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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哥和我男朋友互換身體這件事 (番外篇)作者:白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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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2:23: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番外一(上)
陶決回國是五月中,回得急急忙忙,沒趕上他妹六月的二十歲生日。
陶然有所預感,三令五申不准再穿孔,誰知他這次跑去紋身。八個數字刻進下腹,像把人當牲畜打上辱沒尊嚴的編碼,又像寥寥幾筆勾勒的簡潔淫紋。
尺寸不大,一個小號創可貼就能蓋完,不妨礙將來去他們老二刺螈的精神故鄉泡溫泉。靠譜的兄長連這種遠在天邊的問題都考慮周到,卡著國內生日零點,亮出恢復好的嶄新紋身跟他妹邀功。
旖旎繾綣的背景音樂一開,半明半昧的柔和側光一打,腹肌腰肌人魚線蒞臨紅毯爭相艷壓,無心插柳渾然天成的藝術氛圍里,隱隱可見數學的精密與嚴謹。
唯一美中不足,充血的東西直徑赫然,翹起來正好擋住一塊,哪裡還看得見紋身。
那廂陶然頗有研究精神,戳了戳鏡頭說「道理我都懂,但是鴿子為什麼這麼大,這不科學」。
陶決隨著她戳的動作抖了抖,看她受限於手機螢幕尺寸、湊近了也沒他鴿子大的臉,深以為然道:近大遠小,很科學。
可惜科學的鴿子尚不足以蒙蔽壽星的雙眼。
還需要讓硬的東西軟下去,漲的東西射出來。
前精滿溢,洇濕了中指的關節戒,又垂下去污染小指的尾戒。他戴著兩枚金屬毫不留情地擼自己,快時銀光閃閃,慢時水光瀲灩,喘息時再露一點舌釘,畫面效果好到每個像素都透著精打細算。
陶然穩坐視頻那頭,審視地哼了一聲。
他被她這樣看著,呼吸都掉血。血條剩一小半時,自動進入二階段,馬上就失控到沒心思貫徹美學,只記得一迭聲叫妹妹、乖乖,挺腰操自己的手,動靜很大,搖得椅子亂響。
射到八個數字全浸在精液里,他終於放了那根被摩擦得通體發紅的玩意,黏糊糊的指尖刮獎似的抹開精液,揭露一個平平無奇的日期。
陶然坐不住了。
陶決釣得心滿意足,哪怕他妹掛斷視頻是急著去白日宣淫,宣的還另有其人。
他扣上衣服,關了音樂,打開白慘慘的頂燈,自去面對他的一地雞毛:樓下舉著掃帚罵罵咧咧打上門來,問他大半夜咣當咣當的吵什麼吵。
被生活全方位暴打過的成年男人精神狀態極其穩定,自稱因童年陰影會經常夢遊,剛才夢到在商場騎搖搖車,並繪聲繪色獻唱一段爸爸的爸爸叫爺爺,嚇得樓下跌跌撞撞倒退離去。
眼看又是一年。
新的一年,要過新的生日。美國長大的小孩,二十一歲意義重大,這還是陶然十二歲後第一個跟他一起過的生日,陶決提前好幾個月就憋不住了。
想整點花活的手蠢蠢欲動,白天剛搜了些入珠的教程,晚上就被大數據精準告密到兩個同居人那裡。
陶然連夜殺進他臥室,一腳踏在他兩腿之間,警告他想都別想,再想踩爛。
畢竟是被生活全方位暴打過的靠譜兄長,自然萬事有plan B。
不能入珠,結紮也是好的。算上術後三個月的複查,現在去做,六月正好有禮可獻。
於是馬不停蹄地預約了附近診所,一周後藉口買菜獨自前往。
……與他妹,及他妹的男朋友在診所外的走廊撞個正著。
狹路相逢,兄與妹同時開口——
「你們跟蹤我?」
「我就知道有鬼!你哪次出門買菜不先到我眼前晃三個來回再走?」
好像晃多了就能把她揣兜裡帶出去似的。陶然一臉不屑地撇嘴,「而且誰跟蹤你了——我陪鍾意結紮。你又是看什麼難言之隱,非得偷偷摸摸來?」
「我結……」陶決反應過來,「你什麼?你陪他什麼?結什麼?」
「和你一樣,結紮。」陶然打斷他喋喋不休的問號,「別怕,不是結婚。」
她看一眼乖乖等著的鐘意,補充道:「也可以是。」
鍾意「啊」了一聲。
「這是求婚嗎?我願意。」
「……你倒是挑挑場地啊!」
她跳著揉他腦袋,被抱起來轉了一圈。
小情侶在耳邊吵吵鬧鬧,陶決有些呆愣。
「他為什麼要結紮?」
陶然也呆了呆,反問:「為什麼不呢?」
輕飄飄的語氣聽得陶決眉頭打結。
「難道你們不打算……」
他話沒說完,陶然拉起鍾意就走,診所也不進了,把不知自己說錯哪句的兄長留在原地。
陶決一路追到電梯前。
陶然半個眼神都沒給他,棄電梯走樓梯,可終究耽擱了幾秒。
密閉的樓梯間只迴蕩著呼吸聲。兄長堵在幾步之下,沒有要讓路的意思。
她想推開他繼續走,鍾意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拉著她輕輕說「當心」。
樓梯畢竟不是打一架分出對錯的地方。他們也不是非要靠打一架分出對錯的年紀。
陶然閉了閉眼。
「做也不行,不做也不行,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是我想怎麼樣。」
陶決下意識糾正,窺探到她神色,又放緩語氣,「……我知道鍾意很好。如果我只是一個可以跟你談戀愛的普通男人,不會比他做得更好。但他和我不一樣,他不是你哥哥。」
「所以呢?說點我不知道的。」
「血緣不會消失,愛情會。每次心裡湧起一點後悔,就消磨掉一點。我沒有說結紮不好,我只是覺得,會不會……太早了。」
「……等多久才不算早?」
陶然垂眼看他,沒有立即還嘴,仿佛真聽了進去。然而再下一秒,陶決就知道他那口氣松得太早。
「等到二十五歲?三十歲?三十五?或者我應該問——你要等多久?把我推回去過正常的生活之前,若無其事地當上舅舅之前,你打算等多久?」
「我不是那個意——」
「假設我讓你如願以償,」陶然打斷他,一字一頓,「當上舅舅之後呢?舅舅不會再進媽媽和爸爸的臥室了嗎?舅舅會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嗎?舅舅會搬出去住嗎?舅舅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孩子嗎?」
她咬字用了十分力,胸腔急促起伏,單薄的雙肩氣到發抖。陶決看得難過,跨過他們之間那幾步去捉她,她竟還後退,在他面前退進另外的避風港。
「你知道我不會!」他急道,「我不可能……」
「那我就會嗎?你覺得我跟你睡過之後,還能讓我的孩子叫你舅舅嗎?」
刺進他臟腑的針如果有實體,掉在地上就是一聲清脆的響。
「……所以,還是因為我。」
陶決嗓音發澀,用力咽下那句他不敢聽到回答,因而不敢問出的話——是我妨礙了你們嗎?
陶然報以冷笑。
「少以為什麼都和你有關。我陪他來,是因為這件事我們早就一起決定了。」她深呼吸,揮開他伸來的手,「你說得對,鍾意和你不一樣,他做事之前會和我商量。你呢?」
她冷淡的目光是最嚴重的指控。
陶決不敢呼吸,臟腑里的針每呼吸一次就狠狠扎他,扎一下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再扎一下又覺得委屈。
真要說錯,這裡任何一個人都沒錯。可要是沒人認錯,僵持便還是僵持。
也因此沒人料到,鍾意會在這時開口。
「……難道不是因為,我們三個加在一起,都湊不出一對完整、合格的父母嗎?」
三個人的相處,有獨屬於戀人的部分,也有獨屬於兄長的部分。像這樣獨屬於後者的部分,鍾意很少主動參與,有時還會退離現場,讓兄妹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交流。
畢竟有他在的時候,他們反倒吵得更久些。
但這條規則顯然不適用於今天。
在凝固的空氣被一句話攪散、天生無法對地獄笑話視若無睹的兄妹臉色瞬息萬變時,他並未止步於此,而是可靠地扛起了這個一天要散八百次的家。
「但是,如果你們都堅持的話,我有一個提議。」
番外一(貳):俄狄浦斯夜不能寐
「今天我們歡聚在這裡,是為了慶祝我們從小到大的好哥哥陶決,正式加入這個家庭。」
蛋糕上只插了一根蠟燭,陶然把它推到陶決面前。
「來,吹吧。吹完你就是咱們家的新成員了。」
陶決看著他妹核善的笑臉,感覺她點的不是蠟燭,而是他的墳頭香。
結紮還是做了。
在並沒有什麼第二根半價優惠的情況下,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去,相互攙扶著出來。晚飯不得不由唯一能夠正常行動的陶然安排,菜色和口味都不予置評,也就是把外賣裝進盤子裡的表現勉強算可圈可點。
還有蛋糕……
插了一根蠟燭,祝賀陶決小朋友生日快樂的小蛋糕。
「你不是認真的吧?」陶然笑嘻嘻地不回答,陶決轉向鍾意重新確認,「你們不是認真的吧?」
「我提議的時候,哥哥沒有反對啊。」
鍾意答非所問,那種「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想但你開心就好」的表情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久,觀感頗為嘲諷,想來是有一些故意的成分。
——既然哥哥這麼想看到我們有孩子,為什麼不試一試,自己來做我們的孩子呢?
