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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托斯島 (5-7)作者:木頭石頭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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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05:16: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五篇《間諜》
我穿著比我的身子大了一些的拉齊納校服,行走在拉齊納與普德紡織學院之間的大道上。大熱天的,我也穿著一身長袖、加厚的白色連褲襪,就是為了遮蔽一身的傷痕。
道路兩側,儘是各種生活垃圾、廢棄的機器設備、不明言狀的動物屍體,地面是濕的,看來昨天剛下過雨,積水窪中滋生的蚊蠅漫天飛舞。
真是的,我剛逃離了環境惡劣的「三不管地帶」,難道又要陷入這種惡臭熏天的地方嗎?
可是,讓我不安的並不是這漫天的蚊蠅,而是我是否能夠當好一名間諜。
從那個拉齊納的信使被曦月捉住,再到我假扮成那個信使回到預定的接頭地點,前前後後已經耽擱了一整天了。
如果拉齊納和普德紡織學院其中的一方,察覺到信使沒能按時到位,會不會互相聯繫?如果她們沒這樣做那還好,如果做了,那麼必然能夠察覺我是冒牌的,那我此行無疑是自投羅網。
並且,即使我成功地騙過了她們,讓普德紡織學院誤以為我是拉齊納的信使,我會不會由於不知曉兩校交流中的規矩而露出馬腳?
再進一步想,如果信使每天都必須提交給拉齊納的上司某些報告之類的東西,那我身份的暴露也將是遲早的事兒……果然吶,一身拉齊納的校服,也無法徹底地保護我。我的身邊,依舊危機四伏。
「大人!在這裡!」一聲響亮的女聲傳來,即使不確定是否在喊我,我依舊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蚊蠅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道路兩側也突然變得那般乾淨,甚至還種上了美麗芬芳的花卉,擦得鋥亮的六個大字在不遠處的石牆上浮現:普德紡織學院。這種急劇的變化讓人感到突兀,也讓人感到諷刺:只要不是自己的地盤,怎麼丟垃圾,怎麼糟蹋,都無所謂了不是麼?
發出聲音的那兩個女學生正在石牆大門旁,用力地朝我揮手,身上穿著的明顯是普德紡織學院的校服:淺藍色的修身小T恤讓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更加迷人;米色的短裙比咱們的校服裙短多了,只遮到大腿中央;奶白色的過膝襪緊緊箍在她們秀美的大腿上,棉布白的幾乎無暇;就連腳上的一對褐色學生小皮鞋,也擦得鋥亮,可見這裡的女孩兒是多麼的愛乾淨啊。果然啊,普德紡織學院的校服,號稱是全島上最性感的校服,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女孩子的愛美心理讓我都想弄一套了。
可是,此時的我沒空欣賞這些。此時的我緊張不已,因為任務的成敗從此刻開始計算:我甚至每走一步路都得一萬個小心,只要被她們發現了任何一個破綻,我……我真不知道她們會怎樣對待間諜。
我故作從容,放正頭顱,收穩步伐。因為聽說拉齊納向外派出的信使都是些帝國文科女生,我也就裝出一副微有冷峻而高傲的表情,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高傲的文科女生。希望不要露餡兒。
「大人!我們等您好久了!」兩個女孩兒中的一個走上前來,主動抓住的我手,使勁兒地上下晃,而另一個則恭敬地站在我身旁,雙手謙卑地自然垂在下腹處,微微地下頭,沒敢看我的眼睛,像個受過嚴格禮儀教育的女孩兒。
「額…啊!路上碰到了點兒問題,耽擱了一整天。」我微微笑道,如是回答,她們看不出我的心在撲通撲通直跳。
和我握手的那個女生,比我高出半個腦袋,成熟知性的面孔看上去像是個高中的女生。可是為何一個高中的學姐,會對一個初中的小丫頭片子這般畢恭畢敬,甚至露出獻媚的表情呢?其實也不難理解,我目前畢竟是「拉齊納的信使」,拉齊納校區的霸權通過我這一身校服散發出來,威壓著身為附庸的普德紡織學院。
「沒能主動迎接大人您,實在是罪該萬死啊!萊妮,你別愣著,快去給大人接風啊!」那個高中學姐連連欠身,幾乎形成90度鞠躬,還不忘招呼另一位女生,這種阿諛奉承的樣子讓人有點兒噁心。
「呃,大人。我們給您準備了豐盛的歡迎宴會,請您一定賞臉。」另一個女孩兒和我差不多高,纖細的嗓音說起話來很是嬌羞,臉上也滿是羞怯。
真是的,拉齊納的信使一定經常來這裡放縱享受、作威作福。我心裡這樣想著。
「不必了!我們還是正事兒要緊,先去地下兵工廠吧。」我鎮定地擺擺手,直入正題。
兩個女生一愣,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驚訝以及……疑惑。疑惑?糟了,難道她們從沒見過這樣重視使命的拉齊納信使,產生了疑心?
「好好好!大人您請跟著萊妮去觀摩指導!我去幫您準備晚餐!」高中女生終於還是回過頭,深深彎下了腰,臉上堆滿了皮笑肉不笑的媚色。一個女孩兒做到了這種程度,真可悲。
我隨著另一個女孩兒,那個叫做萊妮的,害羞的女生,一步步走向我迫切想知道的秘密地點。這個萊妮和剛才那個高中女生比起來,沉默許多,與其說是寡言倒不如說是害羞得不知怎麼說話。她一路上兩手不安地捏著裙角,嘴角微微動著,好像在緊張地組織著語言,深怕說出來的話不得體,會得罪了拉齊納的使者。
不得不說,她這緊張而臉紅的樣子,好生可愛。
我們走進了那座高大雄偉的校辦工廠廠房。氣溫頓時上升了不少,現在本來就是炎熱的夏季,來到這裡感覺就像走入了蒸籠。我偷偷瞄了一眼門上的溫度計:46攝氏度,我心中唏噓不已,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幾十台蒸汽紡織機轟鳴著,冷卻水箱即使是關閉著的,蒸汽依舊從中冒出,可見機體是如何的發熱。
來往其間的女生們大聲嚷嚷才能讓其他人聽見她們想說的內容,女孩兒們汗流浹背,T恤緊貼在身上,將她們曼妙的身材勾勒出來。
她們開心地工作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中,一張張笑靨上儘是滿足,似乎對這般艱苦的工作環境毫無怨言。
的確啊,能夠進入校辦工廠工作的的女孩子們都是普德紡織學院中的成績優異者,也就是說:她們雖然工作辛苦,但她們不必被貶為「女奴隸」,不必被帝國送入更加可怕的人間地獄,受盡侮辱和痛苦。等她們畢業後,就將被分配到帝國的各大紡織廠,從事雖然辛苦、平庸,卻也安穩平靜的工作,這種工作在動盪的戰爭時期,尤其顯得珍貴。
未來要成為紡織女工的她們,和其他「賤民女孩」相比,已經算是極其幸運的了。
萊妮領著我來到了廠房的一台停轉的機器旁,扳下了機器上的一個把手。機器轉動了兩下,將工具機下的一大塊地磚掀了起來,地道的入口就顯現在我的面前。
萊妮半個身子走了進去,還是羞怯不已的她細聲細氣地說:「大人……請……請吧!」
我的表情看似一片冰冷,但我的心,無法平靜。這個地下兵工廠,到底是什麼樣的呢?我們五岩嶺所面對的敵人,有著什麼樣的底力呢?
我走了進去。從光亮處猛然陷入黑暗處,短時間無法適應,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我依舊聽的見聲音,聞得見味道。
那是一聲鞭打的脆響,伴隨著一個女孩兒沙啞的慘叫、求饒;那是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糞便的惡臭混著刺鼻的灰燼氣息,再伴隨……膩人的血腥味。
眼睛適應了環境,終於看清了一切:這的確是個地下工廠,一個地下的……奴隸工廠。
巨大的爐子裡洶湧跳動著煤火,三四個渾身髒兮兮的疲勞的人影,吃力地用鏟子將煤堆上的煤送進火里。
那幾個人影……應該是女孩兒吧?我怎麼判斷出來的呢?這些人上半身穿著破爛不堪的衣物,煤塵幾乎將她們的衣服和臉弄成全黑色,而她們的下半身一律沒有穿裙、褲,通過最原始的性別鑑定能看出來:這些勉強算是人的東西,全是女性。
再仔細研究一下,更加驚人的結果出現了:那些女孩兒身上穿著的,是島上各校的校服啊!西岸、普德紡織學院、伊莫宮女學院、九色灣、五岩嶺、甚至連拉齊納的校服都有!也就是說:這些奴隸們,來自於島上的各個學校。
這些女孩子們年齡不等,有的來自高中,有的和我差不多大,是初中生。她們下半身的裙子、內褲不知何時被脫去了,屁股暴露在空氣中,只是為了方便身邊那些殘暴的監工用鞭子打。
我心中有太多的疑問想表達了,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些可憐的女孩兒是從哪裡來的。但,我又不能讓萊妮察覺我是個冒牌的信使,我只能旁聽側敲地問一些模糊的問題,比如:「人數是對的麼?」
「呃,是對的!是對的!五岩嶺的俘虜、還有今年不服從傑西卡大人統治的『政治犯』、以及沒能交足今年稅款的女生,都送到這裡來了。」萊妮趕忙回答。
原來這些奴隸是這樣來的,怪不得什麼什麼學院的校服都有呢。真諷刺!拉齊納不一直主張所謂的「民 主、人 權」嗎?怎麼,難道她們的「民 主、人 權」只對有錢的女生,交得起稅款的女生,不和自己唱反調的女生有效麼?
萊妮不會知道自己乾了什麼:她剛剛向一個敵對勢力的間諜,透露了重要的情報!
「別給老娘磨蹭!快去幹活兒!」衣著整齊,全副武裝的監工,甩動著鞭子,一下抽在了一個女孩原本就快要爛掉的屁股上。
這女孩兒看來在工廠中待了很久了。有的奴隸沒了裙子,至少還能保留著鞋襪,而她連鞋襪都沒有,整個下半身徹底裸露著,毫無保護,兩條腿上的鞭傷絲毫不比屁股上的來的輕。她的傷口都沒能得到良好的處理,不少已經開始潰爛、化膿。
女孩兒連慘叫的力氣都快完了,只剩下痛苦的哀哭,脫力倒在煤堆上。這,為她招來了更加凶暴的鞭打,監工的皮鞭肆意折磨著女孩兒的下半身,臀部、大腿、小腿、腳,沒有一處可以倖免。而她,只能哭喊著,蜷縮著身體,在煤堆上來回打滾。
「夠了!」我大喊出聲,但……隨即後悔不已。一個拉齊納的使者,怎麼可能憐憫和拉齊納唱反調的人呢?我又一次離暴露的邊緣近了一步。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我這裡,好像在看一個披著拉齊納校服,但行為不像拉齊納學生的怪胎。
不行!必須圓場圓過去!否則她們就真的要開始懷疑我了!
