了一聲:「所以只是近期才有的想法,你上周一見了什麼人?」
牙醫皺眉,雖然每天都會見很多人,但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與他一樣的信徒,這些問題前不久那些警察問過他,也是他決定殺人作案的導火索。
喬算也不想拖延時間問他這些,他不說,這些也是已知信息,於是她開口道:「為什麼殺人?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法比起其他人粗暴很多,使用直接火祭的方式,神根本聽不到你的訴求,你毫無誠意,還不如一個普通人犯案有儀式感。」
「你懂什麼!」
牙醫聽到此番拉踩,突然暴躁:「所有的儀式都是天賦人為,根本不是那些蠢貨以為擺個陣就算貼近神靈,真正的新世界,應該是教義,有架構,各司其職的!我只是做了我當前該做的事!」
喬算又聽明白了,他們還有個有領導和組織能力的頭頭,負責分配任務,這麼看,或許牙醫急著殺人,剛才又不準備抵抗,是鐵了心要鬧個大新聞,說不定還要去牢里再拉新一波。
喬算頓時鄙夷道:「牢里的人他們都要,太葷素不忌了。」
牙醫受不了她高傲的態度,他見過很多高傲的人,有些資產的中產,公職人員,同行,哪一個都比眼前的女人體面,可沒有哪一個像她一樣讓他由衷地想抓耳撓腮。
「這世界有很多犯罪的人,但不是每個罪犯有一定有罪。」
牙醫死死盯著她道。
喬算微笑道:「但很可惜,寬恕你口中這樣的罪人的,正是你厭惡的大多數普通人,而不是神,你還是不要用正常人的邏輯跟我辯論好了,因為我才是公理那一方,你要想贏我,只有用你的教義,你的世界觀,畢竟在你們的世界裡,可以輕鬆擊敗任何人,不是嗎?」
她此句高傲更甚,牙醫忍無可忍,幾乎想用身體蠻力衝破束縛,朝著她可恨的嘴臉給出一拳,從來只有他鄙視那些滿口公義的人,怎麼能有人,以這種下作的方式,說著自己代表公義,她分明就是卑劣!該下地獄!神都不會寬恕的渣滓!
「我們做這些是為了凈化整個世界,為此所有人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喬算一步上前,將他仰起的頭顱狠狠按下,陰沉開口:「我不在乎你們眼中的代價,也不想理解你們這套體系又需要花多少想像力編撰,你們用這些交流,電話聯繫,臨時郵箱,線下接頭,我告訴你,我知道的比你想像中更多,因為我與真正的警察不同,你想知道我是誰嗎?」
她轉身將猝不及防的周景敘一把拉過來,在後者真實惶恐的神情中,抓住他的下頜對牙醫道:「你應該認識他,你們殺的,是家人,路人,普通人,而我殺的是他!你們徒有所謂信仰,沒有能力,沒有手段,更沒有真正的公理,憑藉這樣廢物的隊伍創造出的微薄力量,也能造出無上的真神嗎?!及時轉行吧,聽我一句勸。」
牙醫瞪著她的眼睛裡突然蔓延出一層生理性的淚,他搖搖頭,低喃著什麼,直到喬算鬆開周景敘,走到他面前,低頭問:「儀式索取的是什麼,只是性命?」
牙醫怔怔道:「不,多星法陣只是為了輔助主教儀式,我們選取的人確實不如真正儀式需要的祭品,可我們也付出了所有,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真正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大多數,不,幾乎全部都是騙子,只有極少部分人可能真有特殊的磁場,可我看不到,神啊,為什麼我看不到?」
「你每周如何跟周圍的信徒交流?」
「那些教堂不是真正的教堂,只是提供給普通人的展覽品,神會原諒我們。」
「你見過主教嗎?」
「我沒有資格……所以我要燃起聖火,讓所有人都看到。」
「你去過真正的教堂嗎?」
「主教所在之地才是教堂,我需要工作,才能獻出更多。」
「前不久你們找到了一個特殊能力者,那是主教儀式需要的人,但是任務失敗了,你們要怎麼向主教懺悔罪行?」
「我做了這些……主自然會看到我的虔誠。」
「撒謊。」
喬算靜靜道:「你剛才說了,你們各司其職,在你心中貿然殺人放火不是最神聖的儀式,但你已經被安排了這個任務,只能順從。」
牙醫突然一掙扎:「不!這是我自己的意願,那個病人,她愛吃甜食,控制不了自己的慾望,她咎由自取!我是在替她解脫,你看,來了這麼多人,警察,醫生,消防員,所有人都看到了!就連媒體都在挖掘我的過往!」
喬算按住他的頭顱,繼續道:「你下午沒有去其他地方,短時間內也沒有線上聯繫他們,你的任務是早就被安排好的,一旦警方懷疑你,你必須這樣做,可你這一周並沒有去任何教堂,你們真正接頭的地點根本不是教堂,你馬上就要面臨監禁,主教也根本不可能沒見過你!」
牙醫看著她,突然張開嘴瘋狂笑起來:「搞了半天,你還是想查案,那你能知道的也只有這些了,我是不會告訴你主教在哪裡的。」
喬算冷冷勾起嘴角:「到這一步,我已經不需要你了,同你的神一樣。」
牙醫神情一愣,下一刻,喬算抓住他張開的嘴巴,猛地用力向下一拽!