時間軸拉回白天。叫停兄妹爭吵之後、結紮成為既成事實之前,鍾意如此提議道。
陶決以為他在開玩笑。陶決當然以為他在開玩笑。
於是陶決理所當然地失去先機,反對票還沒投出,對面已經得到兩票贊同,迅速殺死了比賽。
「我現在反對!」陶決說。
蠟燭的火苗在他呼吸間搖動。
「你們生不生,本來也用不著經過我同意。我管得太寬我以後閉嘴就是,現在手術都做完了,揪著不放有意義嗎?」
「也許沒有,」鍾意笑了笑,「但你好像很想要一個答案。所以,得到答案之前,無論你願不願意,我們都會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
陶決忽然察覺——總是一口一個哥哥,說話好像很禮貌,熟悉了才知道其實除了稱呼之外不沾一點客氣的這小子,就在剛剛把最後的那點客氣給砍了。
像是肯定他的敏銳,鍾意在對上視線時微微點頭。那雙只在陶然面前才會變得一望到底的淺色瞳仁里沒有善意,沒有惡意,只有純粹的觀察。
「暫時不能叫哥哥了,那就從稱呼開始適應吧,陶決。」
無計可施的兄長深吸一口氣。
「先說好,別指望我管你們倆叫爸媽。」
「沒事,咱們走入鄉隨俗路線,這邊的小孩對父母直呼其名很正常啦。」
唯恐天下不亂的討債鬼用手裡的刀柄敲了敲桌面,看起來對蛋糕本身的期待還更高些,讓陶決很不確定她白天投出的贊同票是玩笑還是認真。
年齡邁入二十歲大關之後,家裡的小鬼一個兩個都變得難懂起來。
「……」
行吧。就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低頭吹滅蠟燭。
小朋友與新手父母磨合的一大問題,毫無懸念,是一日三餐。
結紮創口不大,但術後四十八小時才能恢復日常活動。在這之前,全傢伙食都只能由陶然負責。輩分躍升的三把火正是最旺的時候,她興奮得肉眼可見,連外賣都不點了,到了時間就進廚房一通操作。
問題在於,她出來這些年,已經被白人飯洗髓煉筋,有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吃,沒有也能苟活。一天三頓都是生冷糊糊乾巴片片,她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塞,主打一個維持生命體徵。
而陶決,經過一天三頓生冷糊糊乾巴片片的洗禮,第二天坐在餐桌旁,眼前都出現標題為《美國女人沉浸式給孩子準備便當》的走馬燈了。
這有什麼問題,這很好吃啊,麵包我還進烤箱熱了一下,最高規格耶——
她是這麼說的。
鍾意也說好吃,並推薦陶決像他一樣多抹點奶油奶酪,說話間餐刀在麵包上刮出水泥砂漿砌牆的聲音。
四十八小時一過,陶決殺進廚房,從一對窮凶極惡的共犯手下救出那塊即將被打成糊糊、煮得比他的人生還蒼白的雞胸肉,並收繳顆粒感十足的乾巴麵包一截、顏色不可名狀的混合醬料一碗、萬惡之源的食物處理機一台。
他按住左邊說「怎麼能讓孩子自己做飯」的人,和右邊說「這個真的好吃你試試」的人,同時往外一推。
「吃白人飯長大的孩子早當家。都出去,放著我來。」
倆人一起出門都買不回一瓶酒的低齡父母,育兒思想倒是很成熟,情緒價值當場拉滿,歡呼鼓掌誇他好棒。
小朋友與新手父母磨合的另一大問題,則是睡覺。
剛做完結紮手術、傷口還在恢復期的二十六歲小朋友也不例外——因為睡陶然旁邊不可能不硬,陶決自去年平安夜登堂入室之後,首次榮獲單人房單人床待遇。
把小孩趕出臥室的父母尚存些許人性,沒趕他去樓下客房,而是安排他睡次臥,與主臥僅一牆之隔。
他第一晚就領會到老房子的隔音有多差。
把人渣送進監獄後,陶然做噩夢的次數直線下降,但偶爾還是會在睡沉時陷入旁人無法窺破的陰霾。醒來身邊有他和鍾意陪著,她會好過一些,能很快擺脫夢裡的情緒。
有時她陷得太深,被困在那片漆黑的水面下,就需要有人潛入水底,或是埋進腿間托舉她起來,或是抱著她、身體連著她,帶她浮上來。
或是一起。
深夜的床頭垃圾桶知曉一切,潔癖如陶決也已經能夠在保險套和精液的氣味里入眠。
這一次,大概是白天剛和他吵了架,晚上睡不安穩,隔壁斷斷續續傳來動靜:摩擦被子的聲音,咬唇喘息的聲音……自慰的聲音。
她自慰很有經驗,到得很快,應該是不想弄太久吵醒睡在旁邊的人,可惜並未如願。陶決沒有過分到把耳朵貼在牆上,因此只聽到一些模糊的低語,緊接著,更大的動靜從牆那頭撲過來,容不得他不想。
什麼姿勢能讓她跪在床頭、就趴在這面牆上,發出那種失控的聲音?她坐在鍾意臉上被他舔嗎?他們以為他聾嗎?她都高潮多少次了,無性戀又不是陽痿——那小子是完全不會疼嗎?
反正陶決疼得睡不著。與痛感共生的腫脹異常頑固,最後是拿冰袋敷下去的。
轉天,毫無自覺的兩人從房間裡出來,見他臉色糟糕,還很關切:「沒睡好嗎?傷口疼?」
他剛要開口,陶然像是終於醒了盹,想起如今的角色定位,跑過來手搭在他腰上,憂心忡忡道:「今晚不要再想東想西了,早點睡!一直不長好可怎麼辦呀……」
其中母性含量存疑,就差沒說「你快點好我等著用」,期間和鍾意交換了一個「不會被他聽見了吧」的僥倖眼神。
陶決扶牆的手發著抖,越硬越疼,越疼越硬,差點給她跪了。當晚,僥倖的動靜又在隔壁僥倖地發生,僥倖得他半個音節都沒聽漏,只能強迫自己想些別的轉移注意力。
比如,要是父母的晚間活動不可避免,那麼俄狄浦斯因睡眠質量受影響憤而弒父,也不是不能理解。
番外一(叄):Moon light Run away
一周後,熬過恢復期、試圖重回主臥的陶決慘遭拒絕。
「你長大了,要習慣自己睡。」
小他七歲的「父親」借著微弱的身高優勢揉了揉他的頭,語氣和緩,卻沒有留下商量的餘地。
臥室門在他眼前關上的前一秒,「母親」坐在床沿悠哉地晃著腿,不催促誰,也不為誰說情,只輕輕投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連足踝處凸起的精巧骨骼都透著譏誚,嘲他有得好等。
教育完心有不甘的便宜兒子,鍾意在陶然的示意下鎖上門,像個真正的疲憊父親一樣嘆了口氣。
「醫生說,複查之前至少要射二十次。」
「三個月二十次很多嗎?」陶然嗤笑,「以他平時的頻率,一個月說不定就超額完成了,才不用我們操心。」
這聽起來不像稱讚。
鍾意走到床前,把言辭尖利的人輕輕攏進懷裡,用手指梳理她長到脖根的發梢。
「還在生氣嗎?」
「……就是因為你總不生氣,我才總要替你生氣。」
「唔,好吧,是我不對?」
陶然猛地從他胸前抬起頭,嘴幾乎抿成一個倒著的「v」。見他不是真的在道歉,才消了一點氣,來回蹭著他的胸膛嘟噥:「你不許心軟!最多三個月不准上床而已,誰讓他那天說得那麼過分,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她身邊的兩個人,一個是有所缺陷、必須要在其它方面作出退讓的殘次品,另一個則是本不夠資格進場、卻因這份缺陷得以趁虛而入的填充物。
鍾意在心中補全她沒說完的話。
他和陶決,確實在很多地方都有共同點。所以即便他並未被捨棄,也能理解那份被捨棄過一次的人才會抱持的、想要反覆確認自身必要性的不安。
他更加幸運。這不代表他從來沒有質疑過,自己為什麼值得被留下。
「我知道。」他安撫陶然,也像在對自己說,「我知道不是那樣。你不要難過。」
他跪在床腳舔她。
架在肩上的腿微微下壓。陶然撐起身子看過來,眼裡有淺淡的疑問。
從這裡就不太尋常了——他們之間往往先從接吻開始。接吻永遠安全,不需要額外詢問,無論多少次、多久……總之不會被推開。然後她會告訴他,接下來想要什麼:用手還是舌頭,正面還是背後,要輕還是要重……
她不開口要的事情,他很少主動去做。
畢竟,有些東西他並不擁有,自然無從探知邊界。第一次的不愉快歷歷在目,到現在還是會怕做多了一些什麼,惹她討厭。
陶然後來再也沒有對他說過「討厭」。
她更喜歡面對面,喜歡邊做邊吻,還喜歡四肢並用地纏緊他,好讓他知道她有多舒服。
也很坦誠,喜歡說很多「喜歡」,毫不掩飾身體的反應,總是劇烈地、盛大地為他高潮。
直到後來的無數個夜裡,面容肖似的兄妹在床的另一邊像打架一樣交合,抵抗與咒罵交織。他再也沒聽過的「討厭」一句接一句,可她說「討厭」的時候,沒有一點要把身上人推開的意思。
原來,能夠被尖銳而放肆地討厭,也是一種特權。
獨屬於血親的特權。
鍾意從她腿間抬起沾濕的臉,短褲拉下幾寸,放出膨脹的部位。大腦識別到性交即將發生的氣氛,自覺為應該勃起的器官輸送血液,讓他產生自己和她沒什麼不一樣的錯覺。
陶然躺了下去,抵在他小腿後側的腳趾悄悄蜷起。
「怎麼回事你今天……」她注視他戴套的動作,對他身體的迷戀就寫在臉上,「……色過頭了!呼吸困難,快快快急救一下——」
他低頭給她一個體液味的人工呼吸。
「你也好看,哪裡都好看。」
如果她不介意,他可以什麼都不做,只盯著她一整天。頭髮和皮膚的觸感也讓人上癮,氣味就更……他撞見過陶決偷偷聞她換下來的衣服,在這一點上,有沒有性慾或許差別不大。
她身體內部的器官也長得這樣好。有情緒、有思想似的,會為他的存在而快樂地痙攣,指引他深入到最能取悅她的位置。
他抽身再輕搗,她果然又在說「喜歡」和「好舒服」。拖長的尾音發顫,綿延成恍惚而細碎的呻吟,讓找不到出口的蝴蝶在他腹腔里近乎凶暴地衝撞。
它撞破肚子飛出來,他便聽到自己說「我也很舒服」的聲音。
那是蝴蝶撞斷翅膀,掉落到泥土裡,變回毛毛蟲的聲音。
「為什麼不討厭我呢?」
頂送得最激烈時,鍾意輕聲問。
陶然反手撐著床沿,下半身被他撈在腰上。肉與肉拍打摩擦, 她高潮的尖叫壓過他的聲音,身體痙攣著墜向床單。
以往到這裡就會結束。陶然已經滿足,越過極限還不停止,會變得崩潰、狼狽、可憐……他抗拒去做讓她變成那副樣子的人。
可是上一個這樣做的人,被她緊緊抱著說「討厭」。
他分開陶然蜷縮的腿,單膝壓上床沿,欺身重新沉進去。她還沒結束高潮,向後扭動著閃躲,馬上就被追緊,被單上的濕痕從床腳拖到床頭。
他不是擁有特權的人。
所以才既不討厭他,也不推開他嗎?