「……你這樣打,她反而起不來,工作效率就沒法保證了。讓她趕快自個兒滾起來,否則剁掉換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這番話,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說出這般兇惡的話語。但我也不得不感謝這句話,它幫我解了圍。
「遵命,大人!」監工畢恭畢敬地向我鞠躬行禮,看來她們還沒有懷疑到我,我長舒一口氣。
我隨著萊妮向深處走去。相似的慘劇不斷發生,機器轟鳴,伴隨著女孩們的慘叫,令人揪心。
我好幾次皺起眉頭,再趕忙放開,深怕被萊妮察覺。現在,即使我一萬個心痛,我也不能露出絲毫悲憫之情!
哎?等等!那邊在生產什麼?
是火藥!我的父親是帝國最出色的火藥商人,我從小就明白這種易燃易爆的粉末的製取方法。果然,拉齊納以及她們的附庸學院,正在生產著這種軍用產品。
火藥製備這方面我還是很在行的,利用這個環節,我似乎可以去除他人對我的懷疑,讓她們以為我是拉齊納派來的專業監督人員,同時也能挖掘出相當的秘密。
我徑直地走了上去,從已經裝入大蛇皮口袋的成品火藥中捏出了一小撮,手指微微摩擦,心裡頓時有了數:
「這火藥碰撞敏感度這麼高,誰讓你們一麻袋裡裝這麼多的?」我裝出一副嚴厲而憤怒的模樣。這下可好,嚇得萊妮趕忙跑過來,唯唯諾諾地解釋道:
「大人,是這樣的……這些火藥是要送給拉齊納第二火槍隊的……」萊妮可憐的模樣讓人好是不忍心。可是,傻姑娘喲,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又泄露了一個重要情報。
我還沒完,進一步厲聲斥責:「那有如何?一個火槍手用的了一麻袋火藥嗎?」
萊妮嚇得快哭了,眼裡有星星點點的淚滴:「不是啊,大人請您息怒!這些火藥到時候會讓火槍手們按需分配的。」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快把人家嚇哭了。我還是停止吧……不行!情報還有繼續挖掘的希望!
「還沒完!這硝酸鈉的質量真是不敢恭維!還有,提純一下硫磺會累死你們嗎?另外,這麼差勁兒的焦炭又是哪裡進的貨?」我一步步逼問道,身為專業的火藥質量鑑定師,幾句話就鎮住了監工,正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她肯定明白:真正的專家來了,在專家面前,沒什麼可以掩蔽的。
這段話,是我整個任務中演得最像的一段,因為我莫名其妙地對這段話投入了真情實感,我感覺自己不是間諜,根本就是一個火藥質量鑑定師。
我永遠記得,那次火藥原料的不合格,毀了父親的事業,毀了毅力了十幾代人的家族,我恐怕此生都永遠會對火藥的質量絲絲苛求,只為了我那冤死的父親。
萊妮真的嚇哭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而她身邊的另一個監工,更是磕起頭來:
「大人息怒!我們該死,我們該死,我們的確在生產上偷工減料了!
硝酸鈉是帝國去年送過來的,委託拉齊納的艾米麗小姐的關係弄到手的!」
艾米麗?前段日子到五岩嶺來,卻被曦月打了屁股的那個很成熟的,還穿高跟鞋的那個高中女生?她……她在島上居然也能和帝國內陸方面有聯繫?這真是個非凡的情報!
「那硫磺呢?」我接著問,期待著更多情報。
「硫磺的確是伊莫宮女學院後面的小硫磺礦挖來的,我們不可能尋求次品,因為真的找不到島上其他地方有硫磺的了!」監工緊張地聲音發顫。
伊莫宮女學院那裡有島上唯一的硫磺礦!這消息也很重要!
「還有,焦炭呢?」我有些興奮,心跳加速,接著問。
「煉焦工作歷來都是西岸學院承擔的,一定是她們最近嫌煉焦工作太辛苦,偷工減料的,這和我們沒關係啊大人!」監工竭力辯解著,莫名其妙間就將西岸學院給出賣了……得到了如此之多情報的我心滿意足,但也脊背發涼:我們五岩嶺的敵人,居然有著如此高效的軍工生產規範。而我們呢?光靠軍紀嚴明、驍勇善戰、卻手持冷兵器的200名女生,能夠對抗這些有著優良裝備的敵人嗎?
「行了行了!給我起來,別跪了!現在給我聽著:所有成品火藥,按照一個火槍手5千克的量進行分配,裝入單獨的亞麻布包里,不准壓實,分層堆放,每層之間要加一層泡沫板防震。焦炭給我送回去,要她們重新煉一遍。硫磺什麼的,沒經過提純的不准上生產線。聽到沒有?」火藥大亨的女兒,用最專業的火藥生產知識,將周圍的人罵得服服帖帖。
「明白明白!大人,我們一定照做!」她們從四面八方送來崇敬的眼神,恐怕從沒見過這麼專業的人員。
這回,她們不會再懷疑我了吧?
果然,從那開始之後,一直平安無事。普德紡織學院的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名符其實的,拉齊納派來監督地下兵工廠生產進度的傢伙。
當晚,受到熱情招待的我,或者說是受到熱情奉承的我,品嘗到了來島上這麼多月來最好的一頓飯菜,這桌飯菜要是放到帝國境內的飯店裡,都不會有人懷疑這菜不上水準。可即便如此,萊妮依舊抱歉地對我說:「這頓飯是匆忙準備的,實在是過於粗糙,請大人不要介意。」
哈?以往拉齊納的信使來到這裡,將會得到多麼優越的待遇啊?
入夜,我住進了豪華的招待所。坐在寬敞柔軟的大床上,讓我又想起了我過去溫暖的家……我想起了自己那溫馨的小房間,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床上可愛的洋娃娃,還有我的書桌,上面讓我陶醉的各國史冊、各國的唱片、文學典籍……但,我最想念的,還是爸爸、媽媽……
直到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落在腿上,我才驚醒回到現實。
是啊,現在可不是懷舊落淚的時候,現在的我,可是行走於刀尖的間諜啊!
我擦乾眼淚,來到書桌前,取出筆記本,將獲得的重要情報盡數記錄下來。這些情報,想必會對我們五岩嶺有巨大的幫助。
結束了記錄,我將筆記本藏起來,走向浴室里那早已被萊妮放滿熱水的浴缸。
真是的……拉齊納的信使,在拉齊納附庸學校所受的待遇實在是好到過分了,這一天裡,萊妮幾乎像是我的女僕人一般,對我無微不至地照顧,這種照顧讓我有些接受不了,因為我即使是在曾今的家中,在帝國聲名顯赫的貴族家庭中,也不曾幻想有這般享受啊!
我們派拉斯家族,世代以「勤儉、開拓」為家訓。家裡若不是裝修精美,光看那僅有幾十平米的小房子的外貌,誰都以為是帝國的普通民宅。家中的女僕人也僅僅承擔做飯的職責,其餘的家務,洗衣、打掃什麼的,大多由身為女兒的我完成。
想到這裡,再聯想到地下軍工廠里可憐的女孩子們,我對拉齊納的態度,進一步惡化了。她們運用手中的力量,打著「民 主」的旗號,卻幹著剝削的勾當。
我嘆了一口氣,準備洗浴。這才發現,脫去衣服有時候也是件困難的事情:前一天,「三不管地帶」的女流氓留給我的傷口,如今粘在衣服上,粘在連褲襪上。我一寸一寸地褪下衣物,布料和傷口分離時的拉扯,疼得我直吸涼氣。
好不容易脫去全部衣服,我已經疼得精疲力竭了,撐坐在浴缸旁邊直喘氣,思考著該怎樣坐進浴缸又不被熱水弄疼傷口。誰料……「大人!我來……」浴室大門被「嘭」地一聲打開了,萊妮莽撞地闖了進來,手裡拿著巨大的洗衣盆。
糟了!要是被她看見我一身的傷,她恐怕又要起疑心了!
我驚叫一聲,一手扯過衣架上的浴巾,攔在胸前,卻不想重心失衡,整個人墜入了浴缸中。身體滑入熱水,全身各處的傷口被熱水刺激著,仿佛全部撕裂了一般,肆意叫囂著劇烈的痛楚。我差點兒就疼暈過去了。
真是的,洗個澡都這般艱苦。
萊妮也驚愕地逃出浴室,合上大門。我從浴室外模糊的影子可以看出來:萊妮跪伏在門前。
「大人!對不起!對不起!求您原諒我!原諒該死的萊妮!」萊妮驚慌而錯愕地道歉道,語氣中有著哭的意味。
「你來幹什麼的?你不知道隨便闖入別人的浴室,是非常不禮貌的嗎?」我原本想對她大喊的,可是渾身的劇痛讓我中氣不足,這句話只能從牙縫中擠出。
可憐的萊妮,害怕得有點兒口齒不清:「我只是…我只是想來幫大人把衣服拿去清洗的,沒想到大人正在洗浴,我……」
還有人幫忙洗衣服?拉齊納的信使果然享受全套服務啊。
「不必洗了,你快走吧!」我抱緊自己嬌弱的身體,疼得直哆嗦。
誰知,萊妮並沒有走,還是哆哆嗦嗦地跪在門前。
「你怎麼還不走?」我急了。
萊妮這下徹底哭了:「大人,我求求您了,求您千萬別告訴別人我今天犯了錯……萊妮跪下來求您了!」
我的耐心正在消失,盆中的水隱約浮現了幾縷血紅,看來我身上某處傷口在摔進浴缸里時崩裂了。
「告訴別人又能怎樣?」我惡狠狠地斥責道,用顫巍巍的手指試探著身上的傷口,看看是哪裡崩裂了。
萊妮哭得更大聲了,她嗚咽著,抽泣著。這樣的哭聲傳入我耳中,我心中的悲憫情緒逐漸掩蓋了憤怒,即使身上的疼痛依舊劇烈,我也冷靜下來,安靜地聽她訴說:
「如果別人知道了,我也許會被鞭打,也許會因為『怠慢拉齊納使者』罪,被送入地下兵工廠當女奴隸,還有可能……」
什麼?怠慢拉齊納使者還居然上綱上線地成了罪名?觸犯者,還要被鞭打?甚至送入地下兵工廠?受到那樣非人的待遇?真是太過分了!拉齊納就是這樣踩在其他四所「附庸」院校的頭上作威作福的嗎?