咔噠一聲,牙醫再清楚不過發生了什麼,自己的下頜關節脫位了。
而緊接著,喬算又將他熟悉的開口器放入他口中,然後,最令他熟悉的一種聲音從她手邊響起,但卻又並不是他最熟悉的工具。
喬算一手拿起電鑽,對他道:「不算智齒的話,一個成年人一般會有28顆牙齒,你比較熟練,假設一顆牙齒平均一分鐘,28顆牙齒,將近半個小時。」
看到牙醫的表情,喬算的語氣又冷一分,拿起鉗子:「看來,你並沒有用到那麼多時間。」
周景敘站在她身後,聽到她用這種熟悉的語調說話,就知道牙醫馬上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很快,房間裡響起第一聲慘叫,一顆門牙被連根拔起,崩向一旁。
「撿起來。」
喬算對周景敘道。
少爺本來還在心情複雜地看戲,聽到喬算的聲音,戴上手套,拿起一旁的瓶子,一邊噁心,一邊摸索著把那顆門牙裝進瓶子。
他已經開始後悔了,到底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這個罪受,他根本不是來體驗什麼刺激的殺人現場的,某種角度上,他是來記憶重現的!
而接下來,牙醫的一聲聲慘叫,給他聽得從心驚肉跳到逐漸麻木。
是牙醫有罪,他殺害了病人,所以才會被喬算懲罰,而他現在站在喬算身旁,只要他不作惡,喬算就不會再那樣對他了,他跟牙醫不一樣。
是這個牙醫犯下了罪行,他有罪。
喬算拔到後牙處,感受到鉗子受到的阻力,緊握住鉗子,前後搖動著他的牙齒,在這種搖晃中暴露出的牙骨質邊緣來回摩擦著他的牙齦,隨著喬算故意壓下的動作,尖銳的邊緣強迫著他的牙齦組織,變成了連續的疼痛,最後終結於驟然挖空一切的抽離。
拔了這麼多顆牙,他已是滿口鮮血,被開口器束縛,他無法輕易吞咽,而每一次嘗試吞咽,下意識調動的下頜關節又會加倍疼痛,他已是連叫都叫不出口,汗漬已經遍布全身,但他做過案,他知道喬算真正的折磨還在後面。
可他不知道,喬算只會比他想的還要狠毒,對於邪教徒而言,她會給他們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
「你的神並非全知全能,至少我能看見,被你們選擇的祭品從小擁有神需要的特殊能力,可她選擇成為一名醫生,而你是一名醫生,卻選擇背棄所學的一切,去追尋狗屁的神賜新世界,你不覺得,你的神也很捉襟見肘嗎?」
牙醫狠狠瞪著她,喬算知道,如果他不被限制,一定能按自己的邏輯隨便吐幾句廢話,幸好,她不想聽。
她沉下表情,將電鑽放到那顆純憑人力無法拔下的牙齒旁,貼著他的牙齦,朝牙根鑽去,沒等鉗子上場,不正常的外力作用直接鑽掉了牙醫那顆牙,而比高速手機大得多的電鑽頭,更是直接碰觸到了他暴露的牙髓,牙醫直接痛得渾身一震,整個人都懵了。
喬算夾起牙齒扔給看起來比剛才融入很多的周景敘,可能是想到如今躺在那的不是他,他終於找到了一點來這裡的初衷,沒錯,喬算在折磨別的罪人,而他是安全的,他也可以欣賞罪犯醜惡的嘴臉。
喬算瞥了一眼周景敘,沒有多說話,而是將電鑽調高速度,一點一點地調整著手腕,像是牙醫平時做的一樣,打磨掏空他的一顆後槽牙。
但她的動作顯然粗糙太多了,隨著又一顆牙齒的空洞,牙髓在呼吸間寧靜地保持著微微的酸冷,直到電鑽突然又拔高一度聲音,一頭攪進神經與血管中!