……
三個月過去,冰箱門上從中間劃為兩半的白板,每一半都有密密麻麻的四橫一豎。為結紮複查而統計的數字早就超過二十,卻不知為何繼續了下去。
同樣繼續下去的還有陶決為人子女的半沉浸式體驗——由於猜不對小情侶無法成為父母的理由,抗議無效的兄長依然被固定在不能進入「父母」臥室的角色上。任他再如何潛心研習擦邊技術,陶然只會在快要被撩動的時候送出一個安慰劑般的吻,告訴他再等等,最多等到複查之後。
白板上,他那半邊的計數符號,每一筆都是一次自力更生。
如今終於熬到複查前夜,陶決早早洗漱上床,自忖這回就連隔壁的搖床聲也無法動搖他一夜好眠——
搖床聲沒有,好眠也沒有。
他像個明天春遊的小學生一樣失眠到半夜,起來倒水才發現主臥房門虛掩,床上沒人,只開了一盞小夜燈。
燈下壓著一張紙條,是陶然的字跡和鍾意的署名:「我們私奔去了,勿念。」
番外一(肆):到月亮上再回來
「原來後車廂有這麼寬敞哦。」
「嗯,再多一個人也不會擠。」
「還是算了,他看恐怖片容易嚇出汗,很熱的。」
「……」
車載音響滋啦滋啦,傳出老電影失真的背景音。剛入夏的夜氣溫正好,適合來一場說走就走的私奔。
雖然目的地是離家不遠的露天汽車影院。
買了半年、平時只被陶決用來買菜的SUV有新鮮打掃過的痕跡。車尾朝向銀幕,後排靠背放倒,毛毯枕頭零食飲料一應俱全,保冷箱裡甚至準備了冰淇淋,並不像說走就走的樣子。
陶然躺在鍾意腿上翻了個身,慢許多個半拍地糾正他:「這個不叫私奔,叫約會啦。」
鍾意低頭看她,目光比昨晚、前晚、前前晚……握著她從床腳撞到床頭時還深些。他指腹蹭了蹭她下巴,搭在她呼吸起伏的咽喉。
「如果我們不回去呢?」
指下的咽喉因他的目光而漸漸收緊,是染上情慾的肌肉走勢。
鍾意抽出濕巾,擦拭手指為她準備。
三個月的倒計時即將歸零,他從未這樣焦躁過。
也許正因為他從未這樣焦躁過。他隨和地讓出與她獨處的時間,隨和地習慣了在性愛中加入或被加入,隨和地被每一次清晰的對比提醒:他或許獨特,但並非不可替代。
「不回去好不好?」他的手鑽入毛毯下,分開陶然的膝。
重新嘗到的、獨占的感覺太過美好,又太過不應當。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只是稍微想像一下,就已經要變成一個連他自己都討厭的人了。
陶然的手也向下探,輕鬆攔住他指東打西的動作。
「唔,可以是可以,或者也可以把陶決趕出去——現在是夏天,他總不至於凍死在街頭。但是這樣你就會開心嗎?不會又心軟,把他裝進聖誕禮物的盒子裡撿回來嗎?」
「……」
不用他撿,該回來的人會自己回來的。血緣不會消失,愛情才會,更何況無法被證明的愛情。
連唯一能夠證明的手段,也已經有人在很近的地方給出了標準答案。那答案和他沒有一點相似,他越是看著,越是想要塗掉自己,照著答案描出一個不倫不類的輪廓。
就算把陶決趕出去,又能怎樣呢?
沒有了愛,沒有了性,哥哥還會是哥哥。他沒有了這些,能退回到哪裡去呢?
陶然坐起來,很耐心地扶正他的臉。
她對他一向耐心。他知道自己不該揮霍這份耐心,畢竟留給他消耗的東西實在不多。但他聽到陶然嘆氣,一聲接一聲,才意識到自己全部都說出來了。
「呃,在你這麼難過的時候很抱歉但是……」她聲音逐漸抬高,像是有些激動,又顧及到身在半開放的空間,匆忙把音量壓下來,「……愛聽!多說點!」
「……誒?」
「沒辦法嘛我從來沒見過你吃醋!上一次勉勉強強搭邊的還是十年級那個Andy——」
「Andrew。你不要叫他Andy。」
她抑揚頓挫的數落被他打斷,猛然回過神來:「你不會到現在還吃他的醋吧?!我都沒跟他出去約會過!」
「……如果你去了,會喜歡上他也不奇怪。」鍾意深呼吸,「他很好,比我……」
「不是每一個很好的人我都要喜歡。但每一個我可能會覺得很好的人,你都在拿自己跟他們比較,對嗎?居然從那時候就開始了……Westlake的popular kid居然這麼可愛的嗎?」
他被死去的記憶攻擊到不得不捂住臉,「我不是,至少高中已經不是了……」
「完全不否定這句話里剩餘的部分?!」
「……也,也不是從那個時候才開始,還要更早一點。」
聽完這句話的陶然看起來要不能呼吸了。
她盯著他,好像在用盡全力控制自己不撲上來用他的脖子磨牙,「——啊啊啊啊可惡,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說了什麼……!」
沒有給他任何反應時間,她像此刻她背對著的銀幕上、端起獵槍的女主角一樣,喋喋不休地對他打空彈匣:「假設我們都活到八十歲,後面還有六十年。我可能會喜歡上別的樣子,你可能會變成別的樣子,重新洗牌之後再互相選擇就好了呀!那種怕我有一天會不愛你,所以什麼都願意做的屁話——不准再說了!也不准想!會被畫進本子的!抄陶決的答案又是什麼餿主意?世界上已知的性取向至少有五種,性別至少有七十二種,愛怎麼可能只有一個標準答案?」
她停頓了一下,原來彈匣沒有打空,這裡還留了最後一發——
「你也不是那種,讓我必須要努力才能愛上的人呀!」
撲通。
銀幕上的面具殺手應聲倒地。
再往後,電影的聲音也聽不到了。鍾意緩緩捂住心口,「……就算會說出很自私的話,讓你……和哥哥不開心?」
他的女主角把手一揮,大度道:「家人就是會吵架啊。吵得再凶,晚上總要回家的嘛。」
晚上總要回的家裡,一進門就有一場惡戰。
陶決幽靈似的坐在長沙發正中央,面前放著攥成一團的紙條,「解釋解釋?」
門口縮著脖子的小情侶對視一眼。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們倆私奔了!」
「……是約會。」
「挺好。要不要把手機打開,看看有多少個未接?」
「都私奔了關機很奇怪嗎?」
「因、因為在看電影才關的……」
「電影好看嗎?你們誰給我說說結局?」
「………………」
「………………」
「沒仔細看是吧?」
陶決冷笑,拿手機當驚堂木在沙發上一拍。
「剝奪監護權,立即執行——坐下,少廢話,都老實點。」
大家長的審問就此開始。
「誰的主意?」
鍾意舉手。
「誰配合實施?」
陶然舉手。
「誰半夜跑出去之前考慮過安全問題?」
兩人隔著大家長互指對方。
「誰覺得只要留了紙條,我看到就不會擔心?」
兩人都指自己。
「所以,到底是誰的責任?」
這回沒人動。好一對情深義重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陶決臉色更黑:「嘴都縫上了?」
半晌,陶然小聲道:「不敢說。反正說了也是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陶決氣笑了,「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結個扎而已,你自己鑽牛角尖就算了,還搞鍾意的心態……」
「我搞他心態?你再說一遍誰搞誰心態?!」
眼看緊挨著的兄妹倆又要打起來,鍾意習慣性地想勸架,反被陶決拎鵝似的卡著脖子一把薅進戰場——
「是你們倆搞我心態吧!」眼圈發紅的兄長指著他脖子上新鮮的牙印,「咬在這麼明顯的位置,遮都不遮一下,你們當我瞎?」
他譴責的語氣太理所當然,陶然下意識心虛了一下,轉念一想又不太對:她是沒控制住,用鍾意的脖子磨牙了,但這和陶決有什麼關係?
她剛想開口,仍在被陶決挾持的鐘意朝她搖了搖頭,似乎已經理解了前因後果,表情還有點於心不忍。
陶然瞳孔地震,瘋狂朝他使眼色:不是,你懂了什麼也教教我啊鍾意老師……!