可是,即使如此,即使我無比的憤慨,我此時還能怎麼辦呢?我改變不了這樣的現實,我所能做的,只能是暫時救下萊妮一個人。
「行了行了,我不告訴任何人,我發誓。另外,衣服也不要你洗了,我不習慣別人洗我的衣服。」我如是回答著。其實我是怕她看見我脫下的校服上,那斑斑血跡。
萊妮的哭聲驟然停下,接著,語調溫和起來,帶有略微的崇敬與釋然:「謝謝您大人!我從沒見過您這樣好的拉齊納使者。」
我不為她的誇獎而心安,因為我和其他拉齊納使者的任何不同點,都有可能成為露餡兒的破綻。
「我和其他使者沒什麼區別吧?」我小心地問。
「不!大人您和她們很一樣,您有她們都沒有的品德:那就是您心地善良。您今天下午在地下兵工廠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您的表情,您對那些奴隸的處境非常的憐憫不是嗎?還有,你多次原諒了我的錯誤……」萊妮越說越起勁兒,而我卻越聽越恐懼。
我急忙打斷了她的話:「別說了……萊妮,聽著,我不希望你把這些話和任何其他人說。」
「為什麼呢?善良是很好的品格啊!」萊妮有些疑惑。
「總之不要說!」我堅持道,心裡懸著一塊大石,一塊仿佛隨時會砸死我自己的大石。
「哦!好的!」萊妮真是個呆丫頭,說什麼聽什麼。
「呃…那個…」可是,萊妮還是不願意走。
「又怎麼了?」我真的是不耐煩了。
「大人,雖然我知道,拉齊納的女生要比島上像咱們這種其他校區的女生高貴一些,但是……我還是想冒昧地提出一個請求:我能不能和大人您成為姐妹呢?」
「啊?」我腦袋有點兒轉不過彎來了,難道說……拉齊納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對其他校區的女生強加「拉齊納學生比其他學生高貴」之類的理論?真是太可怕,太荒謬了!
萊妮不知道我在想什麼,自顧自地說下去:「在阿托斯島上的生活實在是太辛苦了,如果有像大人這樣善良而有教養的女孩子來做姐妹,那該有多幸福啊!大人不會因為我頭腦笨就治我的罪,就打我的屁股,就把我丟進那麼可怕的軍工廠……」
是啊,萊妮只是一個渴望依靠、渴望保護的小姑娘而已。阿托斯島,「女孩子的地獄」,這裡的生活這麼艱辛,如果就這樣斷然拒絕了她,是不是太殘忍了點兒?
可是,我目前身為一個間諜,如此對敵對勢力的女學生產生憐憫,又是不是不太合適呢?
「好吧,我答應,你趕快走吧。我要休息了。」這是我最後的回答。
「好的!太好了!那麼大人姐姐,祝你做個好夢!」萊妮興奮地回答,哼著小曲兒,一蹦一跳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大人姐姐什麼的……」我面對這個稱呼哭笑不得。哎,要是每個島上的女孩子都能像她這樣天真無暇,那該多好啊……我抱著自己的身體,享受著熱水瀰漫全身的溫暖,前些日子的苦難,漸漸在腦中淡化,困意襲來,無比的舒適和輕鬆……未來的幾天裡,她果然拿我當一個姐妹了,她主動地帶我參觀了普德紡織學院的各種美景,她們的影院,她們的小農場,她們的小魚塘,甚至主動向我介紹了地下兵工廠里的情況。
是啊,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向我透露了大量的重要情報。有時候,回想起這幾天的日子,總覺得對不起萊妮她,畢竟……我可以說是欺騙了她的感情吧?
看似美好的日子,在那天結束。
「大人姐姐,快和我來一下!」萊妮拉住我的手,將我向地下兵工廠的門口帶。我連忙收起筆記本,上面記錄了我步測兵工廠地道長度的數據。
「實在是太過分了!她們居然汙衊大人姐姐,說你是五岩嶺派來的間諜!走,我們去和她們當面對質!」萊妮氣沖沖地帶頭走著,沒有看見我那嚇得慘白的臉。
「誰…誰說的?」我結巴了。此時我倆早已走出了兵工廠,走到了普德學院的地面。
「一個『三不管地帶』過來的女流氓!大家怎麼可以相信那個渾身髒兮兮的壞女孩呢?而且,拉齊納的人居然也被慫恿過來了,說要確定一下是不是真的。」萊妮的話,讓我陷入令人窒息的恐懼之中。如果沒有猜錯,我現在的處境,已經到了懸崖邊緣。
我偷偷地四處張望,急切地尋找任何可能的逃脫路線。
「真是的嘛!大人姐姐這麼好,這麼善良的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是五岩嶺的那幫野蠻人呢?」傻姑娘氣嘟嘟地說著,加快了腳步。難道,拉齊納的宣傳下將五岩嶺的女生都妖魔化為了野蠻人?不過,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不能繼續跟著萊妮走下去了。
我猛地掙脫了她的手。
「大人姐姐?」萊妮回頭,驚訝地看著我。
「萊妮……我……對不起……」我低下頭,從口中擠出這幾個字。和萊妮的友情,對任務的執著,對五岩嶺的愛,如今化成了矛盾的螺旋,讓我的內心糾結不已。
「不……不可能的!」萊妮的臉上,表情時複雜的,仿佛硬要向某人證明她所信奉終生的某個世界觀是錯誤的一樣。
「對不起!」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話可以說。
「就是她!」一聲巨吼傳來,循聲望去,可以看見一個「三不管地帶」的女流氓,身後跟著好幾個拉齊納的武裝隊人員。她們,同樣望著我。
「喲~好久不見啊小妞~還記得姐姐我不?」那個女流氓首先開口。我怎麼會不記得呢,那天,我在「三不管地帶」被圍攻時,她下手最狠,我胸口最深的幾道傷口都是拜她所賜!
「還真有這麼一回事兒啊!」隨即說話的人,穿著拉齊納的校服,而且,這個人我也認得:她是艾米麗,曾經去五岩嶺,卻被曦月「女王」狠揍了一頓屁股的那個女生。
「我也記得你,你這個死丫頭!」艾米麗的眼神變得可怖,惡狠狠的話語從牙縫中擠出。相應了她的話語,手持火槍的拉齊納武裝隊,像我這衝過來。
跑!這是唯一的辦法,獵物即使知道難以逃脫依舊懂得先要跑!
「抓住她!」這樣的喊聲在我身後不斷響起,我不斷地撞開擋在面前,目瞪口呆的人群,順著我預定好的逃跑路線狂奔。我從不知道自己可以跑這麼迅速,可以跑這麼久。
一聲槍響,女生們被巨響嚇得四散而逃,紛紛遠離我逃跑的方向。而我也就這樣暴露在射擊的彈道前……「開火!」隨著艾米麗的憤怒的喊聲,稀稀疏疏的槍響此起彼伏。一枚子彈從我左耳外側飛過,墜在地上……球狀彈丸?
哈!那我可就不怕了!球狀彈丸的飛行軌跡很不穩定,火槍的準頭很差,如果不讓火槍朝著我這裡攢射的話,極其難以命中…………
好吧,我收回上面的話。
我衝出普德學院的西大門之後,還是中彈了。
一枚鋼彈從我的右腿膝窩射入,瞬間擊裂了我的髕骨,骨裂的劇痛伴隨著滾燙的彈丸在傷口中的灼痛頓時襲來。
「啊!」我從沒感受過這般的痛楚,本能與恐懼的雙重作用下,我栽倒在地。
可我不敢停下,縱使劇烈的痛楚讓我仿佛瞬間就能昏過去,我掙扎著,痛苦地呻吟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腿上的連褲襪白色的布料從創口處被迅速染紅,接著紅色範圍越來越大,像一朵迅速盛開起來的紅花,可見,我還在不停的失血呢!
我一瘸一拐,求生的本能讓我忍受著過去想也不敢想的疼痛,讓我一步步挪向遠處。可是,廢了一條腿的人哪能跑得過正常人呢?她們的距離在一步步向我靠近……不知是福是禍,另一發子彈擊中了我的左腿,我在驚愕中能看見一枚銀色的彈珠擊穿了我的小腿肚子,帶出了一團濺射的血花。
兩腿都沒力氣了,我再次墜倒,不過……這一次墜倒的方向上,是一個斜坡。我順著斜坡向下滾去,沒有能力讓自己停下來,只能聽天由命,不知上天會將我帶向何方。
最終,上天還是將我丟進了河裡,那條我來時的小鹿兒河……
第六篇
眼前一片蒼白,耀眼的光線讓我的眼球發脹。我渾身無力,不知流落在何處……準確說是,不知是生是死。
「這裡是天堂麼?」我呢喃著可笑的問話,竭力想要睜開眼皮。
很快,我的問話有了回應:「麗麗安?麗麗安!你聽的到嗎?是我啊!你睜開眼啊!」
啊!那是尼蘇娜的聲音。
聽見朋友的聲音,讓此時身心俱疲的我感到了絲毫的安慰,也就有了完全睜開眼睛的力氣。
「麗麗安!你終於醒了!」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尼蘇娜,那沾滿淚痕的臉。
我努力擠出笑容,安慰著守在我床邊不知多久,守得身形都憔悴了的好姐妹。
我這時候才察覺自己所處的位置。我在安全的五岩嶺醫院,躺在舒適的病床上,即使渾身的傷痛依舊纏繞著我,但是那種久違的安全感,卻依舊讓我安心。
「這麼說……我還是回來了?」我有氣無力地問。
「嗯,你離開五岩嶺之後的第三天,曦月大人就得到消息,說你在『三不管地帶』遇到了襲擊。她知道你的行蹤即將暴露,於是又一次帶人偷偷潛入『三不管地區』準備接應你的。誰知啊,根本不用接應,她們直接從河中找到了重傷昏迷的你……曦月大人說啊,要是你沒有掉進河裡被水衝過來,你恐怕早就被捉住了!」尼蘇娜嘟囔著小嘴,有點不滿地看著我,好像在說:你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科女生,怎麼想去當間諜呢?真是不自量力!
哎,看來,我又欠親愛的「女王大人」一個人情了。
「那麼……我昏迷了多久?」我繼續問。
「3天。」
「3天!?」我驚愕不已,現在可是戰爭時期啊,3天之間將會發生多少變化呢?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兩腿的劇痛還是將我放倒在床。
「你別亂動呀!醫生說你的傷腿還要過2天才能動彈呢!」尼蘇娜皺著眉頭,用毛巾擦去我額頭上因為疼痛而產生的汗珠。
我哪能安靜的下來嘛:「我的筆記本呢?筆記本呢?」筆記本上記錄有我這4天前在普德紡織學院截獲的一切情報,我相信這些情報會對戰局有著巨大的推動作用,如果它弄丟了,那我所做的努力,所吃的苦不久全部白費了麼?