劇烈的疼痛,直接讓醫生疼暈了過去。
喬算停頓了動作,周景敘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他擰開一旁的水瓶,上前抬起手,液體順著瓶口流出,澆向牙醫的臉。
電鑽,牙髓,血肉模糊,點焊似的突然觸碰一下他的牙神經,疼痛使牙醫的身體陷入了痙攣,他記得那個女孩當時也抽搐著,還在向他求饒,可是成為神明復甦的一部分,是她的榮幸,她應該感謝自己。
神真的能復甦嗎,在他死後,他根本就不知道後面的一切了,對啊,他還要活著,死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神雖然會領著他們前往新世界,可是腦死亡是真正的死亡啊!
在牙髓被一次次暴露鑽入的折磨中,醫生的腦中終於混亂地想起了很多東西,而此時,電鑽的聲音也終於停下了。
老實說,折磨人並不是讓喬算真正感覺到快樂的行為,畢竟她的愛好是懲處惡人,不是施虐,但偏偏又只有用這些方式,才能讓那些惡徒體會到剝膚之痛。
如果能讓他們懺悔,那自然是最好的,可根本沒有真正會懺悔的人,只有死前還在怨恨自己被找上門的人。
離開了口腔,割開他的衣物,於他的四肢軀幹,她的電鑽仍然下得乾脆有力,那麼精準,就像當時切割周景敘的皮肉時,凌遲他,又偏生不讓他死。
殺了他,殺了他。
周景敘在旁邊,雙眼已是看得通紅,就在他希望著喬算徹底殺了牙醫之時,她突然抓住他,抓著他的手,讓他拿起那把電鑽。
「你想看殺人是嗎?看啊!這就是殺人現場,他就躺在那裡,只要你再動動手,他就徹底不會站起來,從此以後再也說不了一句話,像周圍這所有物品一樣,沒有生命,只是留在這裡!」
周景敘想抽離,喬算的手卻抓得死死的,很奇怪,也許他現在已經有足夠的力氣掙脫她,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辦法脫離她的鉗制。
「為什麼不動手,你害怕了嗎?你明明已經動手殺人過很多次了,只是因為不是親自動手,沒能殺了我,所以那就不算殺人了是嗎?」
喬算將他的手往牙醫胸前一探,高速旋轉的鑽頭使機身呈現出顫抖的後坐力,他似乎已經快要握持不住,但他不敢放手,也不敢下手。
喬算的聲音還在耳邊圍繞,牙醫的身體還在起伏,電鑽的鑽頭還在手上保持清晰的工作狀態,周景敘的手僵持在叄者間,他急促地呼吸,眨眼,只一瞬匯聚一滴淚,掉落在喬算抓住他的那隻手的手背上。
因為那滴淚,喬算的手下意識一松,而她鬆手的瞬間,周景敘一時沒有適應脫力的狀態,向前栽去。
電鑽攪動著牙醫的血肉,他沒有拿穩,方向傾斜了,就歪斜著挑開對方的皮肉,血液瞬間高高噴濺而出,伴隨著凌亂炸出的微小碎肉,周景敘連忙抽手想關掉它,卻不慎脫手,電鑽失控一樣地插入牙醫的心口瘋狂跳動攪和,血液越濺越多,濺到了他的臉上,身上,手上,溫熱又充滿腥氣。
他已然忘了此時的危險,在一片混亂中抓住失控的電鑽,終於將它關上,它不跳了,而那顆心臟,也不跳了。
血液從他臉頰上緩緩滑落,周景敘先是愣了一會,緊接著將電鑽扔在地上,看著瞪著眼了無生機的牙醫,腸胃反射性地一痙攣,他掩住口鼻,轉身直接吐了。
(二十四)
天很陰,但沒完全陷入黑暗。
他一個人逕自向前走,河岸交界之處,陰暗的草叢看不清根源,但河邊的泥土已經濕潤綿軟,踩過時,總有一種怪異讓人想儘快逃離的觸感。