鍾意老師教不了,鍾意老師帶不動。
肆無忌憚的眼神官司更加刺激了破防邊緣的陶決。被生活全方位暴打過的成年男人越想越心酸,從他妹今年生日想到去年生日,再想到有的人脖子上頂著陶然親口蓋的章,有的人只能在小腹上自己紋身還被罵一頓,立刻扔了最後一點大家長包袱,眼淚說掉就掉。
「換回來之前你有事沒事老愛咬我,怎麼換回來就不咬了?我的身體比他差在哪?我年紀是比他大,可是論使用次數怎麼算都是我折舊的程度比較輕吧?而、而且,他長但是我上翹,他射得慢但我硬得快啊!你都三個月沒碰過我了,你……你就這麼嫌棄我?」
陶然:「……混進來了什麼虎狼之詞……不是,啊???」
番外一(伍):長命百多歲
陶然不太想回憶昨晚到底是怎麼給這事翻篇的。
畢竟她又不是什麼魔鬼,看到陶決在眼前哭成那樣,心裡難免也跟著一抽一抽,本能地想哄他。而且他是真哭,不是那種床上爽到極致、多少帶點情趣的哭,勸也勸不聽,哄也哄不住,手還一直挾持著人質不鬆勁,非要以一己之力逼她現場解開電車難題。
事急從權,她只能先對症下藥,當著鍾意的面把私底下哄人的好話都說盡了,最後用手給他解決了一次才算完。鍾意全程在邊上看著,甚至沒有移開視線,好像在比誰先尷尬。
倒是把她尷尬得頭皮發麻,頗有一種水沒端穩,後院起火的心虛。
而陶決,大概被這麼盯著確實敗興,射得也慢。前前後後折騰完,叄個人睡眠時長相加都落不進健康區間,轉天清早複查回來就七零八落地各自睡暈。
醒來時身邊只有鍾意。
看了眼時間剛過中午,熬不住夜的人形樹懶還有得好睡,陶然輕手輕腳下樓喝水。
外面是正在醞釀一場雨的天氣,家裡陰沉沉的,不開燈很適合補覺。她潤過喉嚨,準備回去再睡一輪,就瞟見沙發那邊有顯示屏的螢光。陶決戴著耳機,滑鼠也拿來了,專注地盯著筆電螢幕,應該是在打譜。
她看他水杯空了,好心給他續上,反被伸腿攔住。
那人攔住她又不說話,只慢吞吞按下保存。她一瞄軟體,進度都快到尾聲了,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老年人就是覺少。」她感嘆。
陶決摘下耳機,在顯示屏幽幽的白光里抬頭看她。
「承讓,你遲早也會活到我這個年紀。」
陶然翻個白眼,「到時候你就更老了,反正你永遠比我老,誰讓你……」
剎車不及時,沒說的最後幾個字比說出來還醒目。陶決合上電腦推到一邊,光源消失前,最後照亮的是他嘴角若有若無的笑。
「誰讓我是你哥,」他掌心燙著她膝蓋和小腿,像被順毛撫摸一樣舒心地嘆息,「誰讓我永遠是你哥。」
……他是什麼一遁入黑暗就現原形的妖怪嗎。怎麼就從不計入異性範圍的討厭鬼,一秒無縫切換到……
陶然縮了縮腿,「你打譜不回房間打,搬過來幹什麼?又沒個正經書桌……」
「我在等你。」妖怪另一隻手找到她的指尖,黏黏糊糊地勾上來,「晚了十幾分鐘,不過不礙事。」
陶然剛醒盹的腦袋清楚起來了——這是卡著國內時間給她過生日呢。
不同於去年的驚大於喜,這回她早就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對他持續叄個月的懲罰也成為鋪墊的一環,為即將發生的事情蓄力。
剛潤過的喉嚨再度乾渴,她被一把拉下,跌坐在他膝上。
「你解點風情吧。二十一歲生日禮物,不拆嗎?」
成精的狐狸示弱般露出脖頸,從鬆散的領口裡傾倒出被體溫浸潤的、新鮮的沐浴露香味。
陶然毫無懸念地咬上去。
牙齒銜住喉結,才不過輕輕發力,看上去還有餘裕釣人的兄長就喘得丟盔棄甲,聳動腰臀不顧廉恥地頂她。熱度隔著幾層布料傳遞,逐漸打濕後形狀更加分明,衣服都還沒脫一件,就廝磨出交合的水聲。
悶熱的,焦躁的,越嘗越渴的蹭動間,陶決莫名地想:小時候沒被端平的水,長大後遲早會以別的方式扯平。
她永遠追不上他的年齡,他則永遠追不上她的經驗。她早在別人身上學會了享用男人身體的方式,他卻只能抓緊每一次她施捨般撒下的機會,依照她享用別人時形成的喜好自我馴化,反覆品嘗帶著酸意的甜。
他嘗慣了不被賞好臉色的滋味,此刻被妹妹按住腰,當成自助一樣騎著吃,陶決感覺自己要化了。
「穿的哪條內褲,這麼薄?」他探下去,真的只摸內褲,探出他給她手洗過許多次的花色,「這條——是舊了,難怪,濕了跟沒穿似的……」
陶決沒再往下摸,手指停在內褲邊緣。
室內太暗,除了陶然粉白的耳垂在眼前晃,他什麼都看不清。那條舊到半透明的灰藍色卻在他想像中浸水變深,被反覆摩擦至極盡貼膚,勾勒出一粒腫脹的、深粉的輪廓。
她可愛的地方有很多,不會騙他的地方僅此一個。
用全身重量壓下來,變著角度榨取更多快樂,只當同胞兄長是隨取隨用的性玩具,誠實而貪婪,像雛鳥從親鳥口中啄食。
陶決幾乎醉在無端的幻想中。
就算被她啄穿舌頭,想必也是好的。他伸著舌尖求她,「咬這裡……」
見她含上來卻遲遲不用力,又催促,「使點勁……我不疼的。」
陶然煩了,一口咬住舌釘,強行給他閉麥。那條收不回去的舌頭即便如此也不老實,在她嘴裡勾勾挑挑,乞愛乞憐,從內部瓦解她經過昨晚難得保留下來的好脾氣。
她只能把他從嘴裡頂出去,順便對著他下身立起來的部位連抽幾個響亮巴掌。本意是警告他少發點騷,誰知打著打著又親在一起,四隻手糾纏摸索著解同一條拉鏈,這次終於放出了憋到燙手的可憐東西。
「……等我先脫了,等等……慢點!」她抗議,「要頂破了!」
簡直是農夫與蛇——她好心照顧,他扭頭就迫不及待地反咬,隔著被磨薄的內褲在洞口處瘋了似的頂個沒完,還說,還說——
「正好送你條新的,這條給我。」
陶然邊急急忙忙脫內褲邊罵變態。
陶決邊掰開她滑滑膩膩的肉唇,插進兩根手指,邊為自己的清白辯解:「我不是……我把它供床頭,晨起睡前盤一盤,給你求個長命百歲……」
陶然咬緊他肩膀——誰要他這種時候擺哥哥架子!手指在裡面攪成那樣,說什麼都像在說情話……
溫熱的舌釘撫弄著耳垂,送來一聲又一聲動情的低啞喘息,千迴百轉地叫她乖乖。她小腹一抽一抽地泄著水,齒關不知不覺鬆了,任高潮中溢出的唾液將他洇濕。
許久,氣息稍定。
「……那你呢?」
陶決疑惑地「嗯」了一聲。
突然發問的妹妹犬齒陷在他肩窩肉里,磨了磨,啞著嗓音追問:「我拿什麼求你的一百零六歲?」
心臟劇顫。他要被她揉碎了。
「你想……」他舌頭打結,「你也——」
陶然撐起上半身,抹了把嘴角口水,很有擔當、很夠哥們地拍拍他。
「壞事是一起乾的,總不好讓你先下去挨打。……你懂我意思吧?」
她好像故意要讓他笑一下。
陶決便如她願,擠出一聲笑來,「……還未必會挨打。媽媽知道我這麼疼你,會開心的。」
嘴上是大逆不道的狂言,頸後卻豎起雞皮疙瘩。
他不是不會怕。人如果死後有靈,媽媽看著,外公外婆看著,全家長輩的亡靈都飄在半空,看他要如何把陰莖塞進妹妹的身體,還想要在裡面射出骯髒的、亂倫的精液。
他的手指填著她的穴,手掌整個按住外陰,又封堵又遮擋,本能地阻攔血親之間毫無保護的苟合。
然而生命線揉開肉瓣,感情線與智慧線聯手欺負陰蒂,命運線在正中央,被肉縫裡溢出的愛液填滿。掌紋交錯,像沒挺過幾波漲潮就一潰千里的虧空堤壩,把他一生都浸在妹妹的情慾里。
就算長輩健在,此刻共聚一堂,結局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是他天生淫賤,終究要把妹妹勾上歧途。
陶決低頭,仔細親吻陶然頸側同樣豎立起來的汗毛,「別怕,騎上來……」
他抽出手指,抵住入口緩緩挺腰磨弄,又握起她雙手,扼在自己咽喉。
「騎上來,操死哥哥。」
番外一(陸):從同台競技到組合出道
操死他,說得輕巧。
叄個月沒翻陶決的牌子,過去隔著安全套還算無害的筋絡和血管每一個都是絕殺。陶然信了他的邪,不知天高地厚地整根坐進去,當下就直不起腰了。僅剩的力量集中在手上,被陶決帶著使勁下壓,仿佛要將他不斷掙扎滾動的喉結壓扁。
性器越窒息越腫脹。
陶決喘出一聲不成調的泣音,抬腿鎖住陶然向後滑開的腳腕,推抵著她一起打開兩膝,開到極限。
「太——」
太深了!
陶然弓著的背猛地伸直,私處不由自主與他同時前遞。像兩塊嚴絲合縫的磁鐵,就連拔出的動作也成了更加纏人的碾磨。
形狀過分契合,動起來毫無顧忌,直上直下拍得她腿根發麻。
她無意識地搖頭抵抗,總覺得他好像要把最後一口氣用完,想死在她裡面。甬道在驚悚的猜想下狠狠緊縮:吞,夾,撕咬,啃食……直到陶決再也捉不住她的手,大口喘息著攥住她上衣後擺。
還沒?