「那個記錄情報的本子?放心,曦月大人已經從你懷裡找到了。她還說五岩嶺欠你一枚勳章呢!她已經根據這些情報,制定了一整套作戰計劃,今天就是她執行這計劃的第3天!」
這麼說……戰爭已經正式打響了?想到這裡,我不覺一陣恐慌。
「麗麗安!」是曦月的聲音。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曦月早已從門外沖了進來,一把抱住床上的我,她哪裡知道自己的熱情擁抱會把渾身是傷的我差點弄得疼暈過去。不願敗了她的好意,我只能擠出笑容面對著她。
「大人,聽說戰爭打響了?」我緊張的問。
「不,準確說是明天凌晨打響。伊莫宮女學院將是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曦月用著將軍的口吻,如是說道。
「為何先從東面開始?」我的腦中迅速回想起那張阿托斯島的勢力分布圖,不知曦月為何會將地勢最為險要,建造在丘陵之間,最易守難攻的伊莫宮女學院作為第一目標。
曦月沉著地解釋:
「是這樣的。根據你的情報顯示,拉齊納和她的『四大狗腿子』們,其實單單從武術上來講,並不很能打,但她們的武器裝備,以及人員數量卻遠優於我們,特別是那群火槍隊。
火槍隊的命脈,是火藥,而火藥的重要原料之一又是硫磺,而硫磺這玩意兒,在阿托斯島上,只有伊莫宮女學院那裡的後山出產。只要我們可以占領了伊莫,他們的火藥生產就會中斷,從而喪失巨大的優勢。
並且,你從地圖上可以看得出來:四大狗腿子中,只有伊莫宮女學院並不和她們的老大拉齊納直接接壤,也就是說伊莫一旦受到攻擊,拉齊納無法第一時間支援到位。」
好傢夥,果然是元帥的女兒,戰略思路果然非同凡響。
曦月更加得意地笑道:
「並且,自古兵法攻心為上!我今天已經命令弓箭手們向『四大狗腿子院校』的校區內,發射綁了宣傳單的鈍頭箭矢,鼓動那裡的學生投靠我們!今天保守估計發出去了3000多份吧?」
我一聽,皺起了眉頭:「宣傳單?」
曦月好像沒有看出我心中漸漸產生的疑慮,繼續興奮地說:「對了!麗麗安,你來幫我看一下,這宣傳單的內容有沒有不當之處。」
真是的,都是發出去的傳單了,有不當之處還有改的機會麼?我拿過傳單,看了起來。上面的內容如下:
「敬告伊莫宮女學院、九色灣校區、普德紡織學院、西岸校區,敬告四校的同學們:
五岩嶺與拉齊納的矛盾衝突,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而據我所知,四校的一直以來都表示親向拉齊納。
為此,我曦月十分惱火!我希望四校的同學們重新考慮一下,投靠到五岩嶺來。
我曦月在此鄭重承諾,投靠、併入五岩嶺的院校,其學生也將享受到五岩嶺學生的一切權利,與五岩嶺的學生絕無兩樣。
不願併入五岩嶺的院校,我們將採取武力、採用『強制併入』的手段:
學院的學生雖也將享受到五岩嶺學生的權利,但在此之前,學院內的學生必將經歷戰火的折磨,並敗在無往不勝的五岩嶺軍隊面前。之後,學院的每個學生都將受到鞭笞臀部100下的懲處,作為『不識時務』的懲罰!懲處過後方可成為正式的五岩嶺學生。
與其屁股開花後併入五岩嶺,還不如現在乾脆利落地加入呢!不是嗎?」
這寫的什麼玩意兒嘛……我一臉的無奈。十分後悔讓曦月這個武鬥少女來寫文科女生的東西了:
「我說曦月啊!我先不吐槽你的行文能力、宣傳格式、還有狗屁不通的文法了。單單是這宣傳的內容,你就根本沒有認真考慮過嘛!
這時候的宣傳單,你至少要提及:開戰的理由、拉齊納的罪行、五岩嶺學生的福利、與四大院校相關的利害分析、不投奔我們的下場等等……哎喲!你這樣的宣傳單,根本就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的嘛!甚至適得其反,加深她們依附於拉齊納的信心嘛!」
我在病床上嘰里咕嚕,抱怨連連。而曦月則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哎喲,我只知道怎麼打仗,這種文科女生乾的事情麼……要不是當時你還昏迷著,我早就叫你來執筆了。」
「那麼曦月大人,決定要正面強攻了麼?」武裝隊隊長在曦月身後問道,表情堅定,甚至有些興奮。好像正面強攻,和敵人硬碰硬,才符合她的胃口一樣……真是的,真弄不懂這幫打仗的傢伙們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看來,只能打正面了。不過麗麗安你也不用擔心,我們依舊有很大的機會,可以得到裡應外合的有利局面。」曦月一手玩弄著自己的長髮,如是說道。
「裡應外合?」我和隊長几乎是同時說出了這個詞。
曦月認真點點頭:
「沒錯。麗麗安,你記不記得,你給我的情報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你繪製給我的地下兵工廠分布示意圖。她們的地下兵工廠,呈散射狀分布,由四條長長的地道組成,並在『四大狗腿子』院校的地下都有分布,在每個院校都有一個出口。
並且,你還記得地道的東側邊界嗎?你說那裡是堆放垃圾的腐壞惡臭之地,沒有監工願意靠近,只讓女奴隸去收拾,奇怪的是那裡的洞頂處漏下了幾縷光,好像連接著地面以上一樣。」
「我記得!」我回答道。
曦月興奮起來:「你不知道吧,那裡就是伊莫宮女學院和五岩嶺的邊界公路上的一個陰井蓋!常常有同學抱怨說,那裡的陰井蓋老發出刺鼻的惡臭,其實就是地下通道里堆放的垃圾傳出的!」
我和隊長兩人大眼瞪小眼,驚訝不已。
隊長的腦袋有點兒笨,反應了好久,突然恍然大悟:「哦!所以今天早上,曦月大人你一直埋伏在那個陰井蓋附近,最終向裡面塞進了一張字條……」
曦月一拍大腿:「沒錯!我聽裡面有動靜,就知道下面來的是一個女奴隸,因為監工壓根不願意靠近那裡!我才能乘機將那張關鍵的字條投遞給那個奴隸,又不會被監工發現。」
我忍著身上的傷痛,不顧尼蘇娜的勸阻,生生坐了起來:「字條上什麼內容?」
曦月得意地清清嗓子,複述起來:
「受苦受難的姐妹們啊。當你們拿到這個字條的時候,請迅速悄悄看完、銘記在心,之後迅速銷毀掉,萬萬別被監工發覺。
我是五岩嶺校區的總負責人:秋梁、曦月。我和我手下的武裝隊,目前正在策劃一場推翻拉齊納勢力的戰爭,如果戰爭勝利,我也必將解放在地下兵工廠中被奴役的姐妹們,我承諾:如果我可以奪取戰爭的勝利,你們,曾今的奴隸們,也將成為五岩嶺的學生,和我們一起,過上正常的生活,一起耕作、一起紡織、一起學習、一起過平淡但沒有壓迫的生活。
今天凌晨,我們的軍隊將迎來第一場戰役,我們將對伊莫宮女學院進行攻擊。但,那裡險峻的地形,依舊是這場仗的不利因素,我渴求能得到你們的幫助!
當凌晨我方的攻勢開始之後,我會令人以鐵錘敲擊地下兵工廠東端點上的陰井蓋,來作為信號。我希望各位姐妹團結起來,勇敢起來,在信號響起之後統一發起暴動,殺死監工,衝破地下兵工廠位於伊莫宮女學院的第二個出口,之後,與我們裡應外合,攻破這個校區,奪回你們的自由!
成敗,由你們決定!」
天吶,這和之前那張宣傳單的質量比起來,恍若出自兩人之手筆。
「要是你的宣傳單也能寫出這樣的水平該多好啊。」我惋惜地看了看曦月。
「好了,我也得回去準備一下了。今晚這一仗,雖說只是第一仗,確是不能輸的一仗,因為第一仗永遠關係著士氣!」曦月站起身,目光堅定,交代了一下要我好好養傷,就走出了大門。
曦月的腳步遠去,我凝視著窗外,那色彩愈加濃郁的晚霞,好像從中可以看見血色。是啊,血色,今晚將要鋪滿兩校邊界的顏色啊……凌晨1點25分,離曦月軍隊的預定攻擊時刻,只差5分鐘了。
我拄著拐杖,穿著單薄的病號服,一瘸一拐地挪向校區邊界,現在,巡夜的護士們一定在四處尋找我吧?
我忍著雙腿的疼痛,登上了一個極佳的觀戰地點:五岩嶺的後山坡。在那裡,整個戰場的景象,盡收眼底:
「全體戒備!」曦月身披簡易的木片甲,手持鐵棍,走到了隊伍正前方。她那極富有穿透力的聲音,震撼著每個戰士的心臟。
她的身後,是那每天都在訓練的五岩嶺武裝隊,200多名女生,整齊地列成方陣,統一手持木棒,無人言語,無人退縮。
如果她們不是女孩子,而是男性,如果她們手上哪怕還有最基本的鋼刀……那就一定是支專業的軍隊!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我打開懷表,手臂不住地哆嗦,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對曦月,那姐妹間才有的擔憂?我不知道……此時的我毫無思維能力,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當分針指向錶盤上的「6」時……會有哪些熟悉的笑容,會永遠凋零在戰爭的車輪下……「殺!」曦月手中的鐵棍向前方揮去,山嶽也仿佛開始震動,軍陣向先推進。1點30分,到了。
伊莫宮女學院,畢竟是拉齊納的附庸,手下的武裝隊依舊配備了少量的火槍,臨時搭建的木頭護牆上,時不時閃出一點兩點火花,就是火槍存在的證明。沒有火槍的人,向下發射箭矢,場面十分非常浩大。
曦月的武裝隊隊員,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但後排的人從不因為前排姐妹的倒下而停步。她們像原木一樣倒下,又像原木一樣前進,再像原木一樣撲向勝利。
我把雙手捏成拳,暗暗祈禱著。我相信此刻今晚,五岩嶺將無人入眠,因為所有人都在保持著和我一樣的動作,為曦月的軍隊祈禱著。
只要武裝隊可以登上護牆,伊莫宮女學院的女生們絕不是我們的對手!哪怕只有曦月一個人登上去也夠了,因為白刃戰中,沒人是曦月的對手!