月亮隱隱約約從遠處的枯樹枝丫窺視過來,白天與黑夜糾纏的光卻還是那麼微弱,微弱地映射在水面上,他無意間被黑暗的河面上躍動的那一點波光吸引,轉過頭看向那片漆黑,只是一眼,他就由衷地感到內心突然泛起無邊的空洞,他急忙轉過頭,向前走了幾步,又感覺到腳邊水草阻礙,差點絆倒他。
他抬起腳,想甩開煩人的水草,卻在低頭的瞬間,恐懼地僵硬住身體。
一隻蒼白的手,正抓著他的腳踝。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水面,在手臂的盡頭,是一顆被披散開的黑髮遮蓋在水下的人頭。
他應該逃走,那是鬼。
光裸的手臂重歸河中,他看著泥土上因回退動作而劃出的溝壑,理智告訴他此時該逃離,但可恥的好奇心卻驅使他緩緩蹲下身,低頭看向逐漸浮出水面的人頭。
她仰起頭,濕潤的長髮向下垂落,一張臉上,只隱約顯露出一隻眼睛的縫隙,那隻眼睛平靜得宛如死水,幽幽地望著他,接著從水中向他伸出手。
她的肌膚蒼白中帶著一層淡淡青紫,手上還掛著逐漸回流滴落的水珠,那麼不似活人的情形,他卻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那隻手也輕柔地回拉住他,下一刻,卻用一股難以抵抗的巨大力量將他拉下水。
周景敘落下水,他以為自己該掙扎著屏息游上岸,但事實上,當他完全沒入水中的時候,像是躺到了一張柔軟的床上,他不想起身。
他的眼前,像是海藻一樣輕柔飄過幾縷髮絲,她低頭凝視著他,美麗的面容因為死亡被傾注恐怖的震懾力,他不可能見過她這副模樣,但又好像已經見過她這副模樣。
他緊緊拉著她的手,向後拉過她的手臂,順著水流的推動,她鬼魅一樣的身形向上遊動,他的雙手落於她的腰間。
女鬼低下視線,她的身位高於他,而他感覺到自己還在往下墜。
他的雙手從她的腰間落到她的大腿兩旁,那是冰冷又細膩的一處,水波緩緩而過,周景敘低下頭,吻過她身下的水草。
越過那裡,那是一片潮濕滋潤的幽暗河地,就像平靜河面下的暗流涌動,他能感覺到自己唇齒間的阻塞,舌尖試探,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抓住了他的頭顱,指甲嵌入他的皮膚,深刻而又陰冷的痛楚。
他仍舊沒有逃走,轉過頭,吻過她的大腿,緊接著順勢而上,隨著水流波動的節奏,他將吻一點點落於她的身體上,一手握於她的胸口下方,一手還撫摸探尋著水藻下的溪流。
女鬼無情的神色中好像出現了一絲迷茫,她微微仰頭,目光所及之處是河面的微光,但停滯跳動的胸口是少爺修長漂亮的手。
少爺的拇指緩慢又帶著並不刻意的壓力,來回摩挲著她的乳房下端,溫和又舒適地迎著水壓挑逗開她的身體,她的頭顱越仰越高,而身下唇洞在此時突然進入不速之客,她渾身難以抑制地一挺,身體也順著仰頭的方向,一併向後傾倒。
周景敘加快調整著手上的節奏,吻過她的胸口,順著鎖骨來到她的脖頸,在快要越過離開時,忍不住伸出舌頭,輕輕舔舐過她暗紫色的血管。
女鬼身體一顫動,按住他還想向上的頭顱,像是用拉他下來的力氣那樣,將他狠推向河底。
脫離她的那一刻,少爺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但是可惜的是,那是需要空氣的呼吸,而現在他眼前只有水。
窒息的感覺似曾相識,河水、海水一起浸入他的口鼻,他好像快要溺死了,不對,他不是在河裡淹死的,他也沒有被淹死,他還活著!