還沒。
兄妹在呼吸間交換無聲的對話,為近在眼前的高潮慢下來。
只差一毫釐就能接吻,沒有人向前挪動半分。
陶然用力過度的大腿被兄長握在手裡按摩,他一邊哄她放鬆,一邊從下方蹭弄。蹭法淫蕩,光滑的恥部打圈碾按外陰肉褶,她剛放鬆的腿又繃緊了。
「別急,細嚼慢咽,」他按住她後腰,「仔細一點,感覺到了嗎?媽媽給你把哥哥生得多好,多合適……全部插進去,正好可以對準子宮口。」
高潮的前奏從尾椎泛起,陶然開始發抖。
塌下的腰推著她前傾,送到陶決唇邊。兄長低頭輕吮著她,用的是小時候哄睡的口吻:「射進子宮裡好不好?你幫幫忙,乖一點,叫叫我。」
……不管做過多少次,被他這樣對待都難免一陣悚然。
悚然之餘,快感詭異地迭高一層。陶然更主動地貼上去,反擊般遞出舌尖,撒著嬌喊哥哥。兄長的手倏地收緊,虎口嵌入腿肉,攥了又放,放了又攥,看不出是受用多些還是難受多些。
她乘勝追擊,捧著他的臉再叫幾聲,果然被咬住下唇,掰著大腿根往更近處拉。
近到沒有任何抽插的空間。
在不知道誰先釋放、最後幾秒的懸念里,僅僅是腰貼著腰,聊勝於無地擺動。
寂靜無聲中,溫吞的高潮來了第一次。
甬道緊縮,蹭弄沒停,便緊接著來了更刻骨、更綿長的第二次。深處的敏感帶與陰蒂一起發作,陶然準備不及,聽見水聲潺潺時已經晚了。
脫掉的舊內褲這下派上大用,被眼疾手快的勞碌命兄長拿來應急,適時吸走水分,救沙發於報廢。
他做這件事只用了一隻手。另一隻正握著妹妹的腿,往她子宮裡射精,射得她一顫一顫,小腹痙攣。
「還有嗎?」
陶決按著那裡,仿佛隔著皮肉摸到他剛射進去的,一部分的自己。
手掌微微發力,他怕她沒聽清似的又問一遍:還有嗎?擠一擠,噴乾淨。弄髒也無所謂,都能擦,不用你擦……
「……閉嘴。」陶然有氣無力地推他,「你先拔出去。」
餘韻還沒結束,最低程度的摩擦也輕易轉化為尖銳的快感。連去兩次,她已經有點怕了。
陶決扶著她的腰把她往上提。
他兩手全是體液,過程中屢屢手滑,害她一次次重新坐他到底。原本就沒完全軟掉的性器徹底硬了,抵著宮口突突跳動。
不好拔,但還是要拔。
死皮賴臉地持續索要或許是男人表達愛意的常識——哥哥沒有常識,哥哥只會記得妹妹受不住現在再來一次。
哪怕邊拔邊被妹妹拖後腿,徹底拔出的前一秒,她還裹著他脹得想炸的龜頭,抬腰又噴了一股在他身上。
腥甜的水珠甚至濺到胸前。
陶決沒空去擦,雙手托住討債鬼險些又要往下滑的身體,開始思考非常現實的問題:當然不是未解決的勃起,這東西他一天不知道要有多少次,而是這個沙發——
沙發後伸來一隻胳膊,從上方撐住了陶然的體重。
緊接著,往陶決肩頭遞了一卷廚房紙。
「——?!」
陶然捂住耳朵,手動給她哥陡然拔高的慘叫靜音。
一分鐘後,陶決提好褲子,黑著臉去開了燈。
拜及時遞來的廚房紙所賜,沙發又苟一命,血條比他還厚些。
陶然橫坐在她一臉無辜的男朋友膝上,投來費解的眼神:「當然是鍾意,不然家裡有鬼嗎?你膽子未免太小了一點。」
「可是他走路沒聲音——」
「有的有的,你沒聽見而已!」陶然憋著笑哄他,「真的,我也沒聽見!」
她抬穴無情不是一回兩回了。陶決懶得湊過去自找沒趣,躲得遠遠的擦拭上半身,怎麼看怎麼像只沒好氣的貓在沒好氣地舔毛。
他擦完,自欺欺人地把襯衫扣到第二顆扣子。
陶然偶爾翻舊帳,提起當年的本子,說他口味重。他深以為然,畢竟正常人對著親妹妹硬不起來,更不會前腳殷殷勸戒「插足別人感情的人怎麼可能認真對待感情」,後腳就覥著臉擠進來當小叄。
說小叄卻也不盡然——他和鍾意位置不同,原本就不可能相互取代。就好像,兄長大可以闖進婚禮現場把妹妹帶走,沒人會懷疑他是來搶婚,哪怕他真的是。
可叄個人睡在一張床上,總會有一根多餘。
誰也不想走,誰也沒狠心到把另一個人擠走,只能輪流在不同的時刻將自己劃為外人。久而久之,演化出無聲的默契,該裝瞎裝瞎,該裝睡裝睡。
沒裝起來的場合,就會落入一些尷尬局面。本該保留的社交距離被生硬縮短,同台競技的既視感揮之不去——無關口味,加入或被加入,觀看或被觀看,陶決都並不享受。
比如現在。
一家之主雨露均沾,事後是他的事後,溫存卻是留給別人的溫存。
眼看那邊aftercare要變前戲,狗糧已經喂到嘴邊。他再不退場,被噎死就只能怪自己活該了。
……
兄長離去的客廳,一切幽暗、濕黏、痴纏不休都消散一空。
果然是妖怪,陶然想。
大燈一開,人皮一穿,跑得比誰都快。
明晃晃的燈下,醞釀不出任何可以發生什麼的氣氛。用體溫把她裹住的這個人,也並非陶決那種處心積慮營造氛圍感的類型。
然而剛高潮過的身體格外沒出息,被隔著衣服揉揉小腹,就呼吸急促起來。
再摸下去又會想做了。她按住鍾意的手,「你等等。」
鍾意止住動作,手停留在那裡。
「熱熱的。」他發表誠實而樸素的感言,「像剛烤出來的麵包。」
害她笑了一下,「餓就去吃點吧,昨天的還剩——」
話到半截,被他偷走一個吻。
「我是想說,你摸起來好像很好吃。」
鍾意很少說這樣的話。
他會更多地像避嫌一樣,自己咽下一些想要表達什麼的瞬間,以免害她產生多餘的期待。但他又做得不高明,才會被她留意到那些瞬間,從而在此刻察覺出他的變化。
就算知道其中沒有字面之外的隱喻……
陶然縮了縮身體,拿不准如何反應。
仿佛被她突然繃緊小腹的動作喚醒,覆在那裡的手掌移到她腰間,將她放平在沙發上。
T恤下擺翻了起來,露出尚有交合痕跡的濕黏腿心。開始有點讓她看不懂的共犯的目標大約不在它,臉卻離它很近,這一次同樣沒有字面之外的隱喻:「可以吃嗎?」
「……你不要真的咬我一口就好。」
陶然抬起小臂蓋住眼睛,投降似的嘆了口氣。
柔軟的嘴唇貼在肚臍下方,輕輕啄吻皮肉包裹的、含著別人精液的子宮。
無關上一次高潮或下一次高潮,不是性的延長也不是性的預告的動作,果然只像進食。
……呼吸有點癢。
她忍不住用大腿內側蹭他的腰,被他安撫性質地揉了揉,問她射到裡面舒服嗎。
陶然笑了笑,答非所問:「我還以為看起來挺明顯的。」
鍾意抬眼,「你不希望我看嗎?」
「如果我不希望你看,剛才聽見你下樓的時候就不會繼續了。」
她停頓了一下,說,「我是不是很過分啊。」
明明早就有了改變的餘力,卻還偷懶地把一切交給慣性,好的一面給他,壞的一面給陶決,維持一種得過且過的平衡。
鍾意中肯地承認:「確實有一點點過分。」
又在她表情消沉起來前及時補充:「現在已經沒關係了。……我知道,你沒有丟下我。」
他其實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她正對著從樓上走下來的他,在陶決身上起伏扭動。不是平時兄妹間廝殺一樣的性愛,而是更加溫柔、更加溫和,卻不會讓他聯想到自己的那一種。
她並沒有從他這裡收回什麼。只是有了更多更多,足夠同時分給兩個人的東西。
「所以我會等的。」他說。
邊說邊往下親去,「我會等你騎我,訓練我,擺弄我,享用我,褻瀆我……」
含住陰蒂前一秒,是一句只用了氣息,低到快要聽不見的「Fuck me」。
陶然險些只靠這一下就被帶走理智。
出於很現實的理由攔住鍾意的間隙,還要分心抵抗自己被蠱到想讓他繼續的衝動:「不是不讓你舔……現在不行!會流出來的,到時候就,呃,大吃一精——」
家裡有個陶決,她說中文越來越多,就算鍾意在旁,也常常忘記換成便於非母語者理解的說法。耳濡目染之下,鍾意如今也能聽懂一些諧音梗了。
雖然他現在大概更希望他沒懂。
鍾意先楞了一下,隨後肉眼可見地為難起來。
「………………如果你想,也……」
陶然趕緊打斷他,「你看我想嗎?我不想,一點都不想。」
「我也不想,但你們倆要是打算靠這招逼我離家出走,不如趁早死心。」
抱著幾條幹凈浴巾去而復返的兄長終於看不下去,把浴巾全甩到缺乏邊界感的小情侶身上,騰出雙手搓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並惡狠狠威脅道:「我真的會假裝做提拉米蘇,然後把苦瓜切碎了往死里加。」
番外一(柒):領養宣言
此話一出,躺著的那位鯉魚打挺,跪著的那位匆忙起身,七手八腳把他扔下來的浴巾在沙發上鋪好鋪平。陶決還以為自己說得太重,再一看不對——兩雙眼眨巴眨巴,都是同一個嗷嗷待哺的意思:所以什麼時候有提拉米蘇吃?
如果他們沒有一邊用清澈的眼神發問,一邊把該對準的地方都對準,蹭出一點也不清澈的水聲,就更好了。
至少會讓他的頭不那麼痛。
「不是,你們……」陶決問得艱難,「就不能有點緩衝?」
所以他才沒法習慣。隔牆聽著的時候也不這樣,怎麼他一在場就搞這麼唐突?