可是……這並不簡單。武裝隊擁擠在護牆下,徒勞地舉起簡易的木板小盾,擋住天上落下的流矢,架起雲梯向上攀登,卻總在登頂之前,就被火槍、木棍、流矢所傷,墜落下去。
「咣!咣!咣!」刺耳的鐵器敲擊聲從兩校的邊界公路上傳來。曦月,向地下的奴隸們發出信號了,戰局是否能有改觀,如今全部寄希望於地下,那些受盡欺凌的女奴隸們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完了,看來女奴隸們的暴動,失敗了。
曦月離我太遠,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我能感覺出她此時的糾結:她想撤,卻又不願意相信女奴隸們的暴動失敗。於是,就這樣帶著部隊硬撐在原地,等待更大的傷亡。
等等!
伊莫學院的護牆內側,突然傳來了一陣怪異的喧囂。黑暗一片的校區內,漸漸浮現……火光!
曦月的部隊,士氣又回來了,她們像是打了雞血,靈魂好像蛻變為一隻只猛虎,爭先恐後地向上攀登。
伊莫學院,腹背受敵,後路被斷,軍心大亂!
這下,再也無人能夠阻擋曦月了,她終於登上了護牆。曦月的迅捷而兇狠的身影,攪亂了潰敗的伊莫武裝隊,那根沉重的黑鐵棍,在她手裡卻仿佛是一條靈動而致命的黑蛇,放倒了一個又一個伊莫學院的女生。
有人從護牆內部打開了護牆大門,在門口精疲力竭的,是一個渾身赤裸,渾身髒兮兮的女孩兒,從她一身悽慘的鞭痕來看,她一定是個女奴隸。果然,女奴隸們立功了!
五岩嶺的武裝隊蜂擁而入,如決堤之江水,無可阻擋。
首戰告捷!
「爸爸媽媽,清原諒你們的麗麗安。她居然為會殺人的場景感到高興。」我驚愕於自己興奮的心境,默默懺悔著。
當我第二次醒來的時候,我依舊睡在醫院的病榻上,只不過,這裡似乎不是五岩嶺的醫院了。這裡的醫療設備,看起來異常先進,即使這裡的床鋪,似乎都比五岩嶺那裡來的柔軟。
「這裡是?」我問。
「伊莫宮女學院的醫院。怎麼樣?這裡的床是不是比五岩嶺的大一倍啊?」曦月坐在我的床頭,對我得意地笑著。她的手臂上纏滿了紗布,臉上的青腫還沒消失。
「你呀,真是不懂愛惜自己,為了看我打仗,居然從病房跑了出來。你知道護士們找你找了一個晚上麼?說你睡在後山的一顆樹旁,冷得像小綿羊一樣蜷縮著。」曦月將手放在我的額頭,就像……姐姐一樣。這感覺,好生溫暖。
我的傷好多了,我已經可以輕鬆地坐起身子了,我看著曦月臉上的瘀傷,心疼地答:「你也好不到哪裡!誰這麼狠心,連你這麼美麗的臉也要傷害?」
曦月搖搖頭,苦笑一聲:「哎,戰爭時期,美麗有什麼用呢?刀劍不會因為敵人身體的嬌媚而彎曲,箭矢不會因為敵人面容的溫婉而轉向。
你該去看看樓下太平間裡,昨晚兩方的死難者,她們中比我美麗的人,有不少呢。」
曦月的話中,聽出了憂傷,那是一種只屬於將軍的憂傷。明知戰爭的殘酷,卻又不得不將殘酷發揮到極致,這種決然,這種矛盾,這種內心的掙扎,在她的眼中統統浮現。
突然,武裝隊的隊長推門而入,焦急地喊道:「曦月大人!不好了!被我們救出的女奴隸們,正在……正在報仇呢!」
「報仇?」曦月站起身,眉頭緊皺。
「是啊!女奴隸們在拿伊莫宮女學院的學生做發泄對象,您快去管管吧,再不去的話,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啊!」隊長分明精疲力竭了,幾乎在哀求曦月。
曦月拿起沾滿血污的鐵棍,扭頭走出病房。我哪能閒著,趁這裡的護士忙得不可開交,也一瘸一拐地跟上了曦月的步伐。
我,又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場景。
有一種行為,比戰爭更加可怕,叫做欺凌。
女奴隸們,正在將自己曾今受過的欺凌,加倍返還給這裡的女生們。
伊莫宮女學院的校服,是帝國古式的侍女裝,米色絹紡長袖襯衫、米色過膝的絲綢長裙,全身一片素雅,設計得都十分保守,穿上這樣衣服的女生們,看起來總有種弱不禁風的柔弱感。
這種保守、甚至有些妨礙兩腿運動的設計,其設計理念就是為了凸顯女性脆弱的一面。體現出了帝國封建時代下,對所謂好女人的唯一界定標準:對男性百依百順。
這些將來要成為帝國皇帝的宮女的女學生們,不是沒想過反抗,只不過,她們身上的這種校服著實成為了她們反抗的障礙:長過膝蓋,一層又一層的過膝裙,如今成了纏繞雙腿的羈絆、為了突出腳部的纖巧,總得設計小一碼的白繡鞋,如今成了束縛她們逃命的枷鎖。
相比較而言,雖然女奴隸們身上衣衫襤褸,甚至赤身裸體,但反倒解放了肢體運動的自由。在積壓了不知多久的仇恨的驅使下,學院廣場上大約100多名奴隸,瞬間轉變為了100多台人形絞肉機……人類確實是種「恩仇具報」的物種,人類總願意將自己受過的善意,加倍回報給恩人……但,也總想著將自己受過的痛苦,重新施加在仇人身上。這便是沿襲自人類蠻荒時代的「同態復仇」心理:你弄斷了我的腿,我就要弄斷你的腿作為補償……「臭婊子!當年嘲笑我『一屁股疤』的人是不是你啊?啊?現在我讓你也感受一下一屁股疤痕是什麼滋味!」一個奴隸嘶聲怒吼著,手中拿著不知從哪裡摘下來的荊條,另一個奴隸抓住一個女學生的手,將她面朝下按倒在地上,不論她再怎麼撕心裂肺地哭嚎,也喚起不了這兩個奴隸的同情。
女生原本盤的典雅美麗的侍女髮髻,此時散亂不堪,粘在滿是淚痕的臉上,讓人看不清她痛苦萬狀的表情。
奴隸一手抓住女生的裙子,向下野蠻地拉扯,可是,當初為了凸顯纖細的腰肢,裙子在腰際收的很緊,根本拽不下。於是,「刺啦!」一聲,蠻力硬生生將裙子撕開了一道裂口。
裂口張開時,伴隨著那個女生撕心裂肺地尖叫,她發狂地扭動著身體,竭力想要護住自己下身。可是,即使結構複雜的裙子,也保護不了她了:兩個奴隸們一左一右,將那裂口猛然扯開到更大,女孩兒圓滾滾的小白屁股,勻稱柔媚的大腿根,驟然暴露在天光下。
兩個奴隸似乎也被眼前的兩團,白皙無暇的臀肉給驚訝住了,她們此時的想法或許和我一樣:「難道傳言說伊莫宮女學院的女孩子,都學會了宮廷里才有護膚秘方?」
但,面對同樣可愛的小屁股,奴隸們此時的反應和我可是完全不同的。我只想到愛惜之,而她們在復仇慾望的驅使下卻只能想到:摧殘之!
「你這養尊處優的婊子!我們在地下用命換來的勞動成果,都給你們享受掉了!是不是?」拿著荊條的奴隸一聲大吼,用力揚起手裡那條可怕的、帶刺兒的荊棘,毫不吝惜力道,結結實實地抽打在女孩兒的臀部上。
和五岩嶺法院的行刑官比起來,我真覺得行刑官們文明太多了,行刑官在掌刑之前,都會用手估摸一下受刑女孩兒屁股的狀態,脂肪厚度,盆骨大小等等,以免下手過重,傷及內臟。
而這些奴隸們哪裡會想到這些步驟,她們只追求將力道與痛苦放大到極限,如果受害的女生慘死在她們的鞭子下,她們恐怕會很滿足的吧?是啊,復仇的快感不是麼?
這些將來要成為宮女的女孩子們,和我們比起來的確算是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樣的折磨,只一下,慘叫聲便幾乎要將嗓子給扯裂。白嫩無暇的屁股上,隔著吹彈可破的皮膚,甚至可以看見皮下殷紅的血液迅速向那條駭人的鞭痕。
同樣的,甚至更加殘忍的折磨,在學院廣場上到處上演著,刑具可以使花壇里摘下的荊棘,可以是水龍頭上拔下的膠皮水管,可以是早已被攻破的地下兵工廠大門上的鐵鏈,甚至,可以是死去的武裝隊員留下的木棒。
一件件華美的宮女服被撕裂,一具具白嫩無暇,甚至嬌弱無力的胴體被野蠻地玩弄、野蠻地蹂躪。刑具不長眼,不懂憐憫,不知道這一抬手一落,揉爛了多少完美的肌膚。
女孩兒們此起彼伏的慘叫、哭號,在我耳邊不斷迴響。我如石像一般,震懾於這場瘋狂的施虐大會,我仿佛看見的不是伊莫宮女學院的大廣場,而是……地獄的模樣。
「給我住手!給我住手!停下!」曦月發了瘋一樣,沖入人群中,聲嘶力竭地喊著,用還有傷的手臂拉扯著。元帥的女兒啊,如果不動武,或許還真沒人聽她的話:縱使形單影隻的她再怎麼努力地制止奴隸們的暴行,也只能叫停一個,遺漏另一個,甚至當她轉身再去制止又一個暴行時,原先的那個奴隸,又將繼續暴虐。
漸漸的,暴行逐步 了。施虐狂歡,即將演變成殺戮盛宴!
女學生們發出的此起彼伏的哀嚎慘叫聲,似乎永不停歇的鞭打聲,漸漸的……混入了另一種聲音:驟然響起的詭異鈍響,伴隨著某個女生短促而慘烈的一聲嘶叫,之後便聽不見了。
沉浸在復仇快感中,理智終於喪失。奴隸們,在幹什麼呢?
砍頭、刺心、砸爛頭骨、甚至用棍棒向女孩兒最脆弱的身下捅去!
我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止,可是,我那還沒能完全聽使喚的雙腿,卻那麼乾脆地終止了我的念頭。
無力感湧上心來。我這個,我這個沒用的文科生啊!書呆子啊!我除了回過身不看,堵住耳不聞,捂住嘴抽泣以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這些奴隸,是曦月首場勝利的關鍵所在,如果此時曦月反過來懲罰、甚至只是簡單地斥責奴隸的暴行,都有可能失去這些女奴隸們的支持。
這便是為什麼曦月的武裝隊不敢前來鎮壓暴行的原因。未來的戰爭才剛剛來開序幕,敵眾我寡的局面並未改觀。
曦月一定明白:在這樣的敵我局面下,要想打勝,必須要有島上的奴隸階層的支持。為此,她一定會容忍這場暴行的吧?