少爺從夢中驚醒,急促地吸了好幾口氣,最終平靜下來。
自上次牙醫事件那晚後,喬算就再也沒見過周景敘,她本來沒打算真讓周景敘動那一下手,她還打算留著牙醫一口氣讓他同樣嘗到被活活燒死的感受,但可惜,只能少了這個步驟,只是獲取了足夠多的調查線索和最重要的調查方向,她很快就摸到了十字天門教教徒集中的真正位置。
牙醫屍體被發現後,由現場情況,初步懷疑是教徒內部作案,經警局協助排查,調查組對於其背後十字天門教的偵查也有了新的重大突破,通過對目前犯案教徒的主要活動地點進行中心位置計算、緩衝分析,結合各自行動時序,最後鎖定了一所小學,這所小學並不是教會學校,幾名嫌疑人中,也沒有一人的子女或親屬就讀工作於這所學校,能如此快地在劃出的範圍內鎖定這所學校,還要依據警局方面提供的嫌疑人牙醫近期所有動線的具體發生情況,經調查發現,在普澤伊案案發第叄日後的夜晚,曾有貪玩沒回家的學生看見過牙醫,牙醫並沒有組建家庭,也無女友及子女,在案發後出現在與他並無關聯的學校,學校具有藏匿其同夥的重大嫌疑。
抓人的事專業的人自有專業的對策,只是按照警察必定會晚一步到場這一併不客觀存在的因果律,當他們找到主教的時候,他已經安安靜靜地進入新世界有一陣了。
邪教殺人祭祀案件告一段落,忙碌於學習之際,喬算也在等待著新的合適目標,周景敘提供了一份銀隕的暴力犯罪重刑犯假釋名單及後續監管情況,其中已經列出了疑似違反假釋規定的人員和行為,這些人中,包含入室強姦、搶劫、殺人的兇徒,還有完全脫離監管區域再次逃走的罪犯,學習之餘,她也追查並按計劃做掉了一人。
如今在學校,喬算倒不像之前那樣邋遢得張揚,或許想給自己省麻煩本身就是一件麻煩,安靜蟄伏更好。
轉眼又到了第二次推遲物理治療後與周景敘約定的時間,將近半個月沒見,喬算當然知道他受了刺激,這也正是她希望的,畢竟第一次殺人的經歷總是令人難忘,她還記得自己八歲那年……
房門突然打開,看著穿著睡衣,臉色明顯還處於蒼白憔悴狀態的少爺,警花開始思考自己今天是不是沒必要來,按道理來講,上次物理治療沒能完成,她應該繼續上次的物理治療,但看周景敘這幅樣子,給他施加刺激,她很有理由懷疑他能再次猝死在自己面前一次。
「你生病了?」
喬算還頗有閒情逸緻地問候他一句,雖然不明白他這幅狀態還找她做什麼,但是好歹來一趟,她也正好帶些東西走。
周景敘的狀態不算好,但情緒還算穩定,面對警花看戲的狀態,也不似往常一樣生氣,像是走神一樣,一個人在家反覆燒了幾天,他的喉嚨還帶著病後的乾澀,開口也像是艱難提起勁:「我查到,有一個叫做林丘的人,在十叄年前收養了一個女孩,半年後有天,突然被發現摔死在家中,警方最後確認為意外死亡。」
周景敘抬眼看向喬算的臉:「那是你殺的第一個人,是嗎?」
他的聲音超出尋常的平靜,一時難以分辨這句話背後的感情色彩。
喬算直視他的眼睛,周景敘以為她會像平時那樣,對自己成功的計劃表示驕傲,但事實上,警花語氣比他還要平靜:
「那又怎樣,他該死。」
周景敘關上門,盯著從他身旁經過的喬算,聽她用一種少見的語氣道:「我給予他們足夠的信任做個普通的孩子,第一個有了自己的孩子,第二個因為不忠誠分崩離析,第叄個……」
她轉過身,看向周景敘,笑起來道:「第叄個誇我是個漂亮的孩子,但他討厭漂亮又聰明的孩子,因為聰明的孩子不聽話,甚至還會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周景敘站立在原地,他一早就知道警花是個狠人,可他根本想不到她在孩童時期就已經形成了現在的叄觀。
「你應該查到那個老變態已經結了婚,你知道那個名義上的妻子是誰嗎?」
警花緩緩靠近他,笑容清淡諷刺:「那是他的上一個女兒。」
周景敘頓時看向她的眼睛,從喬算的神情中,他看不到任何受傷害的扭曲崩潰,兒時的經歷仿佛只是促進她更完善自我的自然過程,她沒有從中獲取到正面回饋,但也沒有因此保留多少負面情緒。
「我記得從他家逃出來的時候,也是一個雨天,當時我太弱小了,也不想再回孤兒院,只有等待一個時機,親手設計處決他。」
喬算道:「他死後,他的妻子偶然發現了我,你能想像嗎?她竟然想殺了我,不知道是為什麼,反正她瘋了,為了自保,我也只有送她上路,希望她在路上不會偶遇那個死變態。」
她抬起眼,與周景敘對視:「你調查這些,是打算用我的過去刺激我嗎?」
周景敘神情複雜,望著她的臉,靜靜搖頭道:「我只是想問,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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