「明明在有人威脅要加苦瓜之前氣氛正好。」陶然說。
「是有人回來得太突然了。」鍾意說。
「說明有人和我一樣,也不想把你丟下呀。」陶然說。
「也可能是有人自己不想被丟下?」鍾意說。
「………………我聽得見!」
句句被點名的「有人」額角跳起青筋,剛要發火就被一根手指勾住褲腰。
「哎呀,怒然大勃?」
陶然從鍾意懷裡探出上身,隔著褲子戳了戳那個鼓得顯眼的位置,哄小朋友似的低頭湊近,「生氣啦?真生氣啦?」
臉離太近了。
燈還開著,一臂距離內還有第叄個人,陶決羞憤地雙手捏住他妹臉頰肉向兩邊拉:「你對著什麼東西說話——喂?!」
晚了。偏偏就是剛才上樓那趟,硬著難受換了條褲子。褲腰不夠緊,被他妹趁機拽住褲腿往下一扯,竟把最裡面那層也一起帶下來。
沉甸甸的性器「啪」地甩在她側臉上,留了道發亮的濕痕。
陶然一懵。
實在是這個動作冒犯感太重,她逐漸回過味來,臉就要沉——陶決哪敢讓她發作,當即抬起她的下巴,想也沒想就把那塊東西舔了。
又跪坐到沙發上連聲哄她,只說:「哥哥錯了,讓你打回來行不行?」
什麼她自作自受之類的話,提都不敢提。
陶然的手揚起來,輕輕落到她哥眉眼上。
長得太像,她從來都知道他好看,卻很難直觀感受到他外貌的吸引力。後來做得多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看他偶爾會突然切換到看男人的視角。
這很嚇人,像大變活人,變來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傢伙。做可恨事,說可恨話,只是總讓人恨不徹底。
看他看久了,還容易被迷惑心神,很想親他。
她勾住陶決脖子,用了點力咬他下唇,「……張嘴。你張嘴就行了。」
那是個半心半意的吻。
她坐在別人腿上,腿縫夾著別人的陰莖,只有上半身落在他懷裡。
卻不是個施捨的吻。
與別人私處相貼、起伏擺動時,很會騙人也很會傷人的唇舌反被一次次送向他,變得只能發出好聽的聲音。
太過美味可口,陶決甚至有些過載。他暈眩地被她放開,取回呼吸,舌尖上已經嘗不到自己的腥苦。
腥苦不會消失,只會轉移。鍾意習慣性吻去陶然嘴角的津液,察覺味道有異,表情一滯,「……這算不算大吃一精?」
這個梗是過不去了。陶決忍了忍,沒忍住給他腦門一下,「就你會活學活用!」
陶然夾在中間,想笑又不是很敢笑。尤其陶決那根還戳著小腹,莫名有些……
「……!」
她忽地抖了抖。抖過之後,腰腹部還有細微余顫,並不是疼。身前身後的兩個人都看得出來,同時伸出手,一個握她的腿,一個扶她的腰。
她穩住身體,低頭看看下面,又抬頭看看陶決,語帶一種「都怪你」的抱怨:「……流出來了。」
從宮口滑落時發麻,往更外面流時發癢。做完這麼久,還在她身體里作怪。
陶然撩起T恤,露出腿間幾乎垂到鍾意身上的乳白色。
幾乎在同個瞬間,兄長用唇提前堵住她的驚呼,腰上那雙手帶著她,輕輕抬起,緩緩放下——
撐圓。撐滿。吞到底。
她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只感覺到鍾意一下握緊她的腿,深深抽了口氣。
她裹著鍾意,被他找到十指用力攥住。不知誰在顫,也許都在顫,下身擠出斷斷續續的咕唧聲。
是滿穴精液重新被擠進子宮裡的聲音。
陶然好一會兒才喘上氣,「你——你幹什麼呀,我還沒……」
「幫你操他。」陶決說著,把她抬起來些,找准了點往下摁,「你還沒?你都快把他泡發了。」
而且吞到最深處的時候,眼神渙散得那麼誇張……
剛才那一次,他該留盞燈的。留了燈,仔細看過她,便不至於沒出息地眼饞她給別人的反應。
陶決壓下心裡那點酸,兩手一提一沉,再提再沉。
這很好,這很好——好就好在對面那具身體他待過。能進多少,能進多深,進到哪裡最讓陶然舒服,他心裡全有數。
不過是小情侶交頸低語、十指相扣的模樣有些刺眼罷了。
他出手時以為搶占先機,給自己預定了不會被排除在外的位子。到頭來人家靈肉結合渾然一體,反襯得他像個單純在旁出力的工具人。
心底的酸泛上眼睛,再一抬頭,眼裡只看得到彼此的小情侶正盯著他看。
陶決被盯得發毛。
鍾意趁機擒住他手腕,抿著嘴從下身的感覺里緩了緩,說謝謝哥哥。
這是讓他別繼續的意思。
陶決雞皮疙瘩又起來了,只能停下,「……這種時候沒大事別跟我說話。」
鍾意好脾氣地點頭答應,又問:「什麼算大事?」
陶決語塞:「反正這個不算。」
說話間,他抓著陶然,鍾意抓著他,都沒鬆手。
僵持片刻,夾在中間的人先動了。陶然的手伸過來,抹了抹他眼角,已經十分熟練:「我又沒趕你,你怎麼自己把自己往外趕啊。」
陶決被說中心思,想起最近她越來越會哄他,更覺委屈。
「……你把我胃口撐大,以後再去偏心他,我會更難受知道嗎?」
陶然無計可施地「哎呀」幾聲,賠笑道:「呃,以後……以後會對你好的,我保證。」
她胳膊肘捅捅鍾意,一如既往會看眼色的年輕人便緊接著跟上:「我也會對哥哥很好的。」
聽著像要領養他。
陶決眉頭跳了跳,還是接下這個茬,「監護權剝奪了就是剝奪了,少來馬後炮。」
番外一(終):我們無法成為父母的理由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他們倆居然誰也沒軟。陶然裡面吞著一根,外面頂著一根,頭一次直觀感受到——吃得再好,也會吃飽。
最可怕的甚至不是吃飽,而是身體吃飽了,腦子還饞。且兩個人都沒有大動作,小口小口地喂她,磨她,哄勸她,害她對自己抱一種早高峰滿員地鐵的樂觀,總以為擠一擠還能再塞點。
下面不是能塞的火候,就塞上面。她含著兩條舌頭吞咽,起先還分得清觸感,到後來連味道都混在一起了。嘴巴空閒的時間不多,只能找機會抱怨「好擠」、「臉酸」、「舌頭麻」,他們便改成一人一下啄她,看是誰獻上她肺活量告罄前的最後一個吻。
叄個人緊挨在動起來就不太施展得開的沙發上,脫得磕磕絆絆,衣服扔了一地。
兩具肉體一前一後貼著她,無間的親密纏繞上來。
本該疲乏的身體越發敏感,越發貪多。
兄長描摹鎖骨的指尖還不夠,要更粗糙、更輕浮地淫弄才好。戀人落在後頸的吻和喘息也不夠,要更凶地、責備般地用力才好。
不會被看輕、被怪罪的底氣原本來自他們日復一日的喂養,在情慾中浸泡片刻,竟催生許多低俗渴望,有恃無恐地期待被褻瀆。
終究是這種時候更冷靜的人,才能從陶然的每一個反應判斷如何最大程度取悅她。
鍾意見她塌腰,就知道該深壓重碾。陶決慢了半拍,催促便與兩團柔軟一起懟到他臉上:「你含一下,含一下呀……」
兄長怔怔伸舌。
乳頭尖翹,沒他舌釘上的珠子大。奶肉細嫩,份量小到一口就能抿完。
他腦子裡總還留著那個在浴缸里哭他一身鼻涕的泥猴小鬼,哪怕雙眼所見已經是發育成熟的女體。肉薄骨細,能晃動起來的資本不多,但已足夠讓他神搖。
視線躲著搖晃的乳,一個勁向下垂,沒躲開濕亮的穴。
穴口齊根塞著東西,被頂到盡頭也不露怯,還饞得抬臀多迎她那小男友幾下。
兩扇肉唇充血漲紅,擠得陰蒂向前撅著,耀武揚威地挺給哥哥看。
陶決用指腹捕了那粒肉,往下推,推它去嘗被男性器直接摩擦的滋味。好心裡夾帶私心,企圖從妹妹汁水豐沛的私處榨出一篇橫向對比測評報告。而他妹果然慣會打馬虎眼,雙手攬過他脖子,蠻橫地把乳粒往他嘴裡頂,只管催他快點,催哥哥張嘴吃奶。
濕漉漉的神情太有迷惑性,陶決看不出她是真想喂他,還是只想看他一張老臉當著第叄人在地板上摩擦,索性不去分辨。
反正他最終總會如她所願。
「我就說之前還差點意思……」
兄長銜住妹妹乳尖,下流話張口就來,「你們倆當的什麼家長?天天晚上不好好睡覺,也沒見有人過來喂孩子,孩子在隔壁哭得紙巾都用沒了。」
……你那是哭的嗎!
上下都受著照顧,陶然無暇吐槽,先被撞得渾身一抖。丁點大的肉,陶決沒敢用力咬,眼看它趁機溜了出去,在口腔和室溫的落差里打冷顫。
安心與信賴的共犯及時施救,伸過溫熱的手來捧兩團小乳。觸感讓人上癮,陶然不由自主往他手裡送,送著送著,被送回她哥嘴邊。
她垂眼,兄長露出水鬼似的濕潤目光,就著捧乳的手大口吞咽,咽下不存在的乳汁。
她回頭,共犯仍舊一副未被情慾沾染分毫、半是抽離半是純稚的神情,力道細膩地抓揉一手白肉,毫不留情抵進吃乳的嘴,像要把誰噎死。
還對被唾液嗆住的兄長好言勸道:「哥哥愛吃就多吃一點。」
視線交匯,陶然捉到他難得外顯的頑劣。
鍾意朝她笑笑,臉上終於泛起應景的潮紅。
像被她用視線撫摸了一些他並不驕傲、實際上也並不美好的部分。無法定義、難以證明、尚未擁有名字的情緒與念頭化為氣泡,翻湧上來嗞嗞炸開,他便從開膛破肚的毛絨玩具升格為碳酸水,好的壞的,由她品嘗。
她接受他,也享受他。鍾意將這個簡短的認知抵在舌尖反覆回味,少見地在性愛中膝蓋發軟,想要融化。
陶然不明就裡,只知道背後的人忽地貼她更深。撐開她身體的部位驟然發力,再也藏不住驚人的存在感,逼得她雙腿打滑。一驚之下,手臂與小腹同時使勁,絞出身前一聲嗆咳,身後一聲喘息。
命脈被絞緊,他們竟不約而同更進一步。
將她一身皮肉,前后里外,用體溫捂個透徹。
腫脹的肉冠深埋入腹,踩著分寸大肆動作,灌入一種悚然而尖銳、近乎姦淫臟器的異樣愉悅。
乳頭濕得像在沁奶,兩隻都沒受冷落,捏的含的卻還不肯停,仿佛真想擠出什麼。
就連陰蒂也被濡濕的馬眼吮咬,攪得本不是為了被這樣使用的凹陷處滿是水聲。溫熱的前精一股股淌過肉褶,流去真正發生著交合的部位,被此刻占據著那裡的性器一視同仁地帶往深處。
——兄長握著自己,抬腰迎合向前撲的妹妹,毫無底線地用自己吞吃她。
隔著那層薄肉,陶然的胸腔在他唇下起伏,隱約是個要罵「變態」的幅度。
變態就變態,肯叫他就好,叫他什麼都好……
實際聽到的卻是一聲「哥哥」。
癢意流下脊椎。
無暇顧及是否會在誰面前露出沉迷肉慾的醜態,又是否會因這醜態輸誰一籌。他只想,也只能給她看一個為她被污濁慾念焚身的,動情的男人。
陶決鬆開妹妹的乳,執著地尋她的雙眼,留住她失力從他頸間滑落的手,無聲乞求——
用力。
陶然指尖發顫,睫毛也顫,使不上勁。
頸動脈在手心突突直跳,鮮活熾熱。她既做不到真的狠下心去,也無法從他痴纏詭艷的面容上移開視線。
天真的,愚蠢的,昏聵無力的,將血肉一點一滴擠進她餐盤的,她的哥哥……
他落到她掌中,當然,當然會尋求滅亡。