可是,我低估了鐸蘭的人,我低估曦月,我低估了她的人格,更低估了她的魄力。
一個女奴隸手上拿著釘頭槌,棍頭尖銳的釘刺剛剛把一個女學生的身體,抽打得血肉模糊。滿面是血,但滿眼放光的奴隸,正準備把最後一下,賞給那個早已昏迷不醒的女孩兒的頭部。
但,一個大人物,突然接住了她的棍子。
「要殺她?那就先把我宰了!」曦月這聲巨吼,震動了每個人的胸腔。她將釘頭槌指著自己的喉嚨,棍尖最長的那根刺,就頂在她的咽喉死穴上。
女奴隸明顯沒有料到曦月會有如此無厘頭的反應,不知說什麼好:「……曦月大人?你這是?」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麼?你們如果還準備繼續施暴,就先把我殺了!」曦月的吼聲絲毫未減音量,但奴隸們卻停下了手中的活兒。
奴隸們還是有人反應了過來:「大人,您為何要為這些傢伙說話?」
「記得我在戰前承諾過的麼?當我拿下這裡之後,這個校區的所有人,無論是這裡的學生,還是以前的奴隸,都將和五岩嶺的學生一起,享受相同的待遇,過上相同的生活。
可是你們難道不知道麼?這種待遇,不僅僅是有著不被欺凌的權利,也有著絕不欺凌別人的責任!
我知道你們曾經在地下兵工廠中受盡了欺凌與痛苦,我知道你們想要訴說自己的遭遇。但是,如果你們今天不通過正當的方式來訴求你們的權利,而只是將自己所受的欺壓換一種方式,甚至是更加殘暴的方式,施加在比你們弱的人身上,那麼……那麼你們就和拉齊納的那幫畜生有什麼區別?我又是否應該重新看待你們:將你們視作我的敵人?回答我!」
曦月早就將手中的鐵棍丟在了路旁,目前的她,手無寸鐵。
但是,她的言語,她的人格,她那頂天立地的氣魄,是鎮壓暴力最好的武器。
無人可以回答,無人可以反駁,她的一字一句,比五岩嶺的法律還要有威懾力,就這樣如烙印般刻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中。
「念在你們為了這場戰役的勝利,流過汗,流過血,今天我不打算對此事上綱上線, 不追究你們的問題。但如果你們繼續下去,我知道該怎麼處理欺凌之罪,五岩嶺不是沒有足夠的刑架和鞭子!」曦月用手,硬生生地將釘頭槌扳了下去,一道新鮮的血痕留在她凝脂般的肌膚上。但她的表情依舊嚴酷,讓人無從質疑。
奴隸們陸續散去,只留下尚且苟活下來的女學生們,無助地擁抱在一起,時斷時續的哭泣。
今天,隔絕於世界之外的阿托斯島上,升起了一股濃濃的黑煙,筆直地升向天際。那是焚屍爐冒出的煙氣。
戰場上陣亡的戰士們,屠殺中冤死的女生們……數以百計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原本應當美麗而年輕的年齡,在豆蔻年華之際,以苦難的方式結束。
平日裡盤旋在島上的海風,今日卻出奇的平靜,仿佛不願打擾那升入天空的濃煙一般。
難道海神也知道,升入天穹的不只有濃煙,更有那些悲苦的靈魂。於是,不忍讓海風呼嘯,打擾她們進入天國嗎?
曦月坐在焚屍爐前,凝視著一具又一具屍體被送入焚屍爐中。這些半天前,或是幾小時前還是年輕而美麗的生命,就這樣送入了並不美好的終點。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她的身旁,忍受著刺鼻的怪味兒。曦月陷入沉思時的表情,是我上島之後從未見過的。
那是一種無力的表情,那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表情。
未等我開口,曦月低落的話語已經出現:「我能贏嗎?」
她果然在憂慮這些。
「你昨天剛打贏一場仗!」我堅定地回答她,可以說,也是在鼓勵她。
曦月的眼神空洞,不知看向哪裡:「我們的人,越打越少。我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被拉齊納欺壓的奴隸階層,我需要她們的幫助。」
我已經知道她想要說的話了。她終究還是擔心阿托斯島上的奴隸階層,會不會因為今天的事情,離她而去。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這是我給她的回答。我縱使是個文科女生,此時也想不出什麼華麗的辭藻、浩蕩的排比、精美的比興了,我只能給她這句話。
可是事實上,這句話我說得心虛。縱覽了不知多少史書的我,見識過許多得民心,卻敗在實力上的革命家,他們悲壯的失敗,證明了這個世界的殘酷現實。
「真的?還是哄小孩兒用的?」曦月扭過頭,認真的望著我,用將軍的眼神審視著我。
我逃避不了這樣的審視,仿佛內心的一切都在她的監視之中。我無言以對,無法撒謊。
我思索了太久,才做出回答:「……但是,至少我的心,永遠在您這裡。曦月女王陛下!」這是我第一次稱呼她為女王,我自己都很吃驚會這樣說。
我和她對視著,對視了好久。直到她一把將我擁入懷中,就像……就像姐姐抱著妹妹一樣,那般溫暖。
「那麼,我就堅持走下去!」
這才是曦月應有的語調嘛!那隻屬於將軍的堅毅!
戰爭終將結束,但在戰火還燎原之時,我們將勇敢地前行下去!
第七篇 《沒有特例》
10月,我來島上的第7個月。明明是五岩嶺與拉齊納的戰爭,卻在別人的學校中設置了戰場。
曾被我這個間諜滲透過的學院:普德紡織學院,成了兩方勢力第二個爭奪要點。戰局的膠著了一個月之長,拉齊納的聯軍與五岩嶺每天每夜交換著陣地,你進我退,我攻你撤。
雖說普德紡織學院的內部結構早已被我摸清楚,但苦於對方武器裝備的優越、人員的充沛。曦月的軍隊一直久攻不下,甚至動不動就有被打回來的危險。
消耗戰,對戰場上每個人來說,無疑是痛苦的,而對於戰場外的女生,也好不到哪裡。
我這一個月來,每天24小時,幾乎有16個小時都泡在這些地方:醫院裡,統計傷亡人數;倉庫里,核算各類物資;辦公室里,製成各項文件。
只有在餓得兩腳發軟的時候才想起吃飯的事情,只有在有人說:「麗麗安,你身上有點兒味道了。」才匆匆沖洗下身子,換套衣服。
我不知這種無休止的輪迴何時才是結束,心中隱隱產生了恐懼。不是恐懼於疲勞,而是恐懼於時間:消耗戰下,時間會終將抽干儲備力量較弱的一方。如今很明顯,除了戰士素質以外,各方面都不占優勢的我們,消耗戰永遠不是該走的路。
如何打破僵局,這是我們必須考慮的問題。
或許是我多慮了吧?戰爭這方面,我這個文科女生能想到的事情,「女將軍」曦月,能想不到麼?
她呀,只會想的比我更加全面!
今天是奇怪的一天,從早上開始,我就有了一種奇怪的預感:感覺太陽的光,似乎都在照耀著我們的陣地。
曦月昨天吩咐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命令軍工廠打造了8面2.5米直徑的巨大戰鼓。
只是要提升士氣嗎?
看來不是……這鼓聲,從凌晨就開始響了,但卻只有喧天的鼓聲,沒有絲毫衝鋒的跡象。難道是「聲波武器」嗎?顯然不是。
這樣的「聲波武器」從凌晨吵鬧到午夜,每隔10分鐘敲響一次,24個學過鼓樂的女生分成3組,輪流敲打,確保有足夠的力氣讓每一次的鼓聲都驚天動地。
神經緊繃的普德紡織學院武裝隊,第一次聽到的鼓聲的時候,就像看見了獅子的羚羊,全部戒備起來,可是……她們沒看見那些如同母狼一樣兇悍的五岩嶺武裝隊、奴隸軍團混編部隊。
第二次鼓聲響起,她們同樣緊張,但同樣沒有遭到攻擊。第三次,也是這樣。第四次……「哎……敲了有100多次了吧?」喧天的鼓聲讓我心神不寧,我揉著自己劇烈作痛的小腿肚,癱坐在一個醫藥箱上,將筆記本放在一邊,抱怨起來。這是我腿上的槍傷留下的後遺症,站立、行走時間太長,就會劇烈灼痛。
「要我是普德學院的人,我煩都煩死了……」我犯著文科女生特有的嘮叨,嘴裡不斷地嘟囔。
突然,倉庫外隱隱傳來議論紛紛的人聲,好像還挺興奮的。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呢,負責倉庫管理的幾個女生就興奮地跑過來,拉著我的手向外跑,一邊跑,一邊和我說:「麗麗安秘書,曦月大人攻破普德學院的大門了!」
這個好消息足以讓我忘記腿上的痛,我興奮地加速起來,甚至反過來拉著那個女生跑起來了。
連起火的跡象都沒有,這場勝利,來得匪夷所思。
大門從內側打開,沒有太多打鬥的痕跡,護牆上的旗幟甚至都沒倒下。這和一個月來每天慘烈的戰場殘局比起來,恍若兩地。
我明白了!曦月的戰鼓,是個絕頂的妙計啊!
戰鼓重複敲響,卻無人衝鋒,對手緊張一兩次不會奇怪,可是再往後就會逐漸產生一種倦怠:「反正敲鼓的時候你們又不會過來。」
這種倦怠情緒不引人注意,實則非常致命,它會使得普德的武裝隊人員鬆懈,會比前些日子散漫上不知多少倍。
於是,曦月乘夜色來臨,乘對手困意來襲,發動了這次奇襲,迎來了一場兵不血刃的大勝!
我有些崇拜這個神奇的女將軍了,我甚至想為她專門編寫一部人物傳記,用我這個學歷史的文科女生,獨特的眼光!
曦月在雀躍的戰士們的簇擁下走出,身上毫髮無傷。她第一次用這麼從容的姿態迎接勝利,這讓她本人都看起來神采奕奕。
「耶!」曦月看見了我,特意調皮地朝我樹了個V字手勢,看起來可愛極了。
要不是周圍人多,影響不好,我真想一把抱住她,就像妹妹抱住姐姐。有這麼可靠,這麼溫柔,有時候還賣個萌的姐姐,多幸福啊!
「大人!恭喜你!」我一時嘴拙,說不出更好的詞了。
曦月只是微微一笑,接著,重回「女王」的冷靜,繼續布置著其他事宜:「知道打完仗該準備些什麼吧?」
「嗯!到普德學院裡去架起醫療帳篷,統計戰利品,修復接管的防禦工事,於明天組織一次軍事會議,準備安排普德紡織學院的學生併入我校。」我分明就是一個專業的秘書。
曦月點點頭:「沒錯,但,還少了一樣重要的東西。」
「啊?」我不解。
曦月的表情變得有些冷峻,有些……殘忍?