「不行,我不——」
「掐我……用力。」
喉結滾動,戳刺掌心,燙得她退縮。
身後有雙手覆上來。指骨修長,手背浮起淺淺的青色血管。遲鈍到學不會彈琴,卻很擅長作弄她最隱秘的地方。想和大家都做好朋友,最怕傷到別人,卻會在頭腦反應過來前,先對侮辱她的人揮出拳頭。
那雙手裹著她的,緩緩向下施壓。
察覺她收縮得愈發急促,那喂進她陰道深處的硬物轉而溫吞摩挲,清晰地將每一寸觸感刻上黏膜。
被多餘的手扼緊脖頸,陶決張了張嘴,沒有抵抗。
性器因窒息幾近暴動。頂端的孔垂死掙扎般咬住陰蒂,竭力要把它留下,鎖牢,最好就這麼長死在他身體里。
陶然有一陣沒一陣地痙攣著,頭垂落到自己胳膊上,全仗他們撈著才沒有全身一起坍塌,渾然不知兩個最熟悉她的身體高潮前會如何顫抖的人,在她頭頂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不要怕,」鍾意安撫她道,「不會真的殺了他。」
持續缺氧的視野開始泛白。陶決遲緩地眨眼,後知後覺地為那一眼而脊背發寒。
——在這種時候,鍾意在觀察他。如同沒有情緒的非人之物,褪下名為常識的外殼,只為陶然的意志所驅使,對他進行不帶任何主觀色彩的評估。
觀測他的生命體徵,審視他下腹的紋身,計算他再一次傷害陶然的可能性。
陶決從被閉鎖的喉嚨里擠出氣聲,聽不出是嘲笑還是投降,「你最好真不會。」
誰也不留餘裕的性事進行到末尾,只會一秒比一秒更狼狽。
叄個人狼狽得不相上下,前後大約只相差幾幀。話最多的人被手動封喉,因而在最頂點的那一秒,只聽到錯落的體液噴濺聲。
又過片刻,才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陶然沒在高潮中昏厥過去,但也差不了多少,就先蓋著衣服,躺在沙發里側緩口氣。大概是累極了,身體被上下擦拭的工夫,呼吸便均勻帶鼾,看得陶決咋舌。
「年輕真好,倒頭就睡。」
他嗓子還啞著,好幾個音節發不出來,表達欲倒是完全沒受損。鍾意掃他一眼,直白地戳破:「你不熬夜,也能睡得很好。」
畢竟是真用他一把老骨頭呈現過嬰兒般睡眠的人,陶決在鐵證面前無法反駁,悻悻搡他,「少來教我做事。你們倆做父母做得一塌糊塗。」
他頓了頓,扭頭看睡熟的陶然,又說:「也就比我本來的好那麼一點點。」
鍾意也往後轉頭,視線落在陶然被衣服蓋住的腹部。
隨呼吸起起落落的地方,含著兩份精液依然單薄平整,不適合長出未知的外來者。
他的目光停留太久,久到被讀出了想法。
「……能跟我說說嗎?為什麼不想有孩子。」
這場對話,在鍾意看來,遲到了叄個月。
他反問:「哥哥會願意做我們的孩子嗎?」
願不願意,不還是當了叄個月。陶決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還沒出聲,便又聽他道:「就算擁有可以成為其它角色的選項,也會更想做她的孩子,被她生出來,被她養育嗎?」
陶決沉默了。
人與人能產生的所有關係里,唯有血緣,是先被分配一個別無選擇、沒有退路的角色,再認識角色下的那個人。
他大概知道鍾意想說什麼。
「……她也是這麼想的?」
鍾意發出含糊的音節,答得十分狡猾:「等她醒了,哥哥自己去問吧。」
問什麼?不用問都知道。
他是血緣的副產品,是強買強賣的捆綁套餐。和其餘不由陶然自己選擇的血親沒什麼不同,他在尚未理解自己被分配了怎樣的權力時,就已經濫用過這份權力,擺布過她的人生。
就算出於好心,就算他同樣支付了代價,也不能將她因這份血緣不得不承受的波折一筆勾銷。
她生命里會長久地留下餘震。
所以,她不再相信血緣,不再需要血緣了。
「唔,不過,重新洗牌之後,再互相選擇就好——」
陶決猛地抬眼,正對上鍾意一副「果然」的表情。年輕人掂掂那盒剛被抽走許多,用來擦拭體液的紙巾,確認了餘量才遞過來,慢吞吞地說完後半句:「……是她昨天給過我的回答。如果你想要,就分一點給你吧。」
「無事賣人情,你有企圖。」陶決警惕道。
「你總是哭,我也很難辦的。」
鍾意嘆口氣,一點面子也沒給只對妹妹臉皮厚的兄長留。
他目光在紙巾盒與陶決的臉之間跳躍幾回,自言自語道,「畢竟我在她面前,已經正式失去『絕對不會欺負哥哥』的信譽了。」
刻意用了別人能聽見的音量,才不是什麼自言自語。擺明在曬。
陶決嘖了一聲。曬的什麼他反正不懂,小情侶的外星暗號他也沒興趣刨根究底。他一個入室搶劫反倒住下了的人,至今還沒被趕走,已經算很——
……重新洗牌之後,再互相選擇。
陶然當初捨棄他,是因為不再相信血緣。
那麼如今重新選擇他,是因為什麼呢?
模糊的熱意擠滿胸口。答案的形狀呼之欲出。
陶決手指發麻,不自覺探向下腹。
那裡刻著簡簡單單的八個數字,是陶然降生那天——陶決不再只是他自己那天。
六歲的小孩哪裡懂什麼不可逆的改變。他只知道更小的孩子要喝奶,要換尿布,只會根據她的反應、她攥他指頭的力氣判斷自己是否做對。
除了陶然,沒有人教過他如何做哥哥。而他從來沒什麼天賦,教了又錯,錯了又教,她一直教下去,倒也沒真的放棄過他。
早在那八個數字刻在他身體上之前,很久很久以前,它們就刻在他的靈魂里了。
妹妹。陶然。
陶決還沒準備好直接觸摸那個答案。
怕被龐大的狂喜沖昏。要仔仔細細,一口一口,慢慢品嘗才好。
他壓抑再壓抑,終究——漏出沒有成功偽裝成嘆息的悶笑。
「……可是,能做她哥哥,是我的運氣。」
鍾意啞住片刻,以和他剛才一模一樣的口氣,低低嘖了一聲。
陶然大約剛醒。
陶決後腰被拍了拍,聽她用朦朧的嗓音小聲叫他,哥哥,哥哥。
她合起雙腿還肯喊哥哥的時候並不多。陶決因此至今未能免疫,每次聽都忍不住心酸、心癢、心軟……心動。
怎麼了?他問。
討債鬼果然憋著壞,在最溫存的時刻殺他個猝不及防,又頗有玉石俱焚的氣勢,耗盡全力也要擠出渾厚的腹腔音。
「——俺也一樣!」
張飛的大臉突入腦海。陶決反應過來她接的是哪句,想哭想笑,最後只把她頭毛胡亂一擼,罵道:小混帳。
番外二:Sweater Weather(上)
沒去上學的半年,陶然對溫度敏感。這裡的因果關係或許要反過來看,又或許根本不存在因果關係,總之,夜裡不會被攀上身體的寒意驚醒時,她想,夏天到了。
厚重的睡衣開始讓她有點痛苦了。
她換衣服,下樓吃飯。媽媽問:「感覺怎麼樣啦?」
是在問想不想回學校。
陶然嚼著嘴裡的炒蛋,心想當初要是這麼會解讀言外之意,哪至於到機場才反應過來。
一起走,明顯是騙人的嘛。
「好多了,」她回答,「什麼時候開學?」
八月,陶然回校,重讀七年級。
去年一起上過叄個月課的同班同學都升入了八年級,課表完全錯開。她們仍然邀請她一起吃午餐,氣氛友善,陶然吞下學校餐廳乾巴巴的叄明治給腦袋裡解讀言外之意的區域供能,第二天找藉口不再赴約。
在這裡,多和同類一起,對彼此都輕鬆。比如,年級相同,上同一節課,有共同愛好……
可以少吸引很多目光。
當然也有例外。
「你和Cyan認識嗎?他好像很關注你。」
新的一天,新的乾巴叄明治。七年級女孩們圍著陶然坐,終於有人問出大家都關心的問題。
Cyan,誰?
陶然的表情太迷茫,離她最近的女孩指指好幾張桌子之外,在餐廳中央打瞌睡的男生。人來人往,誰路過都忍不住揉他衛衣帽子一下。他被揉醒,抬頭一看面前空空,又趴回去,循環往復。
好優秀的睡眠質量。
陶然羨慕的眼神無縫融進女孩們的「A」聲里。她嘗試使用跟Cyan本人學到的賣慘藝術:「之前住院的時候見過。」
冷場了。
話題里的負擔條一下拉得太過。她再次嘗試:「他人很好,幫了我一個大忙。」
這回押中了。女孩們互相看看,好幾張嘴同時說話:
「是呀,他超級好——」
「找他幫什麼忙都會答應的——」
「就算是想要跟他約會——」
表情促狹,語氣無邪,不是陰陽怪氣的意味。陶然用力吞下最後一口乾巴叄明治,感覺腦袋變得好用起來了,像丟掉了她的那個人一樣好用。
擅長解讀言外之意,也擅長騙人,尤其擅長假裝自己在乎。
陶然問:「是嗎?」
坐她對面的女孩說:「你要不要排隊?Waitlist就貼在他儲物櫃門上。」
哇。
陶然算算沒有休學留級的七年級生的年齡,真實地被文化衝擊了。
「不用,謝謝,」她用教科書上的方式禮貌回絕,活學活用地去掉「and you?」,忍不住問,「真有waitlist?」
女孩們笑成一團。
「當然是逗你的——」
「那對他來說還太早啦——」
「太早啦——」
其中一個笑倒在陶然肩上。臉軟軟的,有嬰兒肥,陶然順手捏了捏,很難不贊同。
秋季學期過半,天氣轉涼,七年級公認吉祥物不再總試著追上來說兩句話。沒有多餘的關注,陶然反而能在走廊上普通地跟他打個招呼,也能在默認交流semi-formal舞伴人選的午休,隔著一張餐桌和六個人,合群地對他那句「不用非要有舞伴才能去semi-formal」連連點頭。
陶然高速吸入乾巴叄明治,進一步劃掉「有舞伴才能」這部分。
她停藥了,但在容易失控嘔吐的氣溫里參加舞會也是一種賭博。
舞會越來越近,天氣越來越冷,陶然一放學溜得越來越快。到了十月末,甚至開始用病假逃掉7th period,趁天氣反應過來之前先行跑路。6th period的同學深表羨慕,並紛紛拜託她走時順路幫個小忙,不要聲張,尤其不要驚動Cyan Chung。
陶然背著一書包卡片和紙袋,穿過無人走廊,打開那個傳說中的儲物櫃。
櫃門上果然沒有約會waitlist,只有滿滿的便簽紙,各種各樣的筆跡寫著「生日快樂」。陶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放好東西,也翻出一張便簽紙來,唰唰寫下「生日快」。
來不及寫完,她警覺地轉身。
有人站得很近。拍肩沒拍中,他的手仍然伸過來,嘴巴一張一合。
……是去年分到同一節homeroom的男生。
陶然下意識盯著自己的頭頂,聽見自己說:「也是給Cyan的?放儲物櫃可以嗎?」
「隨便你。」男生臉色難看,把信封扔進她懷裡。
她回家,先蒙頭大睡一覺,醒來就吐,吐到再也吐不出。病假斷斷續續,請到semi-formal結束。
在那個所有人都忙著出圖的周末,陶然躺平在家刷ig,進行最低限度的社交媒體點贊營業。七年級吉祥物無處不在,笑得可可愛愛,像跟人類合照格外搶鏡的小動物。陶然反覆確認自己沒關注他,心生敬畏:這人社交不用讀條!