「我在戰前打造的50副刑架,還沒用上吧?」
刑架,那個殘忍的發明。將犯錯的女學生們嬌弱無力的手腳,死死束縛住的設備,徹底斷絕了她們在殘酷的臀部鞭打下掙扎的能力,讓她們在屁股的劇痛中受盡折磨的兩根原木。
曦月果然還是要用這東西了:
按照曦月戰前發給四大「附庸學院」宣傳書里的內容,凡是拒絕加入五岩嶺的院校,曦月雖然依舊接納那裡的女學生,但會用懲罰性的100下臀部鞭打作為「迎新禮物」,無論哪個女生,都不能逃脫。
由於伊莫宮女學院的女生幾乎全部遭受了奴隸們的虐待,所以得到了一次特赦。但毫髮無傷的普德紡織學院,可就逃不掉了。
這是有點兒殘忍,即使相對於拉齊納的女奴隸計劃來說仁慈太多了。
但現在是戰爭時期,為了五岩嶺的威嚴,這些還是有必要執行的。我點了點頭,準備去了。
「刑架……」這個詞語在我的腦中久久迴蕩著,讓我絲毫沒有了勝利的喜悅。
次日早八點,「迎新儀式」正式開始。五十副一次都沒用過的木質刑架凌晨就安置在了大廣場上,無論是老練的行刑官還是剛入職的新手,都手持專用鞭子,等候著那群在地牢里瑟瑟發抖的別校女學生。
普德學院的女生,依舊穿著全島上最性感的校服:白色修身T恤、米色超短裙、奶白的過膝襪,還有那擦得鋥亮的女生小皮鞋。50個為一組被押上了刑場。
畢竟目標不是純罪犯,看見這幫早就被嚇得淚流滿面的小女生們,行刑官出人意料地表現出溫柔的一面:「別害怕,100下,咬咬牙就過去了。堅強點啊!」她們一邊安撫著渾身發顫的小女生,一面又麻利地將對方的手腳綁在刑架上,用繩索將女生纖細的腰肢拴住。
行刑官們剛開始扒裙子,這幫小女生們就受不了了,她們驚恐地哭喊著,喊著爸爸喊著媽媽,呼喊著這些離開自己不知多久的親人。
我輕嘆一口氣,扭頭就離開了。縱使行刑官們的語言再怎麼溫柔,即使扒裙子的手掌再怎麼體貼,鞭打就是鞭打,可不會絲毫留情,這可是行刑官的職業啊,怎可能怠慢。哎……背後傳來此起彼伏的鞭響,此起彼伏的尖叫、哀嚎。
我就不細緻描寫這些從沒挨過鞭子的女學生,是怎麼在行刑官的手下生不如死的了;不描寫那一團團白嫩的臀肉,怎麼在鞭抽下亂顫、淤腫、直到皮開肉綻的了;也不描寫嬌弱的她們,是怎麼哭叫著爸爸媽媽的了。
今天的慘烈程度,從醫院裡就能看的出來。即使昨天是一場兵不血刃的勝利,但今天的醫院依舊爆滿著,甚至比戰時還要爆滿。為什麼?
因為屁股被打爛的小女生們,一點兒都沒有武裝隊戰士們的勇敢與堅毅。剛從刑架上被抬下,她們還是驚魂未定。
文靜點兒的女孩兒捂著慘白的臉蛋暗暗抽泣,只有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臀肉還時不時抽搐一下;而那些稍微外向點兒的姑娘,可就停不下來咯,她們扯開嗓子哭嚎著,將自己剛才10分鐘里忍受的疼痛全部通過哭聲宣洩出來,任憑身邊的護士再怎麼溫柔地安撫,也停不下來。
在征服了伊莫宮女學院:這個擁有全島最優質醫療技術的學院後,五岩嶺吸納了那裡全部的醫師。
聽見大病房裡哭聲喧天,塔諾佳醫師長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滿面的怒容。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我打開懷表,手臂不住地哆嗦,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對曦月,那姐妹間才有的擔憂?我不知道……此時的我毫無思維能力,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當分針指向錶盤上的「6」時……會有哪些熟悉的笑容,會永遠凋零在戰爭的車輪下……「殺!」曦月手中的鐵棍向前方揮去,山嶽也仿佛開始震動,軍陣向先推進。1點30分,到了。
伊莫宮女學院,畢竟是拉齊納的附庸,手下的武裝隊依舊配備了少量的火槍,臨時搭建的木頭護牆上,時不時閃出一點兩點火花,就是火槍存在的證明。沒有火槍的人,向下發射箭矢,場面十分非常浩大。
曦月的武裝隊隊員,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但後排的人從不因為前排姐妹的倒下而停步。她們像原木一樣倒下,又像原木一樣前進,再像原木一樣撲向勝利。
我把雙手捏成拳,暗暗祈禱著。我相信此刻今晚,五岩嶺將無人入眠,因為所有人都在保持著和我一樣的動作,為曦月的軍隊祈禱著。
只要武裝隊可以登上護牆,伊莫宮女學院的女生們絕不是我們的對手!哪怕只有曦月一個人登上去也夠了,因為白刃戰中,沒人是曦月的對手!
可是……這並不簡單。武裝隊擁擠在護牆下,徒勞地舉起簡易的木板小盾,擋住天上落下的流矢,架起雲梯向上攀登,卻總在登頂之前,就被火槍、木棍、流矢所傷,墜落下去。
「咣!咣!咣!」刺耳的鐵器敲擊聲從兩校的邊界公路上傳來。曦月,向地下的奴隸們發出信號了,戰局是否能有改觀,如今全部寄希望於地下,那些受盡欺凌的女奴隸們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完了,看來女奴隸們的暴動,失敗了。
曦月離我太遠,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我能感覺出她此時的糾結:她想撤,卻又不願意相信女奴隸們的暴動失敗。於是,就這樣帶著部隊硬撐在原地,等待更大的傷亡。
等等!
伊莫學院的護牆內側,突然傳來了一陣怪異的喧囂。黑暗一片的校區內,漸漸浮現……火光!
曦月的部隊,士氣又回來了,她們像是打了雞血,靈魂好像蛻變為一隻只猛虎,爭先恐後地向上攀登。
伊莫學院,腹背受敵,後路被斷,軍心大亂!
這下,再也無人能夠阻擋曦月了,她終於登上了護牆。曦月的迅捷而兇狠的身影,攪亂了潰敗的伊莫武裝隊,那根沉重的黑鐵棍,在她手裡卻仿佛是一條靈動而致命的黑蛇,放倒了一個又一個伊莫學院的女生。
有人從護牆內部打開了護牆大門,在門口精疲力竭的,是一個渾身赤裸,渾身髒兮兮的女孩兒,從她一身悽慘的鞭痕來看,她一定是個女奴隸。果然,女奴隸們立功了!
五岩嶺的武裝隊蜂擁而入,如決堤之江水,無可阻擋。
首戰告捷!
「爸爸媽媽,清原諒你們的麗麗安。她居然為會殺人的場景感到高興。」我驚愕於自己興奮的心境,默默懺悔著。
當我第二次醒來的時候,我依舊睡在醫院的病榻上,只不過,這裡似乎不是五岩嶺的醫院了。這裡的醫療設備,看起來異常先進,即使這裡的床鋪,似乎都比五岩嶺那裡來的柔軟。
「這裡是?」我問。
「伊莫宮女學院的醫院。怎麼樣?這裡的床是不是比五岩嶺的大一倍啊?」曦月坐在我的床頭,對我得意地笑著。她的手臂上纏滿了紗布,臉上的青腫還沒消失。
「你呀,真是不懂愛惜自己,為了看我打仗,居然從病房跑了出來。你知道護士們找你找了一個晚上麼?說你睡在後山的一顆樹旁,冷得像小綿羊一樣蜷縮著。」曦月將手放在我的額頭,就像……姐姐一樣。這感覺,好生溫暖。
我的傷好多了,我已經可以輕鬆地坐起身子了,我看著曦月臉上的瘀傷,心疼地答:「你也好不到哪裡!誰這麼狠心,連你這麼美麗的臉也要傷害?」
曦月搖搖頭,苦笑一聲:「哎,戰爭時期,美麗有什麼用呢?刀劍不會因為敵人身體的嬌媚而彎曲,箭矢不會因為敵人面容的溫婉而轉向。
你該去看看樓下太平間裡,昨晚兩方的死難者,她們中比我美麗的人,有不少呢。」
曦月的話中,聽出了憂傷,那是一種只屬於將軍的憂傷。明知戰爭的殘酷,卻又不得不將殘酷發揮到極致,這種決然,這種矛盾,這種內心的掙扎,在她的眼中統統浮現。
突然,武裝隊的隊長推門而入,焦急地喊道:「曦月大人!不好了!被我們救出的女奴隸們,正在……正在報仇呢!」
「報仇?」曦月站起身,眉頭緊皺。
「是啊!女奴隸們在拿伊莫宮女學院的學生做發泄對象,您快去管管吧,再不去的話,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啊!」隊長分明精疲力竭了,幾乎在哀求曦月。
曦月拿起沾滿血污的鐵棍,扭頭走出病房。我哪能閒著,趁這裡的護士忙得不可開交,也一瘸一拐地跟上了曦月的步伐。
我,又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場景。
有一種行為,比戰爭更加可怕,叫做欺凌。
女奴隸們,正在將自己曾今受過的欺凌,加倍返還給這裡的女生們。
伊莫宮女學院的校服,是帝國古式的侍女裝,米色絹紡長袖襯衫、米色過膝的絲綢長裙,全身一片素雅,設計得都十分保守,穿上這樣衣服的女生們,看起來總有種弱不禁風的柔弱感。
這種保守、甚至有些妨礙兩腿運動的設計,其設計理念就是為了凸顯女性脆弱的一面。體現出了帝國封建時代下,對所謂好女人的唯一界定標準:對男性百依百順。
這些將來要成為帝國皇帝的宮女的女學生們,不是沒想過反抗,只不過,她們身上的這種校服著實成為了她們反抗的障礙:長過膝蓋,一層又一層的過膝裙,如今成了纏繞雙腿的羈絆、為了突出腳部的纖巧,總得設計小一碼的白繡鞋,如今成了束縛她們逃命的枷鎖。
相比較而言,雖然女奴隸們身上衣衫襤褸,甚至赤身裸體,但反倒解放了肢體運動的自由。在積壓了不知多久的仇恨的驅使下,學院廣場上大約100多名奴隸,瞬間轉變為了100多台人形絞肉機……人類確實是種「恩仇具報」的物種,人類總願意將自己受過的善意,加倍回報給恩人……但,也總想著將自己受過的痛苦,重新施加在仇人身上。這便是沿襲自人類蠻荒時代的「同態復仇」心理:你弄斷了我的腿,我就要弄斷你的腿作為補償……「臭婊子!當年嘲笑我『一屁股疤』的人是不是你啊?啊?現在我讓你也感受一下一屁股疤痕是什麼滋味!」一個奴隸嘶聲怒吼著,手中拿著不知從哪裡摘下來的荊條,另一個奴隸抓住一個女學生的手,將她面朝下按倒在地上,不論她再怎麼撕心裂肺地哭嚎,也喚起不了這兩個奴隸的同情。
女生原本盤的典雅美麗的侍女髮髻,此時散亂不堪,粘在滿是淚痕的臉上,讓人看不清她痛苦萬狀的表情。
奴隸一手抓住女生的裙子,向下野蠻地拉扯,可是,當初為了凸顯纖細的腰肢,裙子在腰際收的很緊,根本拽不下。於是,「刺啦!」一聲,蠻力硬生生將裙子撕開了一道裂口。
裂口張開時,伴隨著那個女生撕心裂肺地尖叫,她發狂地扭動著身體,竭力想要護住自己下身。可是,即使結構複雜的裙子,也保護不了她了:兩個奴隸們一左一右,將那裂口猛然扯開到更大,女孩兒圓滾滾的小白屁股,勻稱柔媚的大腿根,驟然暴露在天光下。
兩個奴隸似乎也被眼前的兩團,白皙無暇的臀肉給驚訝住了,她們此時的想法或許和我一樣:「難道傳言說伊莫宮女學院的女孩子,都學會了宮廷里才有護膚秘方?」
但,面對同樣可愛的小屁股,奴隸們此時的反應和我可是完全不同的。我只想到愛惜之,而她們在復仇慾望的驅使下卻只能想到:摧殘之!
「你這養尊處優的婊子!我們在地下用命換來的勞動成果,都給你們享受掉了!是不是?」拿著荊條的奴隸一聲大吼,用力揚起手裡那條可怕的、帶刺兒的荊棘,毫不吝惜力道,結結實實地抽打在女孩兒的臀部上。
和五岩嶺法院的行刑官比起來,我真覺得行刑官們文明太多了,行刑官在掌刑之前,都會用手估摸一下受刑女孩兒屁股的狀態,脂肪厚度,盆骨大小等等,以免下手過重,傷及內臟。
而這些奴隸們哪裡會想到這些步驟,她們只追求將力道與痛苦放大到極限,如果受害的女生慘死在她們的鞭子下,她們恐怕會很滿足的吧?是啊,復仇的快感不是麼?
這些將來要成為宮女的女孩子們,和我們比起來的確算是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樣的折磨,只一下,慘叫聲便幾乎要將嗓子給扯裂。白嫩無暇的屁股上,隔著吹彈可破的皮膚,甚至可以看見皮下殷紅的血液迅速向那條駭人的鞭痕。
同樣的,甚至更加殘忍的折磨,在學院廣場上到處上演著,刑具可以使花壇里摘下的荊棘,可以是水龍頭上拔下的膠皮水管,可以是早已被攻破的地下兵工廠大門上的鐵鏈,甚至,可以是死去的武裝隊員留下的木棒。
一件件華美的宮女服被撕裂,一具具白嫩無暇,甚至嬌弱無力的胴體被野蠻地玩弄、野蠻地蹂躪。刑具不長眼,不懂憐憫,不知道這一抬手一落,揉爛了多少完美的肌膚。
女孩兒們此起彼伏的慘叫、哭號,在我耳邊不斷迴響。我如石像一般,震懾於這場瘋狂的施虐大會,我仿佛看見的不是伊莫宮女學院的大廣場,而是……地獄的模樣。
「給我住手!給我住手!停下!」曦月發了瘋一樣,沖入人群中,聲嘶力竭地喊著,用還有傷的手臂拉扯著。元帥的女兒啊,如果不動武,或許還真沒人聽她的話:縱使形單影隻的她再怎麼努力地制止奴隸們的暴行,也只能叫停一個,遺漏另一個,甚至當她轉身再去制止又一個暴行時,原先的那個奴隸,又將繼續暴虐。
漸漸的,暴行逐步 了。施虐狂歡,即將演變成殺戮盛宴!
女學生們發出的此起彼伏的哀嚎慘叫聲,似乎永不停歇的鞭打聲,漸漸的……混入了另一種聲音:驟然響起的詭異鈍響,伴隨著某個女生短促而慘烈的一聲嘶叫,之後便聽不見了。
沉浸在復仇快感中,理智終於喪失。奴隸們,在幹什麼呢?
砍頭、刺心、砸爛頭骨、甚至用棍棒向女孩兒最脆弱的身下捅去!
我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止,可是,我那還沒能完全聽使喚的雙腿,卻那麼乾脆地終止了我的念頭。
無力感湧上心來。我這個,我這個沒用的文科生啊!書呆子啊!我除了回過身不看,堵住耳不聞,捂住嘴抽泣以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這些奴隸,是曦月首場勝利的關鍵所在,如果此時曦月反過來懲罰、甚至只是簡單地斥責奴隸的暴行,都有可能失去這些女奴隸們的支持。
這便是為什麼曦月的武裝隊不敢前來鎮壓暴行的原因。未來的戰爭才剛剛來開序幕,敵眾我寡的局面並未改觀。
曦月一定明白:在這樣的敵我局面下,要想打勝,必須要有島上的奴隸階層的支持。為此,她一定會容忍這場暴行的吧?
可是,我低估了鐸蘭的人,我低估曦月,我低估了她的人格,更低估了她的魄力。
一個女奴隸手上拿著釘頭槌,棍頭尖銳的釘刺剛剛把一個女學生的身體,抽打得血肉模糊。滿面是血,但滿眼放光的奴隸,正準備把最後一下,賞給那個早已昏迷不醒的女孩兒的頭部。
但,一個大人物,突然接住了她的棍子。
「要殺她?那就先把我宰了!」曦月這聲巨吼,震動了每個人的胸腔。她將釘頭槌指著自己的喉嚨,棍尖最長的那根刺,就頂在她的咽喉死穴上。
女奴隸明顯沒有料到曦月會有如此無厘頭的反應,不知說什麼好:「……曦月大人?你這是?」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麼?你們如果還準備繼續施暴,就先把我殺了!」曦月的吼聲絲毫未減音量,但奴隸們卻停下了手中的活兒。
奴隸們還是有人反應了過來:「大人,您為何要為這些傢伙說話?」
「記得我在戰前承諾過的麼?當我拿下這裡之後,這個校區的所有人,無論是這裡的學生,還是以前的奴隸,都將和五岩嶺的學生一起,享受相同的待遇,過上相同的生活。
可是你們難道不知道麼?這種待遇,不僅僅是有著不被欺凌的權利,也有著絕不欺凌別人的責任!
我知道你們曾經在地下兵工廠中受盡了欺凌與痛苦,我知道你們想要訴說自己的遭遇。但是,如果你們今天不通過正當的方式來訴求你們的權利,而只是將自己所受的欺壓換一種方式,甚至是更加殘暴的方式,施加在比你們弱的人身上,那麼……那麼你們就和拉齊納的那幫畜生有什麼區別?我又是否應該重新看待你們:將你們視作我的敵人?回答我!」
曦月早就將手中的鐵棍丟在了路旁,目前的她,手無寸鐵。
但是,她的言語,她的人格,她那頂天立地的氣魄,是鎮壓暴力最好的武器。
無人可以回答,無人可以反駁,她的一字一句,比五岩嶺的法律還要有威懾力,就這樣如烙印般刻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中。
「念在你們為了這場戰役的勝利,流過汗,流過血,今天我不打算對此事上綱上線, 不追究你們的問題。但如果你們繼續下去,我知道該怎麼處理欺凌之罪,五岩嶺不是沒有足夠的刑架和鞭子!」曦月用手,硬生生地將釘頭槌扳了下去,一道新鮮的血痕留在她凝脂般的肌膚上。但她的表情依舊嚴酷,讓人無從質疑。
奴隸們陸續散去,只留下尚且苟活下來的女學生們,無助地擁抱在一起,時斷時續的哭泣。
今天,隔絕於世界之外的阿托斯島上,升起了一股濃濃的黑煙,筆直地升向天際。那是焚屍爐冒出的煙氣。
戰場上陣亡的戰士們,屠殺中冤死的女生們……數以百計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原本應當美麗而年輕的年齡,在豆蔻年華之際,以苦難的方式結束。
平日裡盤旋在島上的海風,今日卻出奇的平靜,仿佛不願打擾那升入天空的濃煙一般。
難道海神也知道,升入天穹的不只有濃煙,更有那些悲苦的靈魂。於是,不忍讓海風呼嘯,打擾她們進入天國嗎?
曦月坐在焚屍爐前,凝視著一具又一具屍體被送入焚屍爐中。這些半天前,或是幾小時前還是年輕而美麗的生命,就這樣送入了並不美好的終點。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她的身旁,忍受著刺鼻的怪味兒。曦月陷入沉思時的表情,是我上島之後從未見過的。
那是一種無力的表情,那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表情。
未等我開口,曦月低落的話語已經出現:「我能贏嗎?」
她果然在憂慮這些。
「你昨天剛打贏一場仗!」我堅定地回答她,可以說,也是在鼓勵她。
曦月的眼神空洞,不知看向哪裡:「我們的人,越打越少。我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被拉齊納欺壓的奴隸階層,我需要她們的幫助。」
我已經知道她想要說的話了。她終究還是擔心阿托斯島上的奴隸階層,會不會因為今天的事情,離她而去。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這是我給她的回答。我縱使是個文科女生,此時也想不出什麼華麗的辭藻、浩蕩的排比、精美的比興了,我只能給她這句話。
可是事實上,這句話我說得心虛。縱覽了不知多少史書的我,見識過許多得民心,卻敗在實力上的革命家,他們悲壯的失敗,證明了這個世界的殘酷現實。
「真的?還是哄小孩兒用的?」曦月扭過頭,認真的望著我,用將軍的眼神審視著我。
我逃避不了這樣的審視,仿佛內心的一切都在她的監視之中。我無言以對,無法撒謊。
我思索了太久,才做出回答:「……但是,至少我的心,永遠在您這裡。曦月女王陛下!」這是我第一次稱呼她為女王,我自己都很吃驚會這樣說。
我和她對視著,對視了好久。直到她一把將我擁入懷中,就像……就像姐姐抱著妹妹一樣,那般溫暖。
「那麼,我就堅持走下去!」
這才是曦月應有的語調嘛!那隻屬於將軍的堅毅!
戰爭終將結束,但在戰火還燎原之時,我們將勇敢地前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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