她生病以前也不用,現在一個周末過去,跟午餐搭子已經聊不起來了。
午餐搭子言辭閃爍,每個都有要緊事。一連幾天,陶然不再問,逕自去體育館後面的空地午休。很安靜,很隱蔽,很有秘密基地的感覺,直到可可愛愛的七年級吉祥物闖進來,手裡拖著一個鼻青臉腫的人。
陶然後來每次說起這件事都忍不住比劃:就是那個,家裡養的小動物突然出去獵了頭熊,離譜,但因為可愛所以完全OK。
小動物本人第一次聽到這個形容,已經長得比陶然還高半個頭,痛失「小動物」頭銜以及它前面的定語,為此沮喪很久——這是幾年之後,陶然與鍾意的故事。Heather Tao與Cyan Chung親切握手,交換不在學校使用的另一個名字,暫且對此一無所知。
這場不大不小的風波,以鍾意被請家長並停學一周告終。
午餐搭子們陸陸續續忙完了要緊事,陶然陸陸續續把每張臉和儲物櫃里自動刷新的零食對上號。只剩最後幾樣無人認領時,有人趁她落單,堵她一個措手不及。
來者氣勢洶洶,指控沒頭沒腦:「你太過分了!」
「……啊?」
陶然大腦瘋狂旋轉,總覺得過分的另有其人,比如有的人傷了自尊要靠造謠彌補,有的人被當槍使還自詡為愛衝鋒陷陣。都挺可憐,又都不可憐,不如後知後覺經歷了一場美式霸凌(存疑)的自己可憐。
連帶著對發起這場美式霸凌(存疑)的人也無話可說。她抬腳就走,被女生攔住,「別人送的零食你都吃,憑什麼只有——」
陶然好無辜,「我不愛吃酸粉糖啊。」
「杏仁曲奇你也不愛吃?!」
陶然點頭。
「還有蝴蝶脆餅?!」
「太硬。」
「花生醬巧克力?!」
「太甜。」
「……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你好厲害,」陶然真心實意道,「以後遇到不會做的選擇題直接猜吧,邊猜邊排除,剩下最後一個答案肯定是對的。」
她沒有反諷的意思,但聽起來顯然不是這樣。圓鼓鼓的嬰兒肥氣成河豚:「我討厭你!」
陶然呲了呲牙,說,whatever。
她推開眼圈紅紅的女生,在下一個拐角順手拎走了好像準備隨時出來做點什麼的鐘意。
停學歸來後增加了新頭銜的七年級公認吉祥物、大家的好朋友、懲惡揚善的拯救者(這裡有一個閃光的「New」)目睹此惡霸行徑,竟沒有一點天降正義的打算,反而眼睛亮亮地盯著她。
好怪。陶然想,這傢伙好怪。
她隨口冊封的partner in crime,他該不會當真了吧。
番外二:Sweater Weather(下)
升入高中前的暑假,陶然的初潮姍姍來遲,在鍾意家,鍾意床上。
共犯承擔了處理血跡的職責(「這樣不就更像共犯了嗎?」鍾意雙手染血,笑眯眯的不知道在開心什麼)。陶然穿著他的居家褲,坐在新換的床單上等待,緊挨著七年級第二學期、她讓他留下當生日禮物的毛絨兔子。
那時鐘意一臉驚喜,問她怎麼知道他實際生日跟檔案不一樣。
那時的陶然則瞳孔地震:「我哪知道隨口一說還真是你生日——等等,這種事情不要隨隨便便告訴別人啊!」
多餘的友誼在誤會中加深了。雖然她最初其實沒想過要和他做朋友。
或者應該說,她沒想過和任何人做朋友。陶然常常覺得,世界上最穩固的關係都能說拋就拋,換成別的、換成別人,能倖免嗎?
和鍾意變得這麼親近,只能歸罪於這傢伙太怪,太防不勝防,讓她冷淡不起來,總是事後才懊惱。比如,剛才要是不拉他試驗摔跤視頻上看到的格鬥技,就不會鬧得血染床單了。但這裡面最根本的問題在於,只要她腦子還清楚,就不可能冒失到在男生床上試驗格鬥技。
搓洗聲暫停,鍾意從洗手間探出腦袋,「再等一下,快要看不出血跡啦。」
陶然皺著臉,虛弱地說:「拜託你了,多等幾年再變成男生吧。」
可惜,鍾意的生長發育不以陶然的個人意志為轉移。九年級一開學,他的身高就追了上來,陶然從此失去平地俯視他的機會。
不僅如此,他嗓音變低,骨骼變粗,可可愛愛的臉蛋長出了輪廓。放學並排走,他的影子把她整個罩在下面,像極了那個想要和她「試試」卻被她碎蛋痛擊的男生。
對陶然來說恍若天塌地陷的變化,對別人而言卻顯然不夠——當大家都在憧憬戀愛、偷瞄異性肉體、一身荷爾蒙無處安放的時候,對這些不好奇、不熱衷的,就算再合群,總會有一兩個瞬間顯得格格不入。
雖然主要是因為鍾意不再試圖和所有人相處融洽,但年級團寵的時代終究一去不復返了。
陶然舉雙手雙腳歡迎鍾意加入怪胎行列。對此,鍾意表示:「你不是怪胎。你只是很獨特。」
這種後來會被稱為「全肯定」、「呼吸粉」的行為,在當時並沒有一個具體的名字。陶然只覺得,他真是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在鍾意變得開始對女生評頭論足之前,她願意先假裝那一天不會來。
她和他,都慢一點長大,就可以遲一點告別。
也許因為沒有把這件事加進生日願望(而且陶然早就不再許生日願望了),陶然自己的性啟蒙反而在初潮來後飛快地降臨。
過程並不美好。降溫時節,她久違地又做了夢,夢見那套被她繞遠幾個街區偷偷扔掉的睡衣。
……還有灑在睡衣上面,在那場艱難的對話中途逐漸滲透布料,沾染皮膚,讓她直覺不妙、幾度想要嘔吐的東西。
陶然從叄年前的夢裡醒來,終於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一個多麼完美的機會。
現在的她只能等。等到有一天,媽媽對Joseph也膩了,然後她們一起離開,回到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家裡、只漏進微弱燈光的被子下。陶然已經不是動不動就睡著的小孩子,這一次她們可以聊得更久,直到講完媽媽所有的故事。然後,或許她也可以講故事,她自己的故事——媽媽還不知道,但應該會願意聽一聽的故事。
等待期間,有什麼是她能做的呢?
媽媽喜歡公路旅行,比起下車去各種各樣的地方,更喜歡開往目的地的過程。Joseph樂於配合她,說她總是有一些特別的小愛好。
陶然送了他們一台行車記錄儀。
裡面的竊聽器會告訴她車子停下時發生的事。一些時候,他們停在加油站,分享對中年人的消化系統已經有些奢侈的垃圾食品。另一些時候,他們只是為了風景或者小動物,隨意停在路邊。
也有很多時候,他們做愛。
中年人之間的。已婚夫妻的。相差十幾歲的。緊閉的臥室門後常常發生著的。很容易猜到的。很難想像的。
Daddy和little girl在車后座交迭著身體時,陶然偶爾會產生一點不相干的疑問。
她想起那個遙遠的、濕黏的感恩節。
龐大的黑影,腥臭的氣味,野獸進食一樣的動作。
媽媽一定非常愛他,才能發出愉快的聲音。
陶然只是聽著就吐了好幾次。
毫無懸念,從頭裹到腳的厚睡衣又見天日,一度自愈的睡眠問題捲土重來。
陶然白天頻繁犯困,在學校還控制得住,放了學卻不得不借鍾意的床補覺。床單上早就沒有她的經血了,只有被用力揉搓後留下的痕跡,昭示這裡是她圈過的地盤。
陶然九年級困,十年級也困。搓橡皮泥困,玩拼圖也困。她二月送了那盒一千片的純白地獄給鍾意當生日禮物,瞌睡互相傳染,兩個人睡睡醒醒,到叄月春假,才拼完一個角。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陶然從鍾意床上坐起來,痛定思痛:「拖到你十七歲生日都拼不完要怎麼辦呀!」
被橫行霸道的睡姿擠下床、不知道已經歪著頭靠在床邊多久的人,則習以為常地遞來馬克杯。
「拼不完的話,就沒有十七歲生日禮物了嗎?」
哪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前置條件——
水溫溫的,杯子熱熱的,陶然的白眼沒翻起來。
她下唇貼著杯沿,說,那倒不至於。
不至於,當然不至於,但——別的十六歲男生享受青春的時候,鍾意在這裡日復一日地陪她玩拼圖,還要從十六歲玩到十七歲……
會不會太可憐了一點?
她是說過「多等幾年再變成男生」,但他長高的速度明顯沒把她的話當回事。那個頭髮像暖乎乎的栗子、眼睛像甜甜的金棕色巧克力包裝紙的小吉祥物,如今被亞裔血統的黑色素占了上風,只有在太陽下淺淺反光的睫毛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他跪坐在低於她視線的高度,像個軟蓬蓬的毛絨玩具。可他也十六歲了。
他單手遞過來的馬克杯,她雙手才捧得住。
怎麼看都不像還沒長大。
鍾意沒關係嗎?真的沒關係嗎?
被共犯的頭銜困在這裡,在五彩斑斕的高中生活和看不到盡頭的純白拼圖之中選擇了後者,會有哪怕只是很短暫的一個瞬間,覺得被她拖累嗎?
陶然及時中斷了思考。
她放下馬克杯,重新縮回被子裡。鍾意對她剛摸過魚又要摸魚的行徑見怪不怪,揉揉眼睛,獨自推動進度條。
拼圖碎片有一搭沒一搭地落在地毯上,像沙漏緩緩流動的聲音。
半睡半醒之間,從沒深思過的事情冒出頭來:開始長大的象徵,女生是月經,男生是遺精。
好像也會流到被子和床單上。
鍾意有過嗎?
陶然往被子裡沉了沉,悄悄吸鼻子。
……香香的。洗衣液味。和鍾意身上的味道一樣。
陶然聞的時候沒多想,聞完才覺得,好像是有那麼點不太合適。
鍾意抬起盯拼圖盯得濕漉漉的雙眼,給她一個無聲的問號。沒等陶然開始尷尬,他湊過來,也聞了聞她。
陶然癢得縮脖子,雙手並用直取側腹,將膽敢窩裡斗的共犯擊退至一臂外。
什麼男生,什麼長大——對他來說全都太早了!
陶然哼笑一聲,用手給臉降溫,手心用完用手背。
……
……